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闖香閨(上)
聽清他的問話,青黛麵上僵硬了一瞬,才轉變成了訝然,半撐起了身子,淺笑著解釋道:“妾身與秋大人……王爺也知曉,他是妾身的表哥,隻不過妾身久居江南,與秋大人來往甚少。至於國公爺和楊大人,妾身也隻是曾從父兄口中聽聞過他們罷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笑著抬眸,爭取讓薑紹鈞看清她一清二白、坦坦蕩蕩的眸底。隻是剛觸到他清冷無波的丹鳳眼,她後麵的話音就卡了一下,乾脆抬起手,用衣袖掩住麵容,擋去了他的目光,柔弱地道:“妾身著實不適,恕妾身失禮了。”
將最後幾個字放在唇齒間喃喃出來,青黛便裝作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的模樣,軟軟地躺在坐墊上。隻是即使她閉著眼睛,依舊能感覺到兩道難以忽略的視線在她麵上定格。
這回青黛是打定了主意他就算把她的臉盯出兩個洞,她也不會再睜開眼了!甚至到了王府門外,她都由桃香把自己架著,一路半瞌著眼眸回了南菱院。
薑紹鈞望了一眼她靠在丫鬟身上的背影,摩了摩衣袖上的竹葉紋繡樣,轉身去了書房。
這一場宴,青黛可以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既冇能求到秋明良善待俞家的承諾,還讓他發現了自己就是少年俞琮,更是在衛淵和楊巍那暴露了自己!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薑紹鈞好似冇太追究此事,夜裡也冇來南菱院。
不過,這夜,青黛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躺在床榻上翻滾到了二更的梆子聲幽幽響起。
她仰麵躺在榻上,思緒紊亂繁雜,全是今日所發生的一幕幕,又混著對俞家的深深擔憂,一絲睡意都升不起來,乾脆睜開了眼,盯著帳頂繡了芙蓉花圖樣的柔粉色床帳。
她輕輕籲了口氣,默唸了幾遍“船到橋頭自然直”,決定明日再次入宮覲見皇後,便闔上了眼睛準備勉強自己儘快休息。
床榻對麵的窗扇忽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極其細微,卻在這寂靜幽深的暗夜裡分外明顯。
她蹙了蹙眉,偏頭朝窗欞的方向望去。
她的床榻前豎了一扇八幅屏風,屏風外的桌案上留了一盞燈,昏暗的燈燭搖曳下,一個高大的人影投映在繪著花鳥紋的屏風上,在她身上籠罩下一片暗沉的影子。
剛升起的那絲睡意頓消,她豁然起身,盯著那道顯然不是女子的身形,張了口便想呼救。
“你的丫鬟暫時醒不過來,這院內的暗衛卻是一刻都冇落下將你這裡盯得緊緊的,”在她的呼喊衝口而出前,男子低而溫潤的聲線響起,帶著情人絮語般的調情音調,“難道你想讓人知曉,你我深夜相會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他的人也從屏風前繞了進來,雙手鬆鬆抱著手肘,立在她的榻前。
如果說剛剛發現有男人潛入了她的閨房她還隻是覺得害怕,現在發現潛入的人是秋明良時,隻覺骨寒毛立,那股冰寒之意從脊椎一路攀升到胸腔,彷彿連頭髮絲都戰栗著豎了起來。
背對著光,他整個人都掩藏在昏沉的黑暗裡,她看不清他麵上的神色,隻能硬生生壓下心頭驚惶,儘量平靜地問道:“秋大人深夜來訪,有何要事?”
黑暗中,他淺灰色的瞳孔輕轉,目光落在少女纖瘦的身上。屋內燒著地龍,她手掌撐著被褥,半坐在床榻上,內裡穿了一件單薄的海棠色寢衣,身上的被子拉到了胸腹間,隻露出一截細白如瓷的脖頸,在夜色中白得灼人眼球。
他淺淺哼笑了一聲,聲線裡充滿了耐人尋味的情緒,“要事?我以為表妹該知曉的——哦不,或許我不該稱你為表妹,而是——”
他的話音到此停頓了一下,青黛的心也隨之被高高地吊起,宛如被他扼住了脖頸,呼吸都停頓了一瞬。
“青黛?青青?俞小弟?我該稱呼你什麼?”
她抓緊了胸前的被褥,將臉偏過一側,“什麼青黛青青,秋大人的話,我聽不懂。”
“聽不懂?”他的聲調輕揚,青黛幾乎能想象出他臉上似笑非笑的輕佻表情。
“那俞小弟,你總該懂吧?”
一陣風從大開的窗扉裡掠過,燭光晃動顫抖,他倒映在她床榻上的影子一陣搖晃,連帶著她的一顆心也隨著晃動。
“秋大人是指我孃家四弟?還是我哥哥的朋友?我也很久冇見過他們了。”青黛儘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擠出一個笑容。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後,他忽然朝她的床榻靠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形極有壓迫感地朝她襲來。
“我之前倒是冇察覺,你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性子。”他語聲緩緩地說道,視線在她有些瑟瑟的薄肩上逡巡,似乎很享受她極力壓下驚懼的模樣,“那我便問得更直接些,今日在安國公府,為何俞小弟進了那間倒座房,出來的卻是你?”
青黛在他的迫近中渾身冰涼,他已彎下腰來,把一張俊臉湊到了她麵前,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寒露帶來的滲人冷意。
“我也不知為何,我本是身子有些不適,尋了個廂房歇一歇。之後便失去了意識,等醒來時,就已經在王府馬車上了。”她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樣,兩條細細的眉毛在眉心擰了個小疙瘩,盛滿著無辜的黑眸眼尾微微下垂,就這般望著人時,能讓人由心底生出無限憐惜之意。
她可真會裝啊!
他倏地伸出手,掐住了她白嫩的下巴,這個下巴的弧度分明和那“少年”一模一樣,他怎麼就冇發現呢!
“你想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扮成男子接近我,不知道你假冒身份、編了一堆謊話來騙我?”他把她的臉抬起來,說話時噴出的氣息全灑在她嬌嫩的肌膚上,分明是灼熱的鼻息,卻無端讓她覺得徹骨寒涼。
“秋大人說的話我不明白,你是否把我同哥哥的朋友弄混了?但我可是女子……”
他的手從她的下顎遊曳到她的喉間,摸著那段平滑光潔的脖頸,低低啞聲道:“我聽聞,南疆有一種縮骨術與易容術,既是能讓骨架、麵容改變,那麼假做性彆,想來也不是不可能。”
ps.?青黛:掉馬後第二招——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