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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雞 106

作者:孟肴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6:44

月的尾巴,梅雨季終於結束了。可晏斯茶的病情卻每況愈下。

他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也冇有精力開口說話。高考那麼近了,他很努力地想瞞著孟肴,偽裝出樂觀的表象,但是悲傷的浪潮一旦來臨,頃刻就能將人吞冇,那時虛空裡會傳來許多人的聲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他們指責他、咒罵他,說他罪有應得,說他永無寧日,有時也能聽到孟肴的聲音,問他什麼時候去死。

他知道那都是虛假的聲音,但痛苦的感受那麼真實。

孟肴並不知曉這些細節,他隻知道晏斯茶的狀態遠不如前,醫生寬慰他說:“這就像海浪的起伏,有時高也有時低,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你的錯,不要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

醫生還說,這回不是在此治療,而是去省立最好的專科醫院,那裡有新研發的進口藥物。路途遙遠,就不用孟肴陪同了,到時會請專業的護工。

“再過幾天,你就要高考了吧?”

孟肴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不要陪同,是病人自己提出的。”

晏斯茶要出發的前一夜,孟肴輾轉反側,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他知道這隻是短暫的分離,可內心總有種難以剋製的苦楚:晏斯茶那麼配合,那麼努力,自己雖然因為高考分身乏術,但也傾儘了餘力去迴護他,結果還是一點一點落到這般境地。孟肴一向堅信人定勝天,總有回寰的餘地,然而無常二字,如今看來,似乎無人可破。

晏斯茶大抵看出了他的不安,夜裡突然邀請他一起去霧山看日出。那時晏斯茶的狀態格外好,格外有精神,和孟肴說說笑笑地收拾好了登山的東西,彷彿一切回到了從前。他們在午夜零點準時從家出發,互相協助翻過了東邊的圍欄,此處無人看守,也冇有一絲燈。

今夜冇有月亮,隻有微不足道的疏星,遠處的群山和叢林,近在咫尺的古亭,兩畔鋪滿蓮花的荷塘,都失去了輪廓,連為一片遲緩、濃稠、闃寂無聲的黑。打開手電筒,光線立即被沖淡了,隻能照亮腳下一步的路,襯得四周越發黢黑死寂。孟肴爬過許多座山,卻是第一次在夜裡爬山,越往深處走,越來越不安,但他又不想壞了興致,隻好緊緊地貼住晏斯茶,肌膚相觸的體溫,那是唯一的安神酊。

“之前回去上墳,我們不也摸黑爬了山嗎?”晏斯茶笑他,孟肴給自己拚命找補,“那天很亮,月亮又大又圓,而且那隻是個小山包,我走過無數遍,每一顆石頭都叫得出名字......”

晏斯茶攬住孟肴的肩,讓他貼得更近些,可是山路時寬時窄,很難兩人並肩而行。孟肴錯身讓開路,仍嘴硬道,“我又冇有害怕,隻是覺得很黑。”

頭頂傳來晏斯茶嗡嗡的笑聲,但冇有嘲笑的意味,“那我教你一個辦法,你盯著黑暗的地方,不要動,一直盯著,持續十秒。然後想想看你怕黑的原因。”

孟肴鼓足勇氣,緩緩看向身側幽黑的樹林,起初幾秒心跳如鼓,極為恐懼,但他強迫自己不要移開目光,要和黑暗較勁。

熬過最初幾秒後,他漸漸恢複了有節律的呼吸,開始關注自己的呼吸吐納。又過了幾秒,他開始注意到了微細的蟲鳴,感受到了穿過樹叢的風,還有聞到了草木葳蕤的氣息。最後很神奇地,他彷彿成了一條魚,漂浮在天寬地闊的寧寂裡,隻剩黑暗裡的平靜。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一定超過了十秒。

“怎麼樣?”晏斯茶終於出了聲,“找到怕黑的原因了嗎?”

孟肴沉思了片刻,緩慢道:“我好像不是怕黑,而是害怕黑暗裡可能出現的危險,比如鬼、壞人或者野獸。”

“真的有嗎?”

孟肴搖搖頭,“我一直等待著,但什麼也冇有發生。”

“不會有的,黑暗裡冇有真正的危險,”晏斯茶牽起孟肴的手,用指腹蹭了蹭他柔軟的手心,然後十指相扣,“我怎麼會讓你陷入危險。”

他們路過小瀑布,水聲淙淙汩汩,濺起的水花織成冷冽的霧氣,黑暗裡撲麵而來的寒意,卻不叫人膽戰心驚。他們登上光滑的石梯,噠噠,腳步清脆;他們跨過凹翹的木棧,咚咚,步聲更為渾實。每一步的呼吸,衣服摩擦的沙沙,那些日常從未發覺的聲響,此刻那麼清晰,那麼具體,那麼細緻入微,這天和地之間,黑暗的曠野裡,隻有他們二人。

“要不來唱首歌吧。”孟肴忽然說。

晏斯茶牽著他的手捏得更緊了些,“好啊,那我想聽你唱《Remember me》lllaby版。”

“不是我唱,是你唱。我還從來冇有聽過你唱歌。”

“我?”晏斯茶笑起來,“那恭喜你,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聽眾。”

“真的?以前音樂課上你也不唱歌?”

“不唱。張嘴做做口型就混過去了。”

“為什麼不唱?”

“不擅長的事,就不想去做。”

“我不信,你唱歌肯定好聽,”孟肴蕩起兩人相握的手,語氣輕快,“你聲音就很好聽啊。”

晏斯茶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那我得唱一首你從未聽過的歌,這樣你就聽不出好壞了。”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不再玩笑,“John Lennon的《Oh My Love》,聽過嗎?”

披頭士的約翰列儂?很老的一首情歌,孟肴依稀記得聽過,但是他搖了搖頭,“冇聽過。”

晏斯茶的指尖在空中輕輕敲打了幾下,默然起了節奏。這是一首質樸又哀傷的歌,他的腔調有種懶洋洋的低沉,鬆弛又溫情,在山林裡悠悠地盪開。

“Oh my love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在我生命中經曆的第一次愛情

My eyes are wide oen

讓我經曆了滄桑

Oh my lov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我生命中第一位愛人

My eyes can see

我的眼睛能夠看見

I see the wind oh I see the trees

我看見了飄蕩的清風見了茂密的森林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萬物在我心中如明鏡般 ”

起風了,頭頂的樹葉簌簌娑娑地搖晃起來,有一種奇異又颯爽的顆粒感。孟肴感覺到心變得十分柔軟,在極輕的風裡也顫動著。

“I see the clods oh I see the sky

我看見了柔軟的白雲見了湛藍的天空

Everything is clear in or world

萬物在這世上如此透徹

Oh my love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在我生命中經曆的第一次愛情

My mind is wide oen

讓我心胸風光霽月

Oh my lov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在我生命中第一位愛人

My mind can feel

我的靈魂能夠感知

I feel sorrow oh I feel dreams

感知著悲傷 感知著夢幻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萬物在我心中如明鏡般

I feel life oh I feel love

猶如塵世中的萬物生猶如朦朧中的海誓山盟

Everything is clear in or world

萬物在這世上如此透徹 ”

他唱完了,久久地,山間冇有說話的人聲。

“怎麼樣?”他經不住問。

“......其實我以前聽過這首歌,但冇什麼印象,”孟肴有些恍惚地說,“今天才發現原來這麼好聽。”

晏斯茶臉上泛起微笑來,又想起孟肴看不見,便輕輕地嗯了一聲,這聲嗯也是藏不住笑意的。他從前也冇覺得這首歌好聽,旋律太簡單,歌詞也很簡單,可遇上孟肴後再聽,味道就全然變了。他冇將這點兒往事說出來,顯得他唱這首歌太刻意。

“斯茶,以後也讓我繼續當你唯一的聽眾吧?”孟肴笑嘻嘻地說。誰知晏斯茶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地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晏斯茶一向對孟肴的請求百依百順,撲一聽到這樣模棱兩可、近似拒絕的話,孟肴心頭霎時就不大開心了,鬆開牽著的手,“那我以後也不會隻給你唱了。”他賭氣似地說完這話,以為晏斯茶會來哄他,等了片刻,那沉默卻一直延長了下去。孟肴落在晏斯茶身後,手電筒往前照路,一下晃到晏斯茶被甩開的手,那手還維持著僵硬的半握的姿勢,幾個指頭一下一下,向內微微地抖搐著。

一下子,孟肴曉得那話叫晏斯茶傷心了。

他趕緊貼上去,捉回晏斯茶的手,“我開玩笑的,”他輕輕拽了拽晏斯茶的手臂,“給你唱《Remember me》好不好?”他見晏斯茶還不說話,突然“哎!”一聲,身子往邊上一倒,假裝打了滑,晏斯茶急忙拉住他,將他拉入懷裡。孟肴立即伸出手,和他緊貼相擁,耳畔傳來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孟肴跟著節拍念,“咚、咚、咚——小燕子,快開門,有人來給你唱歌啦。”

頭頂傳來晏斯茶的輕笑,他伸出手在孟肴腦袋上寵溺地揉了揉,又摩挲著下滑,描摹出孟肴的臉頰,低頭吻了吻,吻到了孟肴的眉心,他歪了歪頭,又親吻一旁的眼睛,“我不是生你的氣。”他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啞。

“那你怎麼......”

晏斯茶卻岔開了話題,“不是要給我唱《Remember me》嗎?”

“喔,”孟肴鬆開懷抱,腦子裡竭力回憶著歌詞和旋律,“第一句怎麼唱來著?...remember me,tho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他們一麵唱著歌,一麵繼續往前行。翻過一座山坳又一座山坳,山林縫隙間漸漸透出熹微的暗藍色的天空,孟肴問:“幾點了?”晏斯茶看向手錶,“四點一刻。”

“遭了,前麵磨磨蹭蹭耽誤了時間。”孟肴趕緊鬆開握住的手,“你走前麵吧,我們一前一後,速度更快。”他們加快步伐,向著山頂作最後的衝刺,再無對黑暗的恐懼,也無黑暗中的寂寥,隻剩誇父逐日般的焦急。

“個小時,15公裡,29840步。”

登頂時,晏斯茶看了眼手錶。孟肴兩腿如鉛灌,累得說不出一個字,舉起手比了個耶,然後腿一曲,直接仰癱到草叢裡。晨間的草葉凝著露水,背上傳來瑟瑟的涼意,還有硬草片刺刺癢癢的紮感。頭頂的天空,很高很高,從世界的一頭拉到另一頭,雲層在最遠處折成筆直一線,自下而上透出橘色的清徹的光輝。晏斯茶坐到孟肴身旁,和他並肩躺下,靜靜地仰望著天空。天際的橘光漸漸褪淡了,天空越來越透亮,從靛藍色變成了天青色,迤邐的流雲拖曳過長空,留下絲絲縷縷的煙散。

“好想一直躺在這裡啊,直到變成兩個石頭。”孟肴發出很模糊的呢喃,像要睡著了。然後他躺著一動也不動,好像真的睡著了。

誰也冇有說話,風吹拂過樹林,雲朵緩緩飄過,好像摩擦天空時發出了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孟肴先開了口:“待會兒下了山,你就要走了?”這聲音那麼平靜,卻好像睡夢裡一聲兀然響起的呼喝,睜開眼仍有些悵然若失。

晏斯茶隻是微微地嗯了一聲。太陽出來了,冒出一個小小的頂,那麼熾烈的赤紅,將周圍的一切雲絲都熔化了,孟肴曲起手臂遮住臉,“有點刺眼啊。”

他知道這會兒自己一定哭喪著臉,他裝不下去了。明明這裡的風景那麼美。

身旁傳來起身的細響,冇有說話的聲音,也看不見晏斯茶的神情,突然,孟肴的唇上傳來了柔軟的、略帶暖意的觸感。這是一個十分剋製、稍瞬即逝的吻。遮擋的手臂被移開,孟肴自下而上望見了晏斯茶,天光自他身後勾勒出了淡藍的輪廓,他逆著光,睫毛投下陰影,顯得眸子格外深,好像抑藏了無邊無儘的心事。

然後,他他用一種孟肴從未聽過的誠懇的語氣,緩緩道:“肴肴,這段時間是我生命裡最糟糕的時候,但也是最幸福的時候。”他說著經不住笑起來,那笑容十分輕盈,尖尖的虎牙,漾起笑漪的嘴角,有種天真又浪漫的稚氣,頃刻化解了眼底的滯重,隻留下疼惜的打量,“傻瓜,你真的好傻。”

孟肴見晏斯茶笑了,心頭也甜絲絲的,但他板起臉,佯裝生氣,“你罵我?”

“以前我總是怕你離開,即使和你待在一起,我也活在時時刻刻的不安裡,”晏斯茶重新躺下,兩臂舒暢地展開,平鋪於藍天之下,“現在你完全瞭解了我是什麼樣的人,居然還敢留在這裡,你難道不是天底下最傻的?”

孟肴微微坐起來,雙手撐地,兩腿向前伸展開,“你懂什麼,傻人自有傻人福咯。”

那聲“咯”十分可愛,晏斯茶突然大笑起來,他很少發出那麼爽朗、暢快的笑聲,“你果然很樂觀啊,”他側頭看向孟肴,眼睛就像笑出了淚光,閃閃發亮,“肴肴,我信你以後也不會被任何東西打倒,就算陷入一時的困境,但總有辦法走出來。”

孟肴受此坦誠的誇讚,卻冇有多開心,“你今天好奇怪,”他有些無措地坐直上身,“怎麼老說些一本正經的話,搞那麼嚴肅......”這談話間隙,一隻瘦小的黑貓悄悄靠近了他們的揹包覓食,貓隨人居,山上見貓也是難得,孟肴有意逃避這番略顯沉重的對話,便指向那隻黑貓,轉移晏斯茶的注意,“你看,它好像很餓,還有吃的嗎?”晏斯茶拿起揹包,掏出了半管餅乾,“隻有這個。”孟肴掰成碎末撒進草叢裡,那貓咪湊近聞了聞,甩甩尾巴走開了,倒是頭頂的鳥兒撲騰著飛過,躍躍欲試。

“還挺挑嘴。”孟肴見那黑貓沿著山道走遠了,“它要去哪兒?我們跟去看看。”

他們跟著貓下了一段石梯,又往樹林裡鑽,摸索著走了一小截兒,居然看見了一座寺廟。天色尚早,院子裡隻有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僧人在掃地,見著貓兒回來,俯身順了順毛,又見孟肴二人跟了進來,便笑著頷首示意。這寺廟名為靈霧院,規模很小,正對山門是四大天王殿,正中供奉著一尊側臥的彌勒。他們在裡麵溜達了一圈,殿前殿後空無一人,隻得案前青煙嫋嫋,焚音藏香,十分清幽莊嚴。他們冇有叩拜彌勒佛像,壓著腳步走出了天王殿,沿石橋繼續往前,進了大雄寶殿。殿門雖小,但內裡規格俱全,正中供奉著一尊好幾米高的釋迦牟尼佛,兩傍侍立迦葉、阿難兩大弟子,後方是四尊觀音,均為泥塑金漆,彩繪雕飾,華貴又肅穆。

晏斯茶覷起眼睛久久地仰視著釋迦穆尼像,突然說:“既然來了,我們求個簽吧。”

“冇想到你會信這些。”孟肴有些詫異。

“突然就想試試嘛。”晏斯茶笑了笑,態度卻格外認真。他跪在正中蒲團上,叩拜了三下,老僧人在旁邊也給他敲了三下鐘。然後晏斯茶拾起一旁的簽筒,搖了搖,搖出了第七十七簽。他走到一旁,找那老僧人換了簽文。

“怎麼樣?”孟肴不等搖簽,跟著湊了過去,“斯茶,你求的什麼?姻緣?”他接過晏斯茶捏皺的簽文,一展開,笑容凝在臉上:

“第七十七簽 下下吉 癸巳

水深橋梁絕,中路正徘徊。

迷惑失故路,薄暮無宿棲。

功名滯、財祿輕、訟不宜、病難痊、行阻程、婚不成、行未歸、時運否、難難難。”

晏斯茶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容,那笑裡有一絲難言的淒愴,“我問佛祖,能不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孟肴心頭猛然一抽,正要說話,一旁的老僧人突然衝晏斯茶招了招手,“小夥子,你來,我贈你一段話。”

孟肴乘著晏斯茶去跟老僧人說話,走到正中的釋迦穆尼像前,將那簽文展開整平,放在佛台上,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佛祖在上,請您保佑斯茶,平安喜樂。”

他回到蒲團上,俯身用力磕了個幾個響頭,又向功德箱裡投了一百元錢。然後走到殿外的香爐邊,捏著簽詩,引著燭火燒了。

“肴肴,你冇求簽嗎?”晏斯茶走到他身邊時,簽文已燒成了灰燼了,隻餘下絲絲燃燒的味道,融進了香火氣裡。

“不求了,”孟肴怏怏地望了他一眼,“那個和尚跟你說了什麼?”

“秘密——”晏斯茶低頭看向孟肴的手,“我的簽文呢?”

孟肴攤開空空的兩個手心,學著晏斯茶的語調,“秘密——反正那個簽不作數,去重抽一個吧。”晏斯茶搖搖頭,有些疲倦地笑了,“來不及了,我們還得趕去一個地方。”他引著孟肴走出山門,貼著左側廟牆向前直行,繞過牆角,竟來到了懸崖邊上,渾然天成的花崗岩巨石鋪成一片開闊的斜切的平台,岩壁邊緣圍了三層鐵鏈護欄,鐵鏈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鎖,山風獵獵而來,銅鎖相擊,叮噹作響,正是他們當初結緣的地方。

“你還記得以前我們在這裡上了一個鎖嗎?”

“記得,鑰匙還在我這裡呢。”孟肴俯下身,一個個看去,“讓我找找,在哪裡呢......”

“我們重新掛一個吧,上次的鎖太醜了,”晏斯茶變戲法似的,從揹包裡摸出一個鎏金的同心鎖,足有半個巴掌大,是長生結的形狀,“這次我刻好字啦。”

孟肴接過來一看,正麵刻了清晰的“茶肴”二字,字體古樸雋永,一看就是晏斯茶的手筆。孟肴一下就想象出,晏斯茶在暖黃的燈下,一刀一劃刻字的模樣,他的心頭渾然一軟,蹲下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在鎖的背麵刻了一個“S”,又用力劃了兩豎,是“11”。

“喏,這樣纔算完整。”孟肴心滿意足地將鎖遞給晏斯茶,他們尋了鐵鏈的一個角落,一聲清脆的叩響,同心鎖掛上了。

晏斯茶轉身,將鑰匙交到孟肴的手心,指尖卻還不捨地停留在那手心上,起風了,山風恣意暢快,吹得身後莽蒼的鬆柏嘩啦作響,如聞濤聲。晏斯茶埋著頭,突然很輕地呢喃了幾個字,彷彿風的錯覺,孟肴冇有聽清。

“斯茶——你說什麼?”孟肴大聲喊。

晏斯茶抬起頭,淡笑著搖了搖頭。孟肴於是捏緊鑰匙,將手臂後伸到最大的角度,然後用儘全身力量,轟地,揮了出去——“這次要扔得很遠很遠!”他趔趄了一下,差點整個身體都飛出去,晏斯茶急忙抓住他的肩,鑰匙在空中劃過一道長長的拋物線,掉進了深不見底的山穀裡。

太陽升上了高空,不再是熾紅的顏色,巨大的光球,晃眼刺目的白。“時間過得真快啊。”晏斯茶仰頭直視著太陽,聲音輕微得聽不出來。

“走吧,該下山了,”孟肴牽起他的手,“剛纔遞鑰匙的時候,你說了什麼呀?”

晏斯茶突然停了下來,他定定地看向孟肴,陽光將那雙眸子照耀得十分澄澈,可他的目光那麼深邃,那麼執著,一眨不眨。

“不要忘記我,肴肴,”他的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字,那麼清晰,“請永遠不要忘記我,忘記我的樣子。”

“當然不會,”孟肴不知怎的,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我怎麼會忘記你?”

“真的?”晏斯茶很溫柔的笑了,斑駁的光影在他臉頰上閃爍跳躍,“你真的會記得?”

孟肴舉起手,作出發誓的手勢,“永遠永遠。”

孟肴高考結束的那天,傳來了晏斯茶的死訊。他趁護工去買飯時,獨自跑到了另一棟大樓的天台上,跳了下去。葬禮之後,晏父移民了。

畢業典禮那一天,不知是誰在空座位上放了一束白色的勿忘我。

六月伊始,但夏天永遠地結束了,不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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