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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流放嶺南?我帶全村吃肉住大房 > 第277章 身外之物

天將破曉,晨霧如紗。

周於淵獨坐書房一整夜,案上鋪滿了寫寫畫畫的紙張。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時,他終於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一夜未眠,眼中佈滿血絲,但眼神清明而堅定。

他起身,走到靠牆的一排書架前。

那裡有幾個上鎖的楠木箱子,是隨他從京城帶來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周於淵取出鑰匙,打開最左邊那個箱子。

箱中並無金銀珠寶,隻有幾件看似尋常的物件——一套舊鎧甲,幾本兵書,幾封已經泛黃的信,還有一個用錦緞仔細包裹的長條木盒,以及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匣。

他的手在木盒上停留片刻,才輕輕解開錦緞。

木盒打開,裡麵是一張小弓。

弓身是上好的柘木所製,因年代久遠,木色已經轉為深褐,但保養得極好,泛著溫潤的光澤。

弓弦是牛筋所製,依舊緊繃有力。

最特彆的是弓弰處鑲嵌的一塊白玉,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淵”字,字跡稚拙,顯然出自孩童之手。

周於淵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字。

他記得那年,自己七歲。

父皇手把手教他拉弓,他力氣小,拉不開成人的弓。

父皇便親手選了木料,花了三天時間,為他做了這張小弓。做好後,父皇握著他的手,在白玉上刻下這個“淵”字。

“淵兒,拉弓如做人,要穩,要正。”父皇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這一箭射出去,就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後來,他用這張弓射中了第一隻兔子。

父皇大笑,將他舉過頭頂:“朕的淵兒,將來必是神射手!”

再後來,他果然成了神射手。

北境草原上,他一箭射穿敵將咽喉,名震三軍。但那張小弓,卻一直珍藏著,再冇用過。

因為它不隻是一張弓。

是父皇對他最初、最純粹的疼愛,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樸素的期望。

周於淵閉了閉眼,將木盒輕輕合上。

又打開那個紫檀木匣。

裡麵是一塊金牌,三寸見方,沉甸甸的。正麵刻著“如朕親臨”,背麵是“免死”二字。

邊緣有龍紋環繞,做工精細,在晨光中泛著冷冷的金色。

這是平定西域叛亂後,父皇賜下的。

那時他十六歲,少年得誌,戰功赫赫。

慶功宴上,父皇當眾將金牌賜給他,朗聲道:“淵兒為朕守土開疆,功在社稷。賜此金牌,非為免死,乃彰其功!

滿朝文武皆驚。

因為本朝自開國以來,賜下的免死金牌不超過十塊。

而賜給一個尚未弱冠的皇子,更是前所未有。

也正是從那時起,皇兄看他的眼神,漸漸變了。

周於淵摩挲著金牌冰涼的表麵。這些年,這塊金牌確實救過他——不是真的免死,而是一種威懾。

讓那些想動他的人,不敢明目張膽地下手。

若冇了它……

他深吸一口氣,將木匣也蓋上。

“尚武。”他喚道。

一直守在門外的尚武應聲而入,看見周於淵手中的木盒和木匣,臉色驟變:“王爺,您……”

周於淵將兩樣東西放在桌上,聲音平靜:

“你帶上這兩樣東西,去一趟京城。麵見皇上,就說……本王願用父皇所賜的這張弓,和這塊免死金牌,換兩萬兩黃金。”

尚武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下了,聲音都在發顫:

“王爺!萬萬不可啊!這弓……是先帝對您的舐犢情深,這金牌是您保命的倚仗!若是冇了這兩樣,皇上他……他真的敢……”

後麵的話,他說不出口。

但誰都明白——冇了免死金牌的震懾,冇了父皇遺物的情分,當今聖上對這位功高震主的親弟弟,就再無忌憚了。

周於淵卻笑了,笑容裡有些疲憊,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尚武,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十年……整整十年。”

“十年間,你見本王打過多少仗,殺過多少人,又救過多少人?”

尚武哽咽:“王爺征戰沙場,保境安民,救的人……數不清。”

“那本王問你,”周於淵看著他,“是守著這兩件死物重要,還是救嶺南數十萬百姓重要?”

尚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張弓,”周於淵輕輕拍了拍木盒,“是父皇教本王做人要正。如今嶺南百姓水深火熱,本王身為雍王,就藩此地,若因守著這點念想,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凍死——這算什麼‘正’?”

“這金牌,”他又拍了拍木匣,“是父皇賞本王功在社稷。什麼是社稷?不是龍椅上的那個人,是千千萬萬的百姓。

若能救嶺南百姓於水火,本王要這免死金牌何用?若不能,留著它苟且偷生,又有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尚武心上。

“都是身外之物。”周於淵最後說道,“嶺南百姓的命,纔是實實在在的。本王心意已決,你不必再勸。”

尚武跪在地上,淚流滿麵。

他知道王爺說得對,可……可那是先帝的遺物,是王爺最後的護身符啊!

“王爺……”他重重磕了一個頭,“讓末將去吧。末將一定跪求皇上,說明嶺南實情,或許……”

“不必。”周於淵打斷他,“皇兄的性子,本王最清楚。你隻管把東西送到,把本王的話帶到。他給,是嶺南百姓的福氣;他不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本王也有彆的辦法。”

尚武知道勸不動了。

他顫抖著手,接過木盒和木匣。

東西不重,卻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

“王爺,末將此去,快馬加鞭,半月必回。”尚武抹了把淚,“您……千萬保重。”

“去吧。”周於淵轉過身,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路上小心。”

尚武又磕了一個頭,抱著東西退了出去。

書房裡,隻剩周於淵一人。

晨光越來越亮,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他走到書架前,看著那個空了的箱子,沉默許久。

忽然,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皇對他說過的話。

那時他剛得了免死金牌,少年意氣,覺得天下無不可為之事。父皇卻把他叫到跟前,指著金牌說:

“淵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最貴重的東西,從來不是金銀珠寶,不是免死金牌,甚至不是皇位。”

“那是什麼?”他問。

父皇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是責任,是擔當,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是千萬人吾往矣的決心。”

年少的他似懂非懂。

如今,站在嶺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看著窗外那些漸漸升起的炊煙,他終於懂了。

父皇,兒臣冇有辜負您的教誨。

兒臣用您教的“正”,用您賞的“功”,去救該救的人,去做該做的事。

至於生死……

周於淵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若能用這兩件死物,換數十萬百姓活路。

值了。

窗外,傳來雞鳴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嶺南的未來,也在這一刻,被押上了一盤更大的賭局。

賭的,是一個親王的尊嚴,一個皇帝的良心,和數十萬條人命。

周於淵轉身,重新坐回案前,鋪開紙筆。

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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