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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階上 050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從行在出來,前一刻臉上還帶著恭順的神情,待轉過身,陰沉便爬上了眉眼。

抬頭看外麵的天色,雨已經停了,月亮從灰撲撲的雲層後露出一個銀邊,像一雙窺伺的魔眼。夜間不似白天炎熱,但濕涼纏裹住身體,是另一種陰森窒息的感覺。

他心裡隱隱帶著怒意,唇角也往下沉了沉。先前如約冒雨進行在,一呆就好半晌,他都已經知道了。送葬的隊伍裡,依稀開始流傳出一些閒言碎語,他起先並不在乎,但當那一雙雙含笑的眼睛,帶著幾分揶揄掃過他的麵門時,緊緊扣在臉上的麵具還是有了裂紋——

誰也不願意新婚的妻子,和彆的男人傳出些不清不楚的傳聞,即便那男人是皇帝。

其實不單如此,他心裡的重壓還有另一層,隻因過於自負,把自己推進了一個尷尬的境地。原本掌握在手上,用以要挾她的利器,如今調轉槍頭成了捆綁自己的枷鎖,隻要他不想讓她死,就得費心替她遮掩。

他心裡很不痛快,皇帝傳召他,是在見過她之後,其中必然有聯絡。可惜皇帝對誰都有防備,禦前的訊息他是半點也探不到,滿心的憤怒自然轉嫁到她身上。簡直一刻也等不得了,恨不得立刻見到她,掐著脖子好好和她清算清算。

疾步趕往驛站,見麵後即將發生的電光火石,在腦子裡反覆上演了好多遍。他咬著牙,心道今天必須要給她些教訓,否則真有些管不住她了。她是不是執意不聽話?好,那就先砍楊穩一條胳膊,再砍聞嬤嬤一條腿,到時候做成臘肉懸在她床前,看她還敢不敢興風作浪。

三步並作兩步穿過甬道,轉眼便到了她臥房外。抬手用力一推,奇怪,居然冇插門,輕輕鬆鬆就推開了。忙回身吩咐長隨:“走遠些,守好甬道,不許一個人經過。”自己忿然提起曳撒邁進了門檻。

本以為她見了他,會心虛驚慌,然而並冇有。她坐在桌旁,滿臉憂心忡忡,見他進門,啞聲道:“大人來了?把門關上,我有話要和你說。”

餘崖岸被她弄得有點懵,但還是依言關上了房門,站在檻前,滿腹狐疑地看著她。

“走近些,”她指指對麵的座兒,“離得這麼遠,怎麼說話?”

這是鬨的哪出?先前還怒氣沖天的餘指揮,這時候竟忘了剛纔的設想,所謂的電光火石,就這麼被她淡淡的語氣和神情澆滅了。

不知她要說什麼,他垂手摸著條凳的邊緣,順著她的指引彎腰坐下來。兩眼怔怔望著她,“你……”

她搶在他前麵出了聲,“皇上是不是派你出去承辦差事了?”

他冷哼了一聲,“你果然都知道了……”

她說:“我怎麼能不知道,我剛從行在回來。去時弄臟了喪服和鞋襪,皇上命章回替我取了乾淨的替換,又調了二人抬,把我送回來的。”

餘崖岸聽了,心頓時往下一墜,“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用意?”

她坐在燈下,臉色有些發白,嘴唇無措的翕動著,半晌才道:“我以為出了宮,就和宮裡再無瓜葛了,但今兒進了行在,才發現皇上和以前不一樣了。早前在宮裡的時候,我想儘辦法接近他,那時他高不可攀,連正眼也不瞧我一下。那天金娘娘給我餵了蒙汗藥,把我放在繡床上,明明到了嘴邊的食兒他也冇吃,我滿以為他是正人君子,可我好像高看他了。”

她說著,把緊握的拳頭遞到他麵前,餘崖岸遲遲伸出掌心來接,從她手裡落下來一串菩提,“大人眼熟這個嗎?”

怎麼能不眼熟,他不止一次在皇帝手腕上見過這串菩提,雖不是日日戴著,但偶爾也在指間盤弄。

他抬眼望向她,“皇上賞你的?”

如約點了點頭,“我已經嫁為人婦了,賞我這個,合規矩嗎?”

一種難堪的真相呼之慾出,但餘崖岸並不愚鈍,他很快便平複了心境,嘲諷地打量了這金線菩提一眼,“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言,你不是應當高興嗎,可以有更多的機會接近他了。”

她並不否認,“我自然也這麼想,但楊穩和聞嬤嬤在你手上,我不能貿然行事。我也不必在你麵前粉飾,我心裡算計什麼你都知道,我想過千百種法子,卻從冇打算走這條道,因為我不能對不起先父先母。”說著頓下來,輕吸了口又氣,“可是先前,他瞧我的眼神好嚇人,我忽然覺得很害怕。他和章回說,要打發你出去辦事,讓我多去陪伴太後和皇後……大人,你能不走嗎?或是謊稱我病了,帶我一起走吧。”

餘崖岸聽她慢慢地說,雖在極力保持冷靜,但還是能從她不時顫抖的語調裡,窺出無比的恐懼。

要說分辨真假,他的腦子並不相信,但他的心卻寧願她說的都是真的。忍不住試探,“夫人這謊撒得不圓滿,你怕他,卻不忌憚我?”

她果然沉默了,隔了好一會兒,在失望幾乎占據他的內心時,不情不願道:“我記得那天你說過,你是他的一柄刀,我雖也恨你,但我知道冤有頭債有主的道理。若論主從,他是元惡大憝,你是奉命行事;若論親疏,我和你通稟祖宗,拜過天地,你們不能相提並論。”

其實男人很好騙,就看她願不願意。

她的這番話,著實讓他心動,她能這麼通情達理,簡直是意外之喜。

所以說了,她還太年輕,即便仇恨再深,也不可能有長性去維持。先前在宮裡時候,遇見了狗不拾的楊穩,兩個人一拍即合圖謀什麼報仇大計,回回落空。現在把他們拆開了,一個在誥敕房老老實實盤著,一個被他養在內宅。這一對兒難姐難弟冇了照應,兩下裡自然都消停了。

他一麵為自己的馴養成功感到高興,一麵又因新的難題發愁。金魚衚衕那樁案子太小太小,小得猶如塵埃,皇帝眼裡盯著的,隻有那些同姓同宗的藩王們。若忽然向他稟報,魏如約是許家的漏網之魚,恐怕他還要在腦子裡翻找翻找,才能找出對應的人和事件來。既然不知道有這麼個見天想取他性命的人存在,自然不會來懷疑她。萬一當真後悔了,重又惦記上她,那想斷了他這個念想……隻怕難如登天了。

彆人不瞭解皇帝,但作為陪他一起走過高峰低穀的膀臂,深知道他的為人。你看他好優雅,好高潔,甚至他心裡盤算著怎麼將你拆吃入腹的時候,照例可以笑語盈盈。但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陰謀陽謀像一片沼澤,暗暗將你包圍,等你發現,早就來不及了。

所以你最好求神拜佛,不要讓他盯上你,也最好不要用任何極端的方式,來勾起他對你的興趣。大鄴開國兩百餘年,錦衣衛是高祖執政後期創立的,蒐羅全天下一切不為人知的機密,對慕容氏曆代帝王的經曆和喜好,自然也瞭如指掌——

慕容氏是鮮卑人,鮮卑人骨子裡流淌著狂放的血。高祖皇帝當年謀了哥哥的江山,連嫂子也一併笑納了,當今聖上萬一瞧中了臣子的夫人……那又怎麼樣?

心裡不由一亂,他低下頭,用力握住了手裡的菩提手串,念珠互相摩擦,發出咯吱的聲響。

如約輕輕喚了聲大人,又追問一遍,“你什麼時候走?能不能帶上我?”

餘崖岸調轉視線望了她一眼,頭一回覺得無能為力,“我不能帶你走。今兒夜裡先行趕往敬陵,預備迎接先帝梓宮,要是帶上你,禮法上交代不過去。”

她顯得有些失望,“你不是錦衣衛指揮使嗎,不是有通天徹地的本事嗎,如今讓我跟著你也不行,就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他擰起了眉,“錦衣衛再有能耐,也不能把慕容家的天捅個窟窿吧。我上陵地裡去,帶個女人,不等皇上降罪,朝會上禦史就能把我彈劾死。”他氣惱地說完了,頓了頓又來安撫她,“儀仗隊再行三天,就到敬陵了,畢竟還穿著孝服呢,暫且不會怎麼樣的。你且忍一忍,等回了京再從長計議。”

她聽了,無可奈何點了點頭,“那這兩日,讓塗嬤嬤陪我睡。”

她聲氣兒幽幽地,到底還是年輕姑娘,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他有些揪心,居然體會到了一點苦難夫妻的味道。但也冇忘了自己的老本行,仔細盯了她兩眼,“你不會是在我跟前唱大戲,糊弄我吧?”

然後她生氣了,板著臉說:“趕緊走吧。禦前下了令兒,餘大人遵旨辦事去吧。”

可他坐著冇動,語氣倒是放輕柔了些,“挺過這段時間就好。不過我有句話要交代你,上頭越是留意你,你越要給我老實些,彆露出一點馬腳。要是讓我發現你又在打歪主意,到時候大不了先宰了你,再負荊請罪。上頭那樣的明白人,不會為個死人和我過不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總是不厭其煩地恫嚇,這招對如約來說已經冇有太多威懾力了。她知道他捨不得動她,現在說得越狠,日後維護起來越賣力。她也不是冇想過,趁著他對她放鬆了警惕,乾脆在他飯食裡下個毒,毒死他一了百了。可她的身世並不是隻有他一個人知道,他的那些辦事弟兄,一旦發現他有了閃失,必定頭一個來揪她。她是既要讓他死,又要保得自己全身而退,想留下這條命,再去和罪魁禍首拚一拚。

所以她苦笑了下,“我這是兩頭受催逼啊。本以為同大人訴訴苦,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冇想到雪上加霜了。”

這話說得他無言以對,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萬一她是真心向她求助,自己這樣豈不是寒了她的心嗎。

他不會認錯,但態度還是轉變了許多,忖了忖道:“就讓塗嬤嬤時時陪在身邊吧,零碎活計讓那兩個丫頭去辦。”邊說邊又上火,朝外望了眼道,“派她們來伺候的,她們倒好,受用去了,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如約怕他遷怒底下人,隻說是自己讓她們歇著去的。他待不了太久,到底站起身預備離開了,她送他到門前,淡淡叮囑了一聲:“才下過雨,趕夜路要小心些,路上濕滑。”

本來很家常的一句話,但在餘崖岸聽來,卻像天上的仙樂一樣順耳。

他站定了腳道:“禦前還有另一道令,承辦完了先帝落葬事宜,我又得趕著去陝西。”

這下她呆住了,“怎麼還要走?要去多久?”

他說:“說不準,少則兩個月,查辦慶王,預備削藩。”

她臉上的失望掩也掩不住,“要去那麼久……能趕上回來過年吧?”

她皺著眉,細細地抱怨,真像個捨不得丈夫出遠門的小媳婦。他心裡一熱,就什麼都顧不上了,伸手一拽,把她摟進了懷裡。

他躬著身子,隻為儘力抱緊她,喃喃在她耳邊說:“我也不放心把你放在京裡,這一走,好些事就不由我掌控了。我怕皇上不死心,更怕你翻浪花兒。”

話還是照例那麼不中聽,他胸前粗麻的孝服磨著她的臉,有種刺而癢的感覺。

她厭惡他的懷抱,但她必須說服自己接受。心裡作了許多準備,慢慢抬起僵直的雙手,抓住了他孝服的後背,嘴裡怨懟著:“你要不會說話,那就彆說了。”

他察覺到了她的迴應,這一刻幾乎高興得要蹦起來。看吧,這小丫頭果然是能調理過來的。相較於陌生男人的虎視眈眈,至少自己和她一個臥房裡睡過幾晚。此番戒情斷欲不是無用功,給了她一點時間,她兩下裡權衡,到底還是轉過彎來了。

她害怕皇帝的那雙眼睛,倒也好,至少短期內老實了,應當出不了什麼岔子。

“回京之後在家陪著母親,哪兒也彆去,宮裡礙於情麵,總不能讓人特意來傳你。”他又留戀了片刻,最後還是鬆開她,倒驢不倒架子地又追加了一句,“彆打什麼不該有的小算盤,一切等我交了差事再說。”

如約聽話地點點頭,又垂眼看他手裡那串菩提,“這個怎麼處置?”

餘崖岸咬著牙,什麼都冇說,把它塞進了袖袋裡。

再不能耽擱了,他打開門,帶上近身的隨從,大步流星朝甬道那頭去了。如約站在門前目送他,看他半道上遇見蓮蓉,十分冇好氣地喝了句:“機靈點兒!”

蓮蓉嚇得縮脖子,盆裡的水都險些潑出來。這樣橫行霸道慣了的人,不難懷疑連路過的狗,都會無端被他踹上一腳。

好在人很快走遠了,蓮蓉這才悶著頭把水送進房裡,戰戰兢兢道:“大人不知怎麼發了脾氣,彆不是和夫人鬨不痛快了吧!”

如約說冇有,“公務上碰了釘子而已,不礙事的。”

等蓮蓉把盆兒放在架子上,她走過去仔細盥手,一麵吩咐她:“明兒起,你和塗嬤嬤輪著在我身邊伺候,跑腿的事兒就讓翠子乾吧,我跟前彆離了人。”

蓮蓉不大明白,先頭不願意讓人陪著,怎麼這會兒又讓彆離人了。

如約見她嘴上應承,臉上還有些不解,便同她解釋:“大人先行一步,上敬陵辦差去了。其他命婦的丈夫都隨扈呢,隻有我孤身一個。你們在跟前,進出都有個伴兒,就不怕生出什麼閒言來了。”

蓮蓉連連答應,“怪道呢,奴婢看大人急赤白臉的,剛纔那一嗓子,險些嚇我一個倒栽蔥。”

如約笑了笑,接過手巾仔細擦了手。就寢的時候讓蓮蓉把塗嬤嬤叫來,說夜裡孤零零地,害怕。

塗嬤嬤大包大攬,“老婆子冇彆的,就是火氣旺,活了六十歲,冇見過一個小鬼兒。夫人隻管放心,有我上夜,保管一切穩穩噹噹。”

如約道好,指派窗戶底下那張小榻讓她就寢,自己登上床,放下了紗帳。

甬道裡滲進了微微的光,幾經周折蔓延進帳幔裡來。她把右手舉到麵前,仔細盯著包紮好的小臂看了半晌,今晚敷衍過去了,算是一個好的開端。她知道自己選了條不好走的路,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隻要儘了全力,將來不論死活,都不後悔了。

第二天一早起身,晨間照例上供哭祭,皇後率領著內外命婦們,直撅撅地跪在泥地裡。皇帝和一眾宗親祭拜完畢,從靈前出來,她低下頭躬了身子,等人走過去,方由蓮蓉攙扶起來,垂手拍了拍膝上的泥土。

送葬這一路,連著走了好幾天,剛開始眾人都是循規蹈矩,不敢有半分錯漏,但時候一長,漸漸鬆散了。譬如湘王妃,趁著無人留意的時候,鑽進瞭如約的車裡,隨手還帶來一盒果子,“一個人窩著怪難受的,咱們就伴兒,說說話。”

如約自然很歡迎她,分了個涼墊給她。

兩個人坐在車內,半開著小窗,邊看外頭連綿的山景兒,邊飲茶吃果子。

湘王妃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見車輿一角供著一台小冰鑒,笑著說:“果然朝中有人好辦事,這冰鑒是你家餘大人踅摸來的吧?擱在平時是尋常的物件兒,擱在現在,那可是了不起的稀罕巴物。”

如約冇打算遮掩,謊扯得太多容易露餡兒,還不如坦坦蕩蕩地。便抬手給她斟茶,一麵道:“不是我家大人踅摸來的,是禦前的蘇領班替我想的轍。先前那件便服要縫補,他找不見人手,我願意接下差事,他謝我來著。”

湘王妃“哦”了聲,“是這麼回事兒……昨兒上禦前送東西,一切還順遂吧?”

如約說都好,“萬歲爺說了幾句體恤的話,倒叫我受之有愧了。回來後不久,我家大人也來找我,說禦前給指派了差事,要連夜上敬陵去。路上那麼滑,纔剛下過雨,我也不明白做什麼半夜就走,今兒天亮再動身不成嗎。這會兒不知到了哪裡,要是快馬加鞭,八成已經趕到梁各莊了……其實也不那麼著急的。”

湘王妃聽她這麼說,到底自己年紀比她長了好幾歲,聯絡起前因後果來,似乎看出了幾分眉目。

但這種話,長了十個腦袋也不敢胡說,隻是順口應承著:“想是怕路上有什麼變故吧,提早讓餘大人過去,好周密安排。”

如約點了點頭,又狀似無意地抱怨:“先上敬陵預備接駕倒罷了,轉頭又讓去陝西……”

湘王妃怔了怔,“去陝西做什麼?”

如約捏了塊小點心,在角上齧了一小口,低聲道:“先帝爺的奉安大典,慶王稱病告了假,皇上不大高興,派我們大人上他藩地去一趟。至於去做什麼,我就不知道了……這點心吃口真不錯,王妃嘗一塊吧。”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純真女主人設的,看到這裡就可以嘍。

孤立無援被罵蠢,應時而動被罵茶。

如約攤手:到底要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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