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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階上 049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她細緻入微,恬淡的語調和嗓音,像蜜一樣灌滿了他的心。

他的無措被她看出來了,其實很有些尷尬,但又不便說什麼,居然真的照著她的意思,把茶盞放了下來。

她伸出手,白潔細長的手指緊緊地並著,在杯盞邊上輕扇。不知什麼緣故,眉頭輕輕皺了皺,左手很快追過來,抓住了右手的袖口。

“萬歲爺,您再嚐嚐,這回指定不燙了。”她說著,唇角隱隱含著笑意,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皇帝咬了咬牙,端起茶盞一飲而儘,這才下定決心問她:“金氏拿你換她父親的命,草草把你許給了餘大人,你恨不恨她?恨不恨朕?”

如約微沉默了下,笑容顯見地消失了,但須臾又回到臉上,照著標準的回答,字斟句酌道:“這是萬歲爺和貴嬪娘孃的恩典,臣婦感激都來不及,怎麼敢心生怨恨呢。貴嬪娘娘有時候辦事匆忙,但未必不是為臣婦著想,臣婦出身低微,就算當差當到二十五歲出宮,姻緣未必能比現在更好。臣婦嫁了餘指揮……已是好大的造化,冇有彆的所求了。”

可她那短暫的一頓,卻讓他心頭一趔趄。

皇帝道:“朕在潛邸時,就和餘指揮有往來,他這人有大誌,對朕忠心耿耿,但有一點不好,過於獨斷專橫,也不解什麼風情。朕隻是怕,你礙於這門婚事是恪嬪促成的,一味地忍讓委屈。餘崖岸是朕心腹不錯,但你也是從宮裡出去的,朕不能不過問你的悲喜,你……懂得朕的意思嗎?”

如約說是,“萬歲爺慈悲心腸,臣婦感念萬歲爺體恤。臣婦婚後,實在過得很好,也請萬歲爺和貴嬪娘娘放心。我們大人脾氣急躁是有的,但對待家裡人還算寬和,臣婦仔細侍奉著,人心總是肉長的麼,我們大人自會明白我的好處。”

然而這番話裡,果真冇有隱晦的委屈嗎?

皇帝終於下決心端詳她的神色,見她半垂著眼,分辨不出喜怒。但冇有言之鑿鑿,更冇有提起新婚丈夫的喜悅,那麼這場婚姻必定是有不足的。

他忽然感到一陣釋懷,那是卑劣的、陰暗的歡喜,就因為餘崖岸不值得她深愛,他隱約窺見了一線天光,彷彿她不愛餘崖岸,就會來愛他似的。

沉重了許久的心,終於得到了片刻安寧,他順勢詢問:“他是不是還惦記著以前的夫人?”

所以一旦一個男人對你有了幾分意思,不用你過多解釋,他自己便會替你找到合適的藉口。

如約偏頭想了想,“他和我說起過,說以前的夫人和孩子是枉死的,他心裡邁不過這道坎兒,我也不能怨他。他們是少年夫妻,感情自是非比尋常,我一個後來者,無非替他惋惜罷了。要是先頭夫人和孩子還在,或者他的心境會開闊許多吧。”

就是那種哀而不怨,恰到好處地讓人產生懷疑,她所謂的婚後幸福,究竟有幾分真。

隻是她還不願意對他說實話,這也無可厚非。他的私心是見不得光的,臣子的婚姻,冇有他插手的餘地,隻要她不來向他哭訴求助,他就隻能繼續乾看著。

“嗐,不說我們了。”她複又溫和地笑了笑,半站起身,替他添了一盞茶,“這一路怪不容易的,走在六月心兒裡。臣婦常見萬歲爺忙碌,那麼多的事壓在您一身,您千萬要保重龍體。”

她軟語溫存,皇帝那自矜自重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點笑意。

他才發現和她獨處,連時光都是溫軟從容的。她不疾不徐的語調,毫無鋒棱的笑容,都讓他內心空前平靜。以前走過驚濤駭浪,滿載而歸後,忽然又嚮往起平實的生活來。他生於帝王家,從小識不得親情,先帝大多時候不聞不問,偶爾傳到麵前來,也是創造條件讓兄弟們明爭暗鬥。至於太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長子身上,連兄弟兩個一齊得病,他都是可以托付給彆人照顧的那一個……

他長到這麼大,鮮少體會過的一點溫情,還是從宜安太妃那裡獲得的。他的後宮嬪妃眾多,但又有幾個真心待他?不過各有算盤,各取所需,也許他本就不值得吧,所以也從未強求過她們什麼。

她一遞一聲說著話,連一呼一吸他都聽得很清楚。不時抬眼看看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滿心都是懵懂熾熱的深情。

喜歡上一個人,自然要替她考慮,雖然和她獨處很讓他高興,但也不願意讓她裹著一身濕,乾坐在這裡。

他開始頻頻朝外看,嘀咕章回為什麼還冇回來。等了良久,還是放下茶盞揚聲喚“來人”,進來回話的正是章回,托著鞋襪和孝服到跟前,一副急匆匆回來複命的模樣,“萬歲爺,奴婢在內造處耽擱了時候,找了好半晌,才找到一雙合適的鞋。”說著朝如約遞了遞,“夫人快換上吧,冇的著了涼。”

如約把一疊東西接過來,站起身道了謝,“外頭還在下雨呢,路上照舊會弄臟,倒不如帶回去,留著明天用吧。”

皇帝明白過來,她是覺得在這裡更換多有不便,轉身對章回道:“朕上外頭轉轉去,你替餘夫人守門。”

如約忙說不,“臣婦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讓萬歲爺迴避。”

“那你為什麼不換?”皇帝道,“成服都是一樣的,換上十身也冇人看得出來,不必擔心。”

她怔怔地托著手上的鞋服,看樣子萬歲爺這忽來的體恤讓她難以適應了。章回掖著手開解:“夫人用不著覺得為難,您是替萬歲爺織補便服,才冒著雨上行在裡來的。既弄臟了衣裳鞋襪,理當更換,我叫兩個女官進來伺候您。您放心,禦前的人口風緊著呢,冇人敢上外頭多說一個字。您這裡換著,我再傳個二人抬來,一會兒送您回去,就不怕再把衣裙弄臟了。”

如約猶豫了片刻,最後隻得應承,“那臣婦就謝萬歲爺恩典了。總管不必傳人伺候我,我自己能換。”

能多留她一陣子都是值得歡喜的,但女眷要借地方換衣裳,皇帝不便再在帳子裡待著,便自己負著手,漫步踱到抱廈裡去了。

如約覺得有些可笑,那位不可一世的萬歲爺,執拗地表達起善意來,簡直是不合常理。哪有強留有夫之婦換衣裳的,這訊息要是傳進餘崖岸耳朵裡,大概猶如晴天霹靂吧!自己原先是計劃著,有意無意在他麵前顯露小臂上的傷,試探一下他的反應,結果他們非要讓她更換成服,那就隻好勉為其難接受了。

她站在千裡江山的屏風後,把麻裙脫下來,換上了乾爽的孝服鞋襪。然後捲起袖子握緊拳,在堪堪癒合的傷口上,用力撕扯了一下。

隻一下,血就汩汩奔湧而出。她忍著劇痛輕喘了口氣,然後裝得冇事人一樣,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皇帝負著手,背身在抱廈裡站著,那背影看上去孤高一如既往,隻是這份驕傲,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

她腳下走得緩慢,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要把這身影深深刻進腦子裡去。忽然聽見章回招呼了一身,她立刻整頓起精神,客氣地向皇帝謝恩,“臣婦給萬歲爺平添了許多麻煩,多謝萬歲爺。外頭夜深了,臣婦交了差事,該回去了。請萬歲爺早些安置,臣婦告退了。”

她福身行禮,兩手端正地交疊在膝頭,欠身向下俯了俯。

皇帝的視線落在她手背蜿蜒的血跡上,臉色頓時變了變。

一旁的章回留意著皇帝的一舉一動,見狀順著皇帝的目光看過去,訝然道:“夫人這是怎麼了?傷著了嗎?”

如約經他一喊,才匆忙作勢遮掩,含糊道:“冇什麼,不留神碰了一下而已。”

僅僅碰一下,就流了這麼多血嗎?皇帝想起她掩袖皺眉的樣子,心下什麼都明白了,寒聲扔了句“進來”,自己已經轉身進帳了。

如約無奈地望瞭望章回。

章回齜牙咧嘴,“血都快流乾了,了不得。快快,夫人快進去,該傳禦醫就傳禦醫吧。”

不由分說把她攙進帳內,順順溜溜又把她推到皇帝麵前。

燈樹上成排的蠟燭,照亮了皇帝的臉,他臉色不豫,“究竟怎麼回事?”

如約囁嚅著,說不出話。

還想再躲避,手卻被拽了過去。皇帝輕輕揭開她的衣袖,赫然見一道三寸來長的傷口縱向臥在小臂上,還在不住往外滲血。他抬眼看她,眼眸幽深,顯然對她的話半點也不相信,“不留神碰了一下,碰成這樣?”

章回手忙腳亂找了巾帕來,雙手承托上去,“先止了血再說吧,奴婢這就去找禦醫。”

可還冇等他邁步,如約就忙叫住了他,“總管,彆……彆傳禦醫。其實冇什麼要緊的,止了血,長兩天就好了。”

受了傷不看大夫,太過不合常理,皇帝幾乎一瞬就認定了罪魁禍首,“是餘崖岸乾的嗎?你不願意傳禦醫,是怕宣揚出去?”

話全讓他說了,她就冇什麼可贅述的了,勉強笑著周全,“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劃傷的。”

皇帝便不再追問了,沉默著用巾帕包住她的傷口,轉頭吩咐章回:“去找金瘡藥來。”

章回忙不迭去承辦,大帳裡幽幽瀰漫起濃稠的靜謐,他就站在她對麵,金色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冷而硬。

如約悄悄抬了抬眼,見他眉目深邃如幽潭,也許發現她在偷覷他,卻忍住冇有回望,隻道:“都弄成這樣了,就不要強顏歡笑了。你不疼嗎?”

唇角上仰的銀鉤終於消失了,她耷拉下眉眼,輕聲道:“疼啊,但是疼得久了,習慣了。隻要掩在袖子底下,就冇人看得見。”

她輕描淡寫的話,在他心頭狠抓了一把。有些感情很難自持,他還是泄露了天機,“是朕的錯,那天應該把你追回來的。現在後悔,好像來不及了。”

如約聽他這麼說,一直懸浮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膛裡。

緊緊咬住唇,她知道自己看見希望了。她孤身一人在這世上討公道,冇有動刀動槍的本事,也冇有推翻皇帝的手段,她唯一的本錢,就是她自己。利用感情,或許聽上去不光彩,但隻要能達到目的,光彩值幾個錢!世事輪轉,一切都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就像枝頭的果子隨時令成熟,時間冇到,你隻有眼巴巴地看著它。

早前她也有些遺憾,就這麼狼狽地出宮了,但現在看來,一切仍是最好的安排。

迴旋的餘地變大,反倒可以一箭雙鵰。

但她懂得,一團火般撲向他,很快便會讓他厭倦。須得輕重得宜、循序漸進,纔是釣魚的最好方法。

遂按捺住住起伏的心潮,卑微地說:“萬歲爺和娘娘都是為臣婦好,原本這姻緣,任誰看來都是很穩妥的……”忽而又轉了話風,“萬歲爺,臣婦聽說貴嬪娘娘眼下不在宮裡了?請萬歲爺息怒,母家不成器,不該牽連娘娘……”

皇帝哼笑,“你自身難保,還惦記她?要不是她,你不會弄成現在這樣。”嘴裡說著,手上放輕柔,揭開壓製了半天的巾帕,檢視傷口是否還在滲血,一麵又道,“你早不是她宮裡的宮女了,用不著低聲下氣替她哀求。人要學會先保全自己,再顧念他人。餘夫人,朕想聽你一句真話,這傷是不是他弄出來的?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火候差不多了,要是繼續敷衍,就不討人喜歡了。她踟躕了下,終於向他坦言:“萬歲爺跟前,臣婦不該扯謊隱瞞,原本想著家務事上不得檯麵,何必驚擾聖駕,但這傷口不爭氣,不知怎麼崩開了……餘大人那脾氣,確實難琢磨,昨晚上他來瞧我,看見我正繡禦前的活計,臉色就不大好,責問我招攬這個,是不是還想回宮裡去。”她說著,眼淚瑩瑩掛在眼睫上,略穩穩聲氣兒才又道,“我哪兒能有這個心思,無非做慣了這些活計,願意替禦前分分憂罷了。可他不依不饒,提起早前貴嬪娘娘乾的糊塗事,越說越惱火,就上來搶我手裡的剪子。結果一不留神,劃破了我的胳膊,倒也不是成心的,更不是對萬歲爺有什麼不滿,還請萬歲爺彆誤會。”

她到這個時候還儘力維護著餘崖岸,讓人聽出了滿心的惆悵。

皇帝冇想到,在他不曾察覺的角落裡,有個女人因他受了這些委屈。先前不知道就罷了,一旦知情,心裡的愧疚便不斷壯大,到最後實在覺得很對不起她。

至於那個餘崖岸,曾經倚重的利刃,早晚會有不趁手的時候,他並不對此感到意外。心裡生出些許鄙薄,隻是看在他以前的功勳上,暫且不去動他罷了。

但眼下的事要解決,他沉聲道:“朕回頭召見他,找機會向他澄清,讓他好生對你。”

如約惶然說不,那種恐懼看上去是發自內心的,顫聲道:“您這時候千萬不能同他提起,萬一他恨我向您告狀,回來又不太平。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吧,反正不是什麼大傷,養養就好了。”

可是傷口看上去很深,對她來說是小傷嗎?

他一想起她流著血,還在替他趕工織補袍子,心下便慘然牽痛。頓了頓問:“這兩天還想見到他嗎?要是不想,朕替你把他支走。”

如約自然求之不得,手臂上的傷口需要癒合,最好是不要讓餘崖岸知道。自己走到這個境地,從今往後需要兩頭敷衍,如果能暫時支開一個,也好抽出工夫來應付另一個。

於是頷首,“我們大人想是還在氣頭上,這兩天不見也好。”說罷又添了一句,“萬歲爺替臣婦著想,但臣婦也怕有損君臣之誼,還請萬歲爺溫和處置。臣婦的針線活計,萬不能和我們大人對萬歲爺的忠心相提並論。夫妻間一點小小的齟齬,本不該告到禦前的,如今驚動了萬歲爺,屬實是臣婦失儀了。”

她麵麵俱到,在他看來都是苦難。巾帕下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他把手撤開,親自打了手巾過來,想替她把手背上的血痂擦了。

然而她誠惶誠恐,卻行退了兩步,躬身道:“臣婦不敢。”

他伸出的手懸在那裡,清瘦的骨節看上去有些可憐相。倒也冇有一意孤行,手腕輕輕抬了抬,“你自己擦吧。”

如約方把手巾接過來,低著頭把周邊的血跡清理乾淨。那廂章迴帶著金瘡藥回來,仔細替她上好,又拿細紗布包裹了兩層,切切地叮囑著:“禦醫說了,這兩日不能沾水,不能叫汗捂著。平時留神彆碰著它,隻要不出血,過上三五天的就好透了。”

如約感激地欠身,“謝謝總管,頂著大雨為我奔忙,一會兒取孝服,一會兒又討金瘡藥的。”

章回“嗐”了聲,“夫人在宮裡時候,咱們處得多好,不能因您出宮嫁人,就忘了舊情。”

今天的這齣戲,到這兒也演得差不多了,她複又向皇帝納福,“叨擾萬歲爺半天,實在不應當。臣婦告退了,萬歲爺歇息吧。”

皇帝點了點頭,看章回把人引出行在。外麵已經預備好了小轎,等她落了座,兩個太監穩穩地抬起來,悄然滑進了雨幕裡。

小轎逐漸走遠,章回才返回大帳裡,見皇帝坐在案前,正看著那塊帶血跡的手巾發呆。小心翼翼上前撤走了,一麵道:“餘夫人今晚送便袍,難免又要引出些風言風語,傳到餘指揮耳朵裡,話必定不好聽,難為夫人又要受委屈了。”

皇帝對那些傳言並不在意,他也不在乎奇怪的好名聲,若貪圖好,就不會從他哥子手裡奪江山。如今更讓他擔心的,是這些傳言對如約的影響,萬一餘崖岸發起瘋來,那她的日子恐怕會變得很難熬。

定神思忖了片刻,他吩咐章回:“把餘指揮傳來。”

章回領了旨,退到帳外打發人上錦衣衛去一趟,餘崖岸來得很快,不多時就進了抱廈,仔細拍乾淨孝服上的水珠,回身解下佩刀才進去聆訊。

皇帝確實半點冇有提及他的私事,把人傳到禦前,是有政事要交代,“再有三天,梓宮就入敬陵了,朕要你先行一步過去安排,確保奉安大典如常舉行。”

餘崖岸俯身應了聲是,“臣連夜便出發。”

皇帝擱在案上的手,慢慢摸索著鎮紙如意,略沉吟了下又道:“先帝入陵寢,這麼大的事兒,慶王居然稱病不出席,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削藩一事,早晚是要實行的,朕一直想拿慶王試刀,隻是礙於抓不住他的把柄,不好發作。這回他不敬先帝,不尊今上,正可用來殺雞儆猴。等奉安大典一完,你點人親自去陝西一趟,著實蒐羅他的罪證。時機一到,不用等朝廷下令,直接把人押進京城再行嚴審,逼他供出同黨。”

如果說皇帝先前對如約有多和風細雨,那麼他對同父異母的兄弟們痛下殺手時,便有多冷酷無情。

章回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那些冇有溫度的話,像流水一樣涓涓淌過耳邊,餘崖岸後麵的差事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看來這兩個月是不能留在京裡,給他夫人添堵了。

上頭既然下發了政令,餘崖岸隻有承辦的份兒,錦衣衛本就是供皇帝隨意驅策的。

禦案後的人,自覺發話時冇有摻雜個人情感,待一切都吩咐妥當,才慢悠悠浮起一個笑,“餘大人還在新婚中,這一大堆的差事交代下來,倒要害得你們夫妻不能團聚了。”

餘崖岸自然不敢有任何不滿,拱手道:“為皇上肅清朝綱要緊,我們夫妻團聚有的是時候,不爭這一朝一夕。”

皇帝心滿意足,含著笑靠向高高的龍椅,話裡帶上了幾分溫存,“那就收拾收拾,準備上路吧。臨走前和家裡夫人交代一聲,彆害人家牽掛,也是你做丈夫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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