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斯茶不在,孟肴獨自待在屋中總是心神不寧,連遊戲也玩不進去,乾脆起身去做晚飯。
他打開冰箱,裡麵除了乳酪以外隻有兩條包裝精美的山葵。孟肴從未見過山葵,隻道是形狀怪異的萵苣,切片炒了個小菜,入口才驚覺辛辣沖天,急忙又是灌水又是喝牛奶,一頓飯吃得狼狽不堪,最後胡亂弄了個蛋炒飯收場。
王媽開門的時候,孟肴還以為晏斯茶回來了。王媽不僅有業主卡,而且還知道指紋鎖的密碼,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晏斯茶的屋子。
孟肴獨自麵對王媽有些侷促,好像自己未經允許闖入了彆人的家中。王媽提著一籃子菜打算去做飯,孟肴攔住她,“王媽,你不用忙了,斯茶今天不回來吃飯,我一個人已經吃過了。”
“吃過了?”王媽好似很詫異,“你自己會做嗎?吃了什麼呀?吃飽了冇?”說著還上手捏了捏孟肴的胳膊,“看這小胳膊,還冇我兒子一半粗。”
孟肴突然被不熟悉的人觸碰,不適地往後縮了縮,心裡卻一暖,“我吃飽了......王媽你早點回去吧,你兒子估計也等著你吃飯呢。”
“可不是,那小兔崽子,又懶又挑食,自己下個麵都不肯!那你照顧好自己啊,我先走了......”孟肴不是王媽的主人,便不像對晏斯茶那麼上心,把菜籃子和裝著衣服的袋子往邊上一擱,“東西都在這兒了。”
王媽走後孟肴才覺得自在了一些。他正準備去休息一下,家裡突然響起了一陣鈴聲。孟肴尋著聲音找過去,發現大門邊的牆上嵌著一塊小平板,上麵顯示是保安來電,孟肴滑動接通。
“下午好先生,請問您點了外賣嗎?這邊有一位聲稱給您送外賣的人,可以放行嗎?”
“外賣?”孟肴以為是晏斯茶點的,“放行吧,謝謝。”
“好的先生,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又要見到陌生人,孟肴不安地在門邊來回踱步,很快鈴聲又再次響起。
“下午好小晏,這邊有一位聲稱給您送外賣的人,他要求親自送上來,請問需要放行嗎?”這一次,卻是那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管家聲音。
“額,”孟肴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場麵,“……那就放上來吧。”
“好的先生,請您稍等。”管家瞬間改了稱呼,從容而自然。
孟肴打開門,看著外麵的電梯數字不斷跳動,等到5的時候,孟肴又急忙把門關起來,站在門裡緊張地等對方敲門。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終於響起,孟肴吸了口氣,推開一條門縫伸出手,“你好,給我吧…...”
頭頂上空卻傳來一聲誌趣昂揚的口哨,“你就是Swallow領回家的小朋友?”那人的手直接掰住門沿往外一拉讓門大敞開,嚇得孟肴後退了一步。
門外的人留著寸頭,身上隻穿著一件黑色短袖,兩臂肌肉健碩流暢,左耳還戴了一枚黑色的圓耳釘。他俯下身湊近打量孟肴,孟肴也暗中打量他——修了斷眉,高眉骨鷹鉤鼻,隻是眼窩凹陷,眼周發黑,像是長年累月冇有休息好。
他眯著眼睛打量了孟肴好一會兒,才感慨般呢喃了一句,“Swallow原來喜歡這種類型。”
孟肴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對方說的Swallow就是晏斯茶,急忙道,“不好意思,斯茶現在不在家。有什麼事嗎?”他在這人目光下有些不適,彷彿自己是一件物品。
那人抬起手臂搖了搖手中的單肩包,歪著嘴角神秘地笑,“送外賣啊。”言罷便穿過孟肴徑直走進屋子,輕車熟路地換了鞋。他一邊走進客廳一邊打量四周,笑道:“看來又添了不少有趣的東西。”
他停在投影幕佈下麵,蹲下身打開播放器,又接通了音響。
“這是我新作的demo,你也可以聽一下。”他站起身看見孟肴隔他老遠地站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喂,你怎麼那麼緊張?你可以和Swallow 一樣叫我Greydove。”
Greydove?這名字很耳熟,孟肴的記性不錯,很快意識到他是晏斯茶的那位網友,忙上前兩步,伸出友好的手,“原來你就是Greydove......你好,我叫孟肴。”
Greydove冷笑了一聲,似乎覺得孟肴想要握手的動作很蠢。他直接與孟肴擦肩而過往廚房走去,敷衍地回道,“你好啊,小朋友。”
小朋友小朋友..….孟肴沉默地看著Greydove走進廚房。這個人明明冇有比自己大多少的模樣,腔調卻老是奚落嘲諷。他正準備說話,突然聽見身後響起了一陣失真而刺耳的電吉他音。
很快,音樂中又摻入了密集而凶狠的鼓點、高亢的電子琴音,三種聲音毫無規律地混雜在一起,忽高忽高、你追我趕。更驚人的是,之後還出現了非人般的低沉嘶吼,簡直魔音入耳,聽得人心緒焦躁,恨不得立刻跑出門外。孟肴急忙衝到音響邊尋找開關,那震耳欲聾的嘶吼尖叫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整個胸腔都在劇烈地震動。
在按下開關的一瞬間,世界立即清淨了。
“喂,你乾什麼?”Greydove直接從廚房衝了出來,“你為什麼關掉?”
“太吵了......”孟肴抿著嘴也有點生氣,那音樂堪比核武器。
Greydove又發出一聲冷笑,“你根本就不懂,這是Death Metal,力量就是它的靈魂,”Greydove一提起音樂便收起了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語氣難得認真起來,“撕裂嗓音、Riff、雙踩......這次我融了很多元素進去,你根本就不懂,”他說著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悠遠,“Swallow就能懂我的音樂,他能懂我的情緒、我的痛苦......”
這肉麻的話孟肴越聽越不是滋味,他突然覺得自己根本不夠瞭解晏斯茶,他的朋友也罷、家庭也罷、愛好也罷,這讓孟肴很是挫敗。正走神之際,他突然聞到了一種古怪的臭味,好似燒焦的皮肉,又熏又糊,“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燒焦了?”他試探著問。
“靠,跟你說話搞忘了,”Gerydove轉身匆匆跑進廚房裡,很快又走了出來,手裡端著個盤子,“焦了,不過也能吃,”他對著孟肴古怪地笑了笑,“ ‘炒葉子’,吃過嗎?”
“什麼的葉子?”孟肴皺起眉頭,盤子的炒菜似乎冇有加佐料,除了一股草腥氣,還有種油膩的臭味,Gerydove越近,那味道越濃。
孟肴像被厚重的油脂封住了口鼻,悶得想吐。Greydove一直走到孟肴跟前,把盤子伸到他眼下才說,“你看看這是什麼葉子?”
葉子都被炒軟了混成一團,孟肴竭力辨認了一番,依稀瞧出是葉掌狀,“楓……楓葉麼?”
Greydove的眸色一暗,“看來Swallow從來冇有帶你玩過這些嘛,”他緩緩勾起一側嘴角,壓低了聲音:“這是新鮮的大麻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