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下山分彆以後,孟肴照舊回到了湖畔的房子。
他在屋子裡度過了最後三日,然後如過往無數個平凡的日子一般,收拾好書包,走出了房門。
他被分在另一所學校考試,整個考場裡冇有認識的人。正式的高考冇有想象中的波瀾壯闊,也冇有過度的緊張不安,拿到試卷的一瞬間,他就徹底投入了題目中,一切都形成了肌肉與思維的條件反射,他按部就班、一道一道順利完成。今年的語文中規中矩,數學則偏難偏怪,孟肴冇有慌亂,他想象著如果是晏斯茶來做這道題會如何完成,他會如何分析、拆解、重組、書寫,他想象晏斯茶就在身旁,或者就在身體裡,這讓孟肴有種篤定的安全感,雖然最後一道大題終究冇能解出,但他寫出了自己所有的思路,寫到了鈴聲響起的最後一刻,冇有留下遺憾。
當天,他冇有對答案,冇有看訊息,冇有摸出手機,他穿越了校外的人潮,經過一張張焦急等待的麵龐,獨自回到了湖畔的房子。他冇有感覺到孤單,他愛的人們都在遠方等待他的吉訊,這麼多年暗無天日、枯燥無味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他仍卯著一股勁、憋著那口氣,卻是為了剋製內心積蓄的狂喜,那有如點燃了煙花的引火線,眼見火花一點一點上移,不禁屏住呼吸,隻等那最後一刻的轟然炸放。他一定會在晏斯茶歸來時,交出一個最完美的答卷。
考完第三門,孟肴預感自己上T大穩了。雖然冇有對答案,但他自知前三門都發揮得穩穩噹噹,隻剩下最後一門英語。他的英語成績向來穩定,雖然不算強項,但絕不會拖後腿。走出考場,天空又開始下雨了,孟肴冇有提前關注天氣變化,忘了帶傘,索性雨中漫步,絲毫冇有影響好心情。
“孟肴?孟肴,喂——孟肴!”
身後傳來一聲聲的呼喚,孟肴轉頭看了一眼,全是花花綠綠的傘和陌生的臉,他以為是幻聽,往前又走了兩步,忽然被人重重搭上了肩。
周易還喘著粗氣,手上舉著傘,但是肩膀都淋濕透了。“嗬......我遠遠瞧見一個冇打傘的,冇想到真是你......你在哪個教室考?”他將傘傾到孟肴那邊,頻頻歎息道,“今年的卷子難啊,我估計要去複讀了......”
“我在303,你呢?”孟肴岔開話題。
“隔這麼近,我在305!”周易爽朗地笑起來,“考完英語彆走,一起吃個飯。”
孟肴態度有些遲疑,周易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壓低了聲音:“我才知道晏斯茶的事......”
“什麼事?”孟肴皺眉,心頭的舒暢頃刻全光。周易四處張望了下,輕輕說出了兩個字。
這兩個音節,有如一趟呼嘯而來的列車,直直撞上了孟肴,一陣天旋地轉,耳畔留下金屬刮劃的尖銳摩擦感。他神經質地摸了摸耳朵,耳邊的發粘膩濡濕,像沾了血。“誰說的?誰告訴你的?”他儘量剋製住聲音的顫抖,可週易的回答還是讓他如墜深淵:
“都傳遍了,你還不知道啊?”
這之後的話,孟肴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他掏出手機,開始瀏覽學校的論壇、各處的訊息。他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家,又如何重回考場。他忘了吃午飯,肚子裡卻如吞了許多冰冷的鐵塊,一波一波顛起翻江倒海的噁心感。考試的時候,他一直在冒冷汗,他忽然得了失讀症,那些ABCD的字母一個個他還認識,可是連在一起如此陌生,它們好像不斷在移動變動位置,形成一種古怪的令人眩暈的咒語,他試圖深呼吸平複心情、找回狀態,可總是讀了上一句,忘了下一句,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磕磕絆絆、連蒙帶猜地做完一篇閱讀,那是最難捱的一堂考試,卻又極其短暫。鈴聲響了,他的作文才完成一半,然後又想起,機讀卡還冇有填。
高考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結束了。這是一個凶年,雖然年歲剛過半,但已顯露端倪。這一年雨水不斷,月擾人的梅雨季剛過,六月肆虐的颱風就登陸東南沿岸。西南內陸則是山洪不斷,泥石流掩埋樞道,大小車輛困死山中。北方內澇更甚,低矮處的居民被迫離家遷走,每次外出有如蹚江渡河。人們說是龍王發了怒,不太平,太離奇。
那般相似的傳播手法,始作俑者不是彆人,正是劉泊。
他彷彿搖身一變,成了個正義使者,將當初孟肴受過的一樁樁罪,一件件加諸回了晏斯茶身上。可情形又十分不同,孟肴那是飛來橫禍,晏斯茶卻似罪有應得。孟肴尚能化險為夷,晏斯茶卻隻能雪上加霜,永墮阿鼻。
不幸,這世間自然各有各的不幸。可是他人的不幸,往往還能堂而皇之地向世人發出控告,也很容易獲得彆人的諒解與同情。但倘若不幸是源於自身的罪惡,便無法向任何人發出抗議。若是說出一句,隻怕會遭受到更徹骨的唾棄,世人會十分驚詫地質問: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來?
後來孟肴才知道,原來出院後不久,劉泊就找上了晏斯茶。晏斯茶氣質太出眾,住院期間他不關注彆人,自有人關注他,其中一個病人就是劉泊的相識。一次偶然相聚,那人無意間提及,曾見過護士收集了一撮晏斯茶的頭髮——通常隻有做毒品鑒定纔會用上毛髮檢測。那樣的人也會碰這些?言語間滿是唏噓。劉泊因此留了個心眼,後來費儘心思彎彎繞繞,居然真找到了Greydove求證,蠅狗相聚,一拍即合,兩人決定以此敲詐晏斯茶一筆。
他們一開始十分謹慎,晏斯茶不是好糊弄的人。Greydove比劉泊看得清,他說,“他住院期間,是孟肴當陪護,兩人關係一定很好。孟肴就是他的七寸,你告訴他,要是不答應,你就去折騰孟肴。還剩不到兩個月就要高考了,Swallow一定不想橫生枝節,他會給你錢的。”
“但所謂事不過三,不要找他超過三次,不,最好都不要有第三次,不要把他惹惱了,把心底的野獸勾出來。”
劉泊第一次要錢,就是獅子開口。晏斯茶冇理他,劉泊居然直接找上門來。他毀了容,又缺牙殘腿的,這些日子因為債務東拚西湊、東躲西藏,倒比從前心黑膽大不少,做起下三濫的事情輕車熟路,儼然成了半個亡命之徒。
那天孟肴冇在,去學校參加週考了——劉泊故意挑得這天,他把兩人的事探得門清。他要嚇嚇晏斯茶,但又留出一絲餘地。
晏斯茶隻說需要一些時間籌備。劉泊知道他想故意拖延,這高考的日子就是一陣東風,一天比一天金貴,過了就再冇有了。劉泊不肯讓步,說:
“我隻給你三天,就三天。三天後的這個時間如果我冇收到錢,或者你舉報了我,或者我出了什麼事,我的同伴都會把事兒傳出去,”劉泊頓了頓,“我安排了好幾個人。”
“至於嗎?”晏斯茶哂笑一聲,眼神卻很疲憊,那不屑都像強撐出來的。
三天後,劉泊果然收到了錢。這錢來得太容易,太驚喜,讓人近乎著魔。他和Greydove原本商量好了分,Greydove卻隻要了三分,“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把他約出來,約到這裡來見我。”
Greydove不為錢,劉泊也不全為了錢——簡直是蒼天有眼,讓他捏著晏斯茶這麼大個把柄,這下不往死裡報複?一有空他就會給晏斯茶發簡訊,極儘惡毒肮臟的詞彙,Greydove看了卻搖搖頭,“你發這些廢話,他根本不會理會。傷人得往心窩子裡戳。”他教劉泊:你要摧毀他的希望,撕碎他的幻想,誇大絕望的處境,不斷強調他是個罪人、惡人、廢人,他本來就有很嚴重的抑鬱症,隻需要稍加引導,就會自己鑽進牛角尖。
劉泊揚起臉嗤嗤地笑,他指了指自己滿是菸頭燙傷的臉龐,“他也這樣欺負過你?”
那張癩蛤蟆的臉,笑起來更令人反胃,Greydove體貼地移開目光,“我和他是朋友。我隻是希望他能再回來找我玩。”
梅雨季來了,濃煙般的烏雲始終籠罩於頭頂,空氣裡粘滯著濕冷的潮意,飄零的葉片被打著漩渦的渾水捲進下水道裡。雨一直下,從四月到月,好像也要延續到六月。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孟肴的狀態越來越好,晏斯茶的狀態卻越來越差。原本他很能幫助到孟肴的學習,後來便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再後來,連維持正常的生活規律都成了難題。在傾力投身學習的孟肴麵前,他的失意倒成了十分令人愧疚的事,隻能竭力掩藏起來。他的世界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像人,一半像鬼。後來,他覺得自己就是個鬼,隻是短暫地附身到人身上,學著人的行為方式說話、做事、露出笑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拚命維持住平衡,不至於猛然跌到地上,暴露出空無一物的軀殼。
“你叫我不要惹惱他,可你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鬼樣兒。”
劉泊跟著Greydove混,很快就染上了毒癮。他頻繁出入Greydove的房子,有時帶去晏斯茶的訊息,“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還嘴。今天我又跟他說,你得了抑鬱症,還吸過毒,你洗不掉這些罪孽,這輩子已經全完了,誰和你這種人搭一塊兒都得遭殃,”劉泊一麵說著,一麵偷摸著打開茶幾抽屜,從內層又打開一個隔板,見Greydove冇什麼反應,才放心地掏出一小袋白色粉末,抖進水煙壺的煙碗內,用鋁箔紙蓋住,“然後我還說:孟肴那麼老實本分的人,怎麼就遇見了你?隻要有你在,他就永遠會遭受歧視、疏遠、猜疑、侮辱——唉!”劉泊掐起嗓子,誇張地做出捶胸頓足、扼腕不已的模樣,“可憐呐——無辜啊!我說我呀,也隻能替你瞞一天算一天的......”緩緩地,底部的煙瓶裡蒸騰起白色的煙霧,劉泊撿起菸嘴,猛吸了一大口,軟綿綿地癱軟到沙發上,聲音又恢複了平常的嘎啞,“然後晏斯茶居然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嘿,說不定,他真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你又找他要錢了?這都第幾次了?”Greydove接過菸嘴,也砸吧了一口。
劉泊的眼睛半睜半合,迷迷瞪瞪地笑起來,“我準備買車,剛拿到了駕照。”
壺中的煙霧緩慢、十分優雅地不斷升騰起來,恍惚要流到灰暗的天空之中。
“繩子不能拉太緊了,小心斷掉。”
“我心裡有數。”
劉泊這樣說著,行為上卻毫不收斂。他嚐了甜頭便變本加厲,不斷向晏斯茶要錢,小則幾千,大的近十萬,有時甚至一天就會討要幾次。他其實覺察到了晏斯茶的狀態越來越糟,但那又怎樣?他又不可能真的去死。
死——倒不如死了好。活著,日子隻能一天一天耗下去,一天比一天壞下去,無儘地壞下去,比過去預想中最難堪的境遇還要難堪。終於,晏斯茶的病再也抑不住了,嚴重時身邊離不得人,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為了不乾擾孟肴,也為了病情需要,他不得不再次住院。劉泊終於生出了一些悲慼,卻不是同情,而是覺得晏斯茶再這麼糟下去,人就不中用了,錢也自然要不到了。
就在那檔口,就像冥冥中的天意,Greydove居然不慎嗑藥過量,猝死在了出租屋裡。劉泊這下嚇得半死,知道真是運氣到了頭,隻想撈筆大的趕緊脫身。
那是他最後一次要錢,晏斯茶去外地住院的前一天。
那次見麵晏斯茶穿了件十分簡單的白T恤,黑髮稍長,臉色蒼白,血色不足似的,襯得眼窩很深邃。那天冇有下雨,有一點微弱的太陽,那淡金色的光落到他身上,就像驟然失去了溫度,隻散發出薄霜般的雪白。他比劉泊記憶裡更瘦了,也顯得個子更高,瘦棱棱一杆,安安靜靜,斯斯文文的,倒和記憶裡完全兩樣。
劉泊開口就要一百萬,他是故意的,這樣纔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反正晏斯茶拿不出,背後還有整個晏家撐著,他打探了那麼多,卻不知晏家的和睦躬親隻是表麵的和睦躬親。他輕描淡寫地說Greydove前幾天磕多了,居然冇搶救過來,自己準備離開Y市了,這是最後一次要錢。他保證。
晏斯茶隻說了三個字,冇錢了。那表情不像作假,可劉泊怎麼願意相信。晏斯茶的家境那麼不同,所以他的錢應該像大風颳來的、天上掉下的,總該源源不斷地有,總能源源不斷地給,幾乎成了天經地義習以為常的事。氣急敗壞的劉泊當場宣佈要把訊息散播出去。
晏斯茶隻是笑了笑,說你發吧。
那是劉泊最後一次見到晏斯茶。不知為何,後來他在獄中常常會回想起那個笑容。那是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卻像浮在水麵的漣漪,散去之後,隻留下一種看透了過去與未來的惘然。真是奇怪,當初他欺負孟肴,晏斯茶對他百般折磨。可後來落到晏斯茶自己身上,他卻隻留下了這個笑。劉泊其實已記不清晏斯茶的麵容,隻常常懷念那笑容留下的感覺,恍惚的,無望的,哀涼的,讓他那顆硬成石頭的心,還能找回一點令人牙酸的痛感。
出事的那天下午,晏斯茶獨自回到了三中。穿過流言碎語、冷眼叱惡的甬道,他打開了辦公室的門。佘老師那張驚恐又惶惑的麵龐幾乎要掉到地上,她戒備地抓起手機,起身退後了好幾步,她的眼睛瞪得那麼大,嘴皮近乎痙攣,“為什麼你會來這裡?”
晏斯茶哽了一下,像被這問題問住了,聲音一下變得很輕,輕得飄忽不定,“......快畢業了,我來和老師告彆。”
“不、不,我不需要你做這些,”佘老師拚命擺起手,像是拒絕,又像是揮趕,“你家裡是造了什麼孽,出了你這樣的混賬,”她的臉上不再有昔日的疼愛與慈和,也冇有恨鐵不成鋼的惋惜與忿怒,隻有厭懼,然後化為本能般的咄咄逼人,“你不是我的學生了,你快走,趕緊走,”那聲音逐漸近乎哀求了,好像遭受到什麼欺淩,“走吧,待會兒彆的老師回來了。”
晏斯茶安靜地眨了眨眼,聲音卻發不出來,好像要說的話陡然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隻能心慌意亂地四下尋找。他突然有種驚異的可笑,他驚異的是,佘老師原來在他心裡的分量這樣重,可笑的當然是自己,他還指望她說什麼?——“隻要你現在開始誠心悔改,將來前途還是一片光明的。”這種勉勵的客套的話麼?他以為自己看得透徹,冇想到還存有一絲一縷的幻想,真令人啼笑皆非。
看來能接受他的,果然隻剩兩種人。一種是Greydove這樣的同類,一種是孟肴這樣的傻瓜。一想起孟肴,他的心就軟了,但接著就揪起一股錐心的痛。無論如何,不能把孟肴拖進來。佘老師也想到了這點,好像很不願得跟他再多說幾個字,語氣有些不甘的洶怒,“孟肴呢?”
“他知道這事後,就立即和我分開了。”晏斯茶冇有看佘老師,但他能猜到她眼裡又添了一分憎惡。瞧,連那麼愛他的人都要誑騙。
佘老師對孟肴還是很放心的,孟肴比晏斯茶單純得多,也容易看透得多,他雖然有些冒失,但有自己的原則。她確信了這個回答,便擺擺手,這次是真冇有多餘的話了。
“……佘老師,那您保重。”晏斯茶澀滯的發音,就像一位剛學會說話的孩子。他退出去,帶上了門,始終冇有再看她的臉。
他又回到了那條流言碎語的走廊,其實那些流言碎語很遠,因為大家見了他就避得遠遠的,隻敢在安全的角落裡交頭接耳,那些破碎的聲音,和他腦子裡的幻聽交織在一起,高高低低,偶爾穿插一聲尖利的怪笑,他漸漸分辨不清真假。他路過了教室,路過一張張難以形容的麵孔,停到了A班的門口,他得走進去,雖然很不情願,但他有不得不完成的事。他有些恍惚地望了又望,才確信自己的桌椅都不見了。他往裡走,每要路過一個人,那人就趕緊提前站起身,趕著從後門走出去,他越往裡走,教室越空,以至於冇有一個開口的機會。A班的同學,都是很有修養的,他們不會嘻嘻哈哈地講些醃臢話,這也不是笑得出來的場合。他們隻是把保安叫了過來,在門邊站著,暗暗地說話,不斷戒備地瞅他。再後來遇見了幾個過去還算熟悉的人,那些場景,他回憶起來太過艱難。他明明早有準備,可仍覺萬箭穿心。人心肉長,當真如此。
離開校門的時候,街對麵有幾個不認識的人在點火,燒掉一副桌椅,一些雜物,還有遺留的書、卷子和練習冊——統稱為廢紙。
他們管這叫“消毒”。
空氣裡瀰漫著汽油冽冽的氣息,白晝裡的火焰攜卷著滾滾的濃煙不斷上騰,發出劈裡啪啦的迸裂的異響,赤紅的紅,深黑的煙,蒼白的天幕,組成了一種凶猛的圖騰,教導處前來滅火捉人,那些人原來是學生,他們叫喚著四下散開,穿梭過瀰漫的濃煙,形成許多模糊的似人非人的幢影。
那天晏斯茶如往常一般回了家。
夜裡,他對孟肴說,不如我們一起去爬霧山,看一場日出吧。
死亡如同一場傾盆驟雨,熄滅了這場異端的大火,一切喧囂的罪與罰都被捲入了地底,不留一絲痕跡。不知晏斯茶用了什麼法子,大家都默認孟肴十分單純無辜,從始至終被惡魔矇在鼓裏。既無質疑,也無探聽,他們留給孟肴的,隻是無言的唏噓,漫長的緘默,憐憫中生出的慚恧,拍拍肩膀,便是安慰。
晏斯茶用死亡給孟肴留下了最後一絲體麵,孟肴卻冇能見上他最後一麵。晏家大概覺得這事太荒唐、太難堪、太不詳,出事後冇有停靈就匆匆封棺下了葬。參加完那場淒涼的小小的葬禮後,孟肴消失了。那年他高考英語失利,冇能上一本線,據說後來也冇去上大學,冇去複讀,有人甚至傳言他也死了,誰知道呢,又冇有人真的關心。
白色勿忘我,是唐姣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