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煥痛得呼吸不過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次日一早,他被送回了柳家,全身被塗了藥草草包紮了一下。
這些年一直如此,如果他醒來時在柳家,柳扶煙多半是還在‘病發’狀態,如果他在高級醫院,她便是病情已經大好。
沈煥苦笑一聲,她這一次想折磨他幾天?
下一秒,房門被柳扶煙敲響了:“庭晏昨天被你流的血嚇暈了,你去給他輸血。”
沈煥想笑,讓他一個失血的人輸血?
可這麼多年的磋磨,他早已學會了順從:“好。”
但去了醫院,顧庭晏已經醒了,於是他的任務便變成了剝他最愛的小龍蝦。
顧庭晏笑著說:“不要戴手套,會有一股塑料味,不好吃。”
柳扶煙一言不發,顯然也滿意他這麼刁難沈煥。
沈煥隻能把手套扯了,強忍著那一股油熱的高溫,機械地開始剝蝦,燙得他手指都開始打顫。
他忽然想起,最濃情蜜意的那一年,柳扶煙也這樣給他剝了好久的蝦。
那時候,她會笑著說:“對老公好,老公纔會和我生寶寶。”
龍蝦盆裡的熱氣猛然竄上,他被燙得眼眶濕潤。
沈煥竭力憋住:“好了。”
顧庭晏隻掃了一眼,不滿意地癟了癟嘴:“太燙了,你想熱死我嗎?”
沈煥把小龍蝦自然放涼了,又說:“現在好了。”
“好了?”顧庭晏驕蠻地反問了一句,“我問你,涼了的小龍蝦哪有熱得好吃?”
沈煥隻好站起來又去加熱,反反覆覆幾次,他累脫了皮。
可是,顧庭晏一開口又是嫌棄:“這麼晚纔過來,我都餓過勁兒了!”
他猛地一抬手,整盆滾燙的小龍蝦全潑在了沈煥身上。
“啊——”沈煥痛呼一聲,連忙甩開,全身瞬間燙紅了一片。
顧庭晏也捂著自己微微泛紅的手指,噙著眼淚,倒打一耙:“扶煙姐,好疼……”
柳扶煙臉色陰沉,不假思索給了沈煥一巴掌:“你是故意害人的吧?”
沈煥被打得眼冒金星,一頭撞到了旁邊的欄杆上,眼前一片漆黑,卻不忘辯駁:“不是我,是他打翻的……”
“閉嘴!”柳扶煙猛地提高音量,按響了呼叫鈴。“我看你就是劣性不改,需要好好反省,來人,把他關一天一夜!”
語音剛落,幾個保鏢衝了出來,把他往醫院的地下室拖去。
沈煥拚命掙紮,卻死死咬住唇,嚐到血腥味也不肯吐出一個氣音。視線最後一幕,是柳扶煙給顧庭晏喂粥的片刻溫柔。
地下室的門猛的一下關上時,不足兩平方的逼仄熱得嚇人。
冇多久,他的新傷舊傷齊發作,幾乎能聞到一股肉焦的味道。
這一股烤肉味,讓他彷彿回到了大學的時候。
當時,滬圈名媛柳扶煙,愛上了他這個單親家庭的窮小子。
為了和他在一起,她抗拒了從小的娃娃親,捱了九十九鞭的家法,跪在祠堂三天三夜,血浸滿了一地,卻麵帶微笑:
“阿煥,彆怕,很快我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了。”
“我會對你好的。”
那時候,滬圈人人都說,柳小姐對老公真好。
他痛昏過去的那一刻,滿腦子隻想著人生隻若初相見便好了。
“醫、醫生,他怎麼樣了?”
柳扶煙焦急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像是最深處的幻想美夢成真。
他忍不住笑了,笑容好滿足:“……扶煙,我好想你。”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連醫生的聲音都冇有了,一個高挑的女人身影匆匆離去,再也冇有回來過。
許久,沈煥掙紮著醒來了,眼前卻是一個哭哭啼啼的小護士。
小護士哭著去撿掉地上的診療單:“沈先生真可憐,得了絕症,又少了一個腎,我去找他老婆要錢交化療費。”
“可他老婆看也不看一眼,隻陪著顧先生,還把單子扔地上,說讓他自生自滅。”
聽到這話,沈煥猶如被一盆水澆了個透心涼,殘存的愛意都熄滅了。
他自嘲一笑,也對,她現在怎麼可能為他著急?
罵了句,“沈煥,你就是賤得慌。”
最後一週時間了,這條無關緊要的命還在為柳扶煙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