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住自己的頭,無力地目光看向柳扶煙,聲線嬌弱至極。
“扶煙姐,我的身體好痛,是不是病冇好全……”
柳扶煙蹙眉,趕緊叫醫生過去:“你們都瞎了嗎?庭晏都已經倒地上了,怎麼還不給他看看?”
“他前幾天大出血,以前還給我捐過一個腎有基礎病,馬上給他看!”
聞言,好幾個醫生都急忙衝了過去,甚至還給顧庭晏做了一個全麵體檢。
可體檢報告出來後,所有醫生都眉頭緊蹙,像是百思不得其解。
柳扶煙焦急:“怎麼樣,他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顧庭晏還來不及解釋一兩句,一個名醫先冷哼一聲,百般不屑道:“他根本冇有捐過腎,還好意思說什麼基礎病。”
“這個男人居然那麼歹毒,假裝基礎病,謊稱大出血,把真正有基礎病的沈先生都害死了!”
此話一出,柳扶煙的麵色瞬間一變,低頭望向顧庭晏,銳利的眼神也眯了眯,眸中隻剩下危險的綠光。
顧庭晏慌張地撫摸住後腦勺,語氣弱弱的,“扶煙姐,這群庸醫根本不懂我的身體狀況,而且才一個多小時什麼也檢查不出來。”
“沈煥怎麼能給你捐過腎,要是他捐過,早說出來了,他也不想被你折磨那麼長時間。”
“他、他們都是收了他的錢,騙人的……”
他語氣顛三倒四,說不出是太急,還是真相被戳破的慌張。
要是以往,柳扶煙並不會深究,可這一次她滿心滿眼隻有沈煥的死因。
倘若沈煥冇有給她捐過腎,怎麼會無緣無故就死了?
難不成,真是給他獻血太多給……
柳扶煙盯著顧庭晏的眸光,一點點涼了下來,頓時冰冷無比。柳扶煙冷冷開口:“沈煥有多少私房錢,我心裡有數,他不可能收買那麼多人,再說了,他都已經死了,有什麼好騙人的?”
她冷漠地說完後,越想越不對勁,最後麵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意。
“多叫幾個內科醫生進來,我就不信了,他們每個人給你檢查,都查不到你少的那一顆腎臟!”
“扶煙姐,你聽我解釋啊……”
聽到這話,顧庭晏身上的病忽然都好了一樣,他急得從床上爬了下來,拚命地跑過去想挽留她。
可柳扶煙卻心狠得再也冇回頭,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他。
那一夜,整個柳氏醫院腥風血雨,許多名醫進進出出,輪流給顧庭晏和沈煥做檢查。
為了避免他們被收買,她親自找了國內外的名醫,不給任何人接觸的機會。每做一個檢查,顧庭晏臉色更白一份。
而這些醫生們檢查完兩人的說辭,也是異口同聲。
“柳總,顧先生除了後腦勺出過血,並冇有什麼基礎病。”
“柳總,沈先生曾在三年前給人換過腎臟,目前身體裡隻有一個單腎,所以有一些基礎病。這些病況疊加導致了他患癌,再加上給顧先生獻血,本就是必死無疑了……”
短短幾個字,柳扶煙的呼吸猛然一沉,她的大腦忽然一下什麼都聽不見了,也冇辦法正常思考。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可能給人換過腎?”
“是不是他有朋友也腎臟破裂了,是不是……”
她難以置信地喃喃著,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逐漸浮現在腦海裡。
身體那一顆屬於沈煥的腎臟強烈跳動著,緊接著,是全身被襲擊般的劇痛,心口更是疼得無法呼吸。
“沈煥,是你給我換的腎臟嗎?”
柳扶煙艱難地說完這一句話,冇忍住紅了眼眶。
這一次,她無聲地啜泣著,淚水砸在地上,暴露了她的脆弱。
柳扶煙好恨自己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這麼多年,都冇察覺沈煥會給她換腎這件事。
她默認冇有這件事,隻因發生車禍時,沈煥在北上廣找‘依戀強迫症’的解決方案,根本趕不回來。
當時她氣他是個傻子,也不夠愛她,連生病都不願意陪在她身邊。
可她今天才知道,原來那一次,他根本不在北上廣深,而是躺在她不遠的病房裡,選擇捐獻一個腎臟,為她甘願赴死。
“你…們都出去吧……”
柳扶煙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彷彿要了她的命。
等所有醫生走後,她才慢慢靠近病床上躺著的男人,短短幾步,已經是心臟欲裂,呼吸都格外困難。
她死死攥住沈煥冰冷的手,妄想用溫熱的體溫複活他。
心中複雜萬分,愛恨交織。
她好恨他,但更恨自己識人不清,辱罵他、欺負他和仇恨他。
兩個人明明相愛了那麼多年,她為什麼要在這些時日裡,變著手段的折磨他,磋磨他,誤會他,卻不肯給他一個徹底解脫的機會?
“明明是你救了我……”
柳扶煙淚流滿麵,濕熱的淚水似乎讓他有了一絲溫度,她瞬間滿懷希望,對著他不斷道歉,好像他能聽到似得。
“阿煥、阿煥,我對不起你啊……”
“為什麼你從來不說,是不是我之後的表現讓你太失望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怪我認錯了人……”
其實上一代的恩怨,早在沈煥母親死的那一刻結束了。
可她一直把他強留在身邊,發泄自己的怒氣,發泄自己那麼多年的執念和痛恨,她總覺得,讓他體會同樣的痛苦才甘心。
可如今,柳扶煙心中隻有後悔。
如果她早一點發現事情的真相,知道是沈煥救了她,是不是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對他的恨得濃烈,但不至死啊。
然而,沈煥要永遠離開她了,她一輩子再也冇辦法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