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終於來了,陽光熱烈,好像這一年纔剛剛開始。晏斯茶和孟肴冇有回晏家,而是回到了湖畔的房子,冇有再請保姆。醫生說曬太陽有助於病情恢複,客廳南麵是那扇古雅的三色花窗玻璃,玻璃外是一整麵仿古的磚砌灰牆,晏斯茶想把牆和玻璃都推翻,換成一整麵透明落地窗。
晏父便在此時出現了,殷切地找了工人來。他又恢複了那個高大儒雅的父親形象,說著我就知道你會好起來的、過去的事就不要想了、我相信你,諸如此類飽含欣慰與深情的話語,他微微發抖的聲音、小心翼翼的神態,那樣的誠懇,以至於孟肴都困惑不清了,那種名為“父愛”的東西,似乎又咕嚕嚕冒了出來。但在那之前呢?孟肴搞不懂了,成年人的愛是可以這樣收納自如嗎?宴賓客,來逢場,樓塌了,便散了。即便是親人,似乎也隻可同甘,不能共苦。
晏斯茶對晏父冇有任何評價,他變得十分配合父慈子孝的戲碼,晏父的話,他不反駁,掛著笑容你來我往。他比從前話更少,更收斂,也更叫人捉摸不透了。後來孟肴意識到,原來這就叫長大。
這個房子原本的采光很好,南麵朝陽,正對湖泊,晴時波光粼粼。這牆當初壘得很實,要推掉煞費功夫,晏斯茶和孟肴同工人一起運了一車又一車殘磚出去,早上開工,太陽落山才偃旗息鼓,一天下來往往腰痠臂痛、筋疲力儘,後來打掃殘渣磚灰又耗費了幾個時日。但兩人心照不宣地都樂在其中,享受這個共同重建的過程。他們把這個區域佈置成學習區,孟肴學習的時候,晏斯茶就在一旁看書。他們會有默認的“office hors”,兩人各做各的事,互不乾擾。
出院的時候,孟肴去給醫生送花,醫生又把花遞給了孟肴,笑著眨眨眼,“這花更應該送給你,謝謝你的配合。”
醫生說,成癮行為與抑鬱焦慮常常相伴而生,他見過太多悲劇,病人反覆住院,渴望改變,卻如墜泥淖,每況愈下。他講了一個叫“老鼠樂園”的實驗:籠中有兩種水,一種加了嗎啡,另一種是普通的飲用水。當老鼠們被單個隔離在空寂的籠子中,它們會瘋狂地飲用嗎啡水,不去進食,直至餓死。而在籠中加入許多的老鼠夥伴,加入各種花樣的玩具,構建出良好的生活環境後,老鼠並不會關注嗎啡水,健康地生活著。
當缺乏外界的支援時,病人隻能變成難以融入社會的幽靈,繼續回到黑暗的虛幻世界。不要對對方說:“如果你再不振作起來,我隻能遠離你、放棄你。”,而是告訴他:“我愛你,無論你是什麼樣子。如果你有需要,我會隨時來到你身邊。我愛你,所以不希望你孤單一人。”
回家以後,晏斯茶對待自身的態度一改往日。他開始主動收集和閱讀相關資料,運動能增強內啡肽、血清素等的分泌,於是他每天六點起床晨跑,再做兩個小時的無氧。充足的營養能穩定情緒,於是他改掉了挑食的毛病,學著教程製作標準的地中海飲食。他再也不碰咖啡、濃茶、酒精和煙,避免一切會擾亂神經遞質分泌的物品。他按時服用藥物,記錄情緒變化,睡前練習冥想,用一種近乎苦修的自律約束著自己,彷彿要通過對生活極致的把握,一點點找回失去的東西。
孟肴對他說,不著急,慢慢來。太過用力,就會太過期待。他擔心那根弦會繃得太緊,然後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深夜,啪地斷掉。
好在晏斯茶的狀態雖有起伏,但總體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再後來,他開始嘗試參與學習。他讓孟肴把不懂的題目標記出來,放在一個固定的位置,得空了就拿來看。夜晚他喜歡坐在孟肴左側的椅子上,麵朝著燈光,低著頭在紙上寫寫畫畫,有時他會用筆頭輕輕敲打紙張,一下、兩下,然後又開始不間斷地書寫。那麼大的客廳,卻隻有筆尖走紙的沙沙聲,他的專注富有感染力,連孟肴都自覺效率有所提高。
當他整理好了思路,也不會像過去一樣一口氣全盤講完,他會對孟肴說,你先講講你的思路,然後順著孟肴的思維給予建議。他教孟肴解題,也教他一些學習的方法,比如改編題目,比如繪製導圖,比如快速瀏覽完一篇新資料,然後關上書,強迫自己儘可能多地寫下要點。這些方式起初很難適應,就像將一個圓球硬塞進方框裡,但漸漸地,孟肴意識到了過去的低效與自我感動,曾經的他花費大量時間重看筆記,但1仍是仍是0,不能組合編碼出奇妙的世界。
他們常常一起在燈下學習、閱讀、討論。以前,晏斯茶會竭儘所能地向孟肴展現自己,但現在他把這一麵收了起來,他不會超越孟肴,而是跟孟肴走在相同的節奏裡,循序漸進地,再將孟肴帶進自己的節奏裡。那時已經四月初了,早已錯過了高考報名,晏斯茶無法參與當年的考試,可他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他具有快速看透現象背後本質的能力,總能準確捕捉到孟肴薄弱點的核心。他一直鼓勵孟肴,你的基礎很好、很紮實,你有耐心,有毅力,也有悟性,所以不要擔心,按我說的來做。
“你一定會上T大的,相信我。”
孟肴每週都會返校參與週考,每隔一個月還會有一次月考。四月底的月考,他考了年級第68名。佘老師說,隻要保持這個狀態,T大很有希望。趙博陽鬨著也要回家自學,被佘老師一頓痛批。
那一天,他們一起坐在落地窗邊看了夕陽。孟肴高興,喝了幾罐啤酒,晏斯茶隻喝水。玫瑰色的天幕,橘紅色的雲塊像燃燒著,瀰漫出淡紫色的煙絮,看不到落日的形狀,但分外溫暖。太陽漸漸落山了,孟肴有點喝醉了,靠到了晏斯茶身上,他們冇有開燈,晏斯茶歪過頭,忽然吻了他。
事實上,在這無數數字與文字組成的間隙裡,在這隻有兩人呼吸聲的空間,哪怕無意間對上了目光,一旦超過秒,孟肴就想要接吻。隻要和晏斯茶待在這屋裡,除了學習,他成天都在想象和晏斯茶接吻,瘋狂做愛。孟肴覺得自己腦子一定被學習的壓力搞壞了,晏斯茶對他那麼用心、認真,從不逾己,他卻隻想著讓晏斯茶操他。於是出於羞愧,孟肴強迫自己完成更多的任務,更拚命地學習。可他的氣息,他的聲音,他專注又略顯憂鬱的神情,那麼近,揮之不去,那真是痛苦又激盪的甜蜜。
晏斯茶一下一下吻著孟肴,起初是輕啄,後來越來越用力,越來越持續,他的舌頭探入孟肴的嘴巴深處,頂住,掠過,纏著孟肴的舌頭,氣息變得很重,但還是征求著孟肴的意見,“肴肴,就一次?”
孟肴心想,怎麼能就一次。可晚上的學習任務一個字都冇動。他說了一個“好”字,下一秒,晏斯茶直接將他抵到窗玻璃上,再無剋製的試探,落下狂風暴雨般的吻。孟肴的後背咯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起先是疼,後來變成一種火辣辣的燥熱,好像夕陽的餘暉燒到了背上。晏斯茶修長的手,沿著孟肴的腹部往下,時輕時重的揉捏、套弄,又去到後方。他那麼瞭解這副身體,孟肴感覺渾身完全軟了,順著玻璃就要滑下去,晏斯茶將一條腿抵到他兩腿間穩住,兩臂扶著他舉高了些,緩緩尋到入口來回廝磨,然後很乾脆地,一下撞到最深處。那陌生又熟悉的撕裂感,一下將孟肴推到頂峰,他在有節奏的起伏中不斷被掏空又填滿,他被燒得渾身發燙,先前所有的忍耐,頃刻化成了灰燼。
“爽嗎?”晏斯茶喘息著問。孟肴恍恍惚惚的,晃了晃頭,晏斯茶發狠頂了他一下,孟肴發出吃痛的快呼,“問你呢。”
“爽......嗬,爽。”孟肴的汗滴如雨墜落。耳畔響起晏斯茶低啞的笑聲,像有隻手自脊骨一路下撫,帶來一陣顫栗般的酥癢,晏斯茶拉起孟肴的手,“你摸,我最近有好好練腰。”孟肴這才知道,原來不止他一人成天胡思亂想。
“再來一次。”
“就一次。”
“真的最後一次。”一次又一次,他們累了就休息,休息完了又繼續,從太陽剛落山一直到天色微明。那真是瘋狂的夜晚,孟肴的腦子被燒化了燒儘了,什麼也不管不顧,他隻記得,那雙即使擁他在懷也有著無窮無儘渴望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