正在這時,Greydove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來電便笑出了聲,舉起手機給孟肴展示,“快看,Swallow給我打電話了。”
他放下盤子接通手機,慢悠悠地走到一邊,“喂?”
“你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晏斯茶的氣息有些急促,好像奔跑過,“你給孟肴說了什麼?”
Greydove嘖嘖兩聲,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孟肴,小聲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在家裝監控了?”
晏斯茶隻說,“我馬上進電梯了,來給我開門。”
“這麼大爺?把我當什麼了。”Greydove嘴上埋怨著,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哼著調子走過去打開大門,靠著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晏斯茶閒聊。他被這通電話分了神,忘記給孟肴繼續講晏斯茶的事。
孟肴端起那盤大麻葉翻來覆去地打量,腦子一片混亂,突然聽見電梯叮的一聲。
晏斯茶回來了。
“斯茶,你回來啦……”孟肴下意識地把盤子藏在身後,看了一眼Greydove,又看向晏斯茶,目光摻著一絲陌生的恐懼。
晏斯茶嗯了一聲,徑直走到孟肴身前,從孟肴身後奪過盤子,又舉起手裡打包好的食物,“吃飯了嗎?”
“吃了。”孟肴也不說王媽冇給自己做飯。
“好,”晏斯茶點了點頭,語氣溫柔,“我還冇吃,幫我把東西熱一熱吧。”他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孟肴,孟肴很知趣地跑進了廚房,隻留下晏斯茶和Greydove兩個人在客廳。
“嘖,這麼臭。”晏斯茶嫌棄地掂了掂手中的盤子,連著盤子一起丟進了垃圾袋,封好放到了門外,又將屋子裡的空氣係統調到了強力換氣模式,這纔回身來看Greydove:
“今天是什麼意思?”
Greydove聳聳肩,“找你玩啊,這是我朋友種的Jake H,特地帶來給你嚐鮮,可惜了。”
“媽的新鮮葉子能有效果?”晏斯茶臉色陰沉,壓著聲音也壓著火,“你乘孟肴在這兒故意來搞我?”
Greydove難得看見晏斯茶這麼氣憤的模樣,新奇地睜大眼,心情更好了,“你以為是什麼‘嚐鮮’?潮汕不也有炒麻葉這道菜嘛,我又不知道你不在家。他也太傻了,一個破葉子嚇成那逼樣。”
晏斯茶坐進花窗玻璃前的椅子裡,他坐下的一瞬間室內便響起了淋淋漓漓的雨聲摻著細碎的人聲,他們混在這聲音裡談話,孟肴遠在廚房一點也聽不見。
“你到底給孟肴說了什麼?”
“就給他看了葉子,什麼都冇來得及說你就回來了。”Greydove做出投降的姿勢。
晏斯茶聽此明顯鬆了口氣。Greydove抱臂俯視他,“你真喜歡他?”
晏斯茶坐著椅子轉了幾圈,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陰冷漸漸融化,目光溫柔而眷戀地看向廚房。
“我愛他。”他的聲音輕快,倒像個熱戀中的少女。
“啊?”Greydove難以置信地看著晏斯茶,他分明還想維持那副遊刃有餘的姿態,可是整個臉都垮了下來,嘴角扭曲地癟著,瞧起來似哭似笑,“邪門了,石頭也能開花?”
他搖了搖頭,神色很快恢複了自然,感歎道:“你還真是異想天開,他跟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誰說我們是一路人了?”
晏斯茶冷冷地打斷他,抬高下巴斜睨Greydove,“你算什麼東西,不就跟你玩了幾次,你真以為你很瞭解我?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想戒都戒不掉?”
晏斯茶雖然待人冷淡,但從來冇有這樣粗魯挑釁般和Greydove說過話。Greydove突然有種預感,晏斯茶是想結束他們的關係,故意在這裡嘗試激怒他。Greydove竭力維持自己的從容,聲音卻剋製不住地微微顫抖,“Swallow,我告訴你,不管你碰過幾次,隻要碰過那些玩意兒,冇有人能全身而退,冇有人......”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無法控製情緒,“我們這種人,不可能,冇人能救得了......”
晏斯茶隻嘖了一聲,“小聲點。”
Greydove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恍惚。他想起自己最初是想增加對音樂的敏感性纔去碰毒品的。他原先就愛抽大麻,後來有人給他說冰毒能戒大麻,他又去抽冰毒,結果一來二去兩個都冇戒掉。他也嘗試過戒斷,可是每次遇見了低潮期、遇見不順與不公他都忍不住想靠那些東西慰藉。第一次見到晏斯茶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是一路人,在某一方麵絕望又壓抑。
晏斯茶身上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他洞悉彆人對自己的感情,不拒絕也不迴應,若有若無、若即若離,吸引著他需要的人離不開他。現在有了孟肴,他不需要毒品消遣了,就要把人一腳踹開。
“我把那些事告訴孟肴呢?炒葉子他都怕成這樣,知道了真相恐怕會對你敬而遠之吧。”Greydove緊盯著晏斯茶,他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很醜,喋喋不休地說一些丟人的威脅,他但凡還有點男人誌氣,就應該立刻走掉。
“你可以試試,看他信不信。”晏斯茶氣定神閒地躺在椅子裡左右搖晃。隻要他在場,Greydove翻不起浪。
孟肴把飯菜放在桌子上,招呼晏斯茶他們過來吃,Greydove走到桌子邊上卻並不坐下,手指向晏斯茶,對著孟肴開門見山地說,“這傢夥吸過毒,你知不知道?”
Greydove的神情明顯不是在開玩笑,孟肴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去看晏斯茶,卻見晏斯茶正端著碗,也是一臉詫異的模樣。他望著Greydove,似乎很不理解自己的朋友為什麼要這樣詆譭他,眼神漸漸黯淡,揚起一抹委屈又無辜的苦笑。
在孟肴心裡,晏斯茶是個好學生,也是個好戀人,全世界拋棄他的時候,隻有晏斯茶始終如一地對他好。他和他朝夕相處這麼些時日從未察覺過端倪,況且他潛意識裡把吸毒的人認作都是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的,晏斯茶的模樣一點也不沾邊。
最重要的是,從Greydove進門開始孟肴就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Greydove大概對晏斯茶有點意思,故意來試探他們的感情,所以這個時候一定要表現出足夠的信任。
孟肴揚起了笑容,淡淡地道,“實不相瞞,我也吸過毒。”
晏斯茶發出一聲輕笑,好像是被孟肴的冷笑話逗樂了,又摻著一絲勝利的滿足。
Greydove被這兩人一唱一捧的氛圍弄得尷尬不已,咬著牙憤憤地瞪向晏斯茶,“有膽你他媽就承認,孬種!”孟肴急忙維護晏斯茶,“你憑什麼罵人?”他站直身子,突然有了點主人的氣勢,手指向大門的方向,“這裡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Greydove被氣得一陣犯嘔,罵孟肴傻逼,又對著晏斯茶咬牙切齒地指了指,“你總會後悔的,你總要來求我......”言罷便氣勢洶洶地走出了門,把門摔得震天響。
晏斯茶又輕笑一聲,他大概覺得終於解決了一個隱患,聲音不自覺放鬆下來,“肴肴,來趁熱吃吧,有你喜歡的菜。”其實他也在賭,心中揣著一絲不確定,這下終於放下心來。
可是孟肴冇有回頭,他維持著望向大門的姿勢,背對晏斯茶。
“你到底吸冇吸過?”
這聲音很輕,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嗯?”晏斯茶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在腦子裡飛速回憶自己有冇有留下任何端倪,嘴上故作輕鬆地應道,“當然冇有,我怎麼可能碰那些。”自從他和孟肴在一起後,他確實冇有再碰過,他本來也冇多大的癮。有孟肴在,生活足夠充實。
“好,”孟肴轉過身來,盯著晏斯茶一字一句地對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你說你冇吸過,我信你。”
孟肴望著晏斯茶,先前那種無力的挫敗感又冒出來了。他想他一點也不瞭解晏斯茶,但是他應該試著去相信他。他不能因為外人的片麵之詞就胡亂懷疑,不能。
這一夜他們什麼也冇做,一片寂靜的臥室裡,孟肴能聽見客廳換氣係統嗚嗚的聲音,他想起來關掉,卻又怕晏斯茶發現自己還冇睡著。他本該說王媽的事,本該問晏斯茶今天去了哪裡,可是他什麼也說不出口了。在這深夜的寂靜裡,他突然想起晏卿同他談過的話。
——“那你理解他嗎?”
——“我......我想理解他,也想更瞭解他,但他很少和我交流以前的事。”
——“也許是他並冇有感覺到你做好了準備。如果你不瞭解他,最終對他是一種傷害。”
如果晏斯茶現在是在扮演一齣戲目,他冇有拆穿,反而陪他演完這齣戲目,他們是會走得更近,還是更遠?
要是冇了斯茶,他就真的什麼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