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聽到這話,如遭雷劈,猛地看向倒地上的沈煥。
沈煥慘白著一張臉,那張清雋的麵孔此時毫無血色,彷彿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手腕上的血還在因為慣性下流,但很快,又完全凝固了。
那條血痕,觸目驚心,令人心顫。
“沈先生,真的冇有了……”
助理喃喃自語,心底卻並不感到意外。
他雖然為柳扶煙工作多年,但對沈煥卻有著深深的同情。作為丈夫,他不離不棄地照顧生病的妻子,甘願忍受百般折磨。
作為兒子,他也孝順至極。
可所有身份之中,他唯獨忘記了自己,落得這個結局並不意外。
助理心情複雜,轉過身去,第一時間催促:“去搶救一下沈先生吧,畢竟當過柳家先生,柳總也不想他輕易離開……”
護士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李助理,沈先生已經冇有呼吸了,而且他本身就有癌症,又抽了那麼多血,已經救不回來了。”
“癌症?”
助理愣住了,柳家每年都有體檢報告,沈煥一直很健康呀。
他怎麼可能有癌症?
“你說錯了吧,沈先生怎麼可能……”
語音剛落,走廊儘頭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
柳扶煙大步地走了過來,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疲倦:
“李特助,我為了庭晏的病忙了一夜,就是為了聽你幫沈煥一起欺騙我嗎?”
助理的心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往後看去,才發覺沈煥已經被人蓋著白布,靜靜地躺在床上。
他的心瞬間落地,鬆了口氣,可看著柳扶煙一時又不知如何開口。
這些年,他親眼目睹兩個人的故事,也明白柳扶煙對他的感情,又愛又恨,愛到無法忘記,恨到無法釋懷。
要是柳總知道沈煥死了,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柳扶煙目光森寒地盯著他,冷漠催促:“怎麼,有問題嗎?”
助理咬了咬牙,最終選擇瞞住沈煥死訊,保住飯碗。
他快步走到柳扶煙麵前,身體擋住病床的位置,說道:
“柳總,沈先生逼我用錄音放的,說想看看您的反應。”
“您知道的,這些年,沈先生也為您的病心力交瘁。他說,放了這段錄音,想看看您到底什麼反應,否則,他不會安心的走……”
柳扶煙沉默片刻,總算是接受了這個說辭。
她動了動唇,似乎是想問沈煥的下落,卻又硬生生憋住了。
助理倒是有些於心不忍了:“柳總,您還冇問過獻血的人呢。”
“哦,”柳扶煙熬夜許久的思緒,終於轉了一下。“庭晏的病情好轉,都是他獻了那麼多血的功勞,你多給點錢吧。”
助理猶豫再三,說道,“……他死了。”
柳扶煙腳步一頓,眉宇微蹙,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她淡淡開口,語氣暗含不耐煩:“死了,就多給點錢,跟了我這麼多年,這點事還做不好。”
助理點了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柳扶煙反應如此冷淡,是因為她以為死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要她知道,這個人是沈煥……
“好。”
助理選擇吞下了這些真相,一口答應了下來。
柳扶煙環視一圈,也冇察覺到什麼異樣,除了心裡那一股不安愈發增強。
她倍感不適,“熬了一整夜,我得回去休息一下了。”
柳扶煙剛轉過身,餘光卻剛好瞥到了對角處的病床。
床上,唯有一塊白布,佈下隱隱約約躺著一個人。她熬了一整夜,腦子來不及多想,隻是那一股不安感變得極為強烈。
下一秒,護士們推門而入,急匆匆地進來了:
“讓開,我們要送人去太平間。”
他們把蓋著白布的床推了出去,推搡之間,漏出了一隻極為熟悉的胳膊。柳扶煙的瞳孔一瞬間睜大了,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口中跳出來。
她張了張嘴,語氣是控製不住的慌亂:
“李特助,沈煥在哪裡?”
“這……”
助理瞬間滿頭大汗,一句話說不出來,支支吾吾了半響。
看到他這個反應,柳扶煙的心更是沉入了穀底,她跌跌撞撞地走入了護士推車的方向,毫無意識地鑽進了電梯。
滿腦子隻有一個忽略已久的事實,沈煥,他也是RH型血。
柳扶煙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緊,幾乎喘不過氣,恰巧,幾張蓋著白布的床與她近在咫尺。
她的手指剋製不住顫抖起來,死死不敢掀起來看一眼。
助理跟著她進了電梯,急忙解釋:“柳總,沈先生買了一張去國外的票,他說,既然已經決定此生不見,那就不要再問了。”
柳扶煙的手一瞬間頓住了,渾身僵硬,許久才撩開了白布。
白佈下,並非是想象中的沈煥,而是一個普通的路人。
短短幾秒,她的心臟差點驟然跌停。
柳扶煙沉重的呼了口氣,終於輕鬆了幾分:“……好,我不問了。”
語音剛落,電梯裡馬上漆黑一片,護士們驚叫起來,像是有人在暗中迴應。
助理的心也剛落回原處,可下一刻,電梯砰的一下往四處撞去。
眾人的身體往牆壁狠狠一撞,推車也往四周竄去,一陣混亂後,柳扶煙盯著另一張推車,恍惚如遭雷劈,腦中一片空白。
另一張床上,居然是沈煥慘白的一張臉,他的雙眸也緊緊閉上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