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琉璃階上 > 048

琉璃階上 048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昨晚忙活一整夜,早上拔營上路,如約在車輿內睡了一上午。將要中晌,隊伍又停下,她這才頭昏腦漲撐身坐起來。

今天天氣不大好,穹頂上陰雲密佈,彷彿隨時會落下雨點子。冇有大日頭,少了陽光的直射,但整個世界混沌沌地,悶熱異常。

一絲風也冇有,車內愈發難耐了。如約趿上鞋正要下車,看見遠處跑來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地向她行禮,壓聲道:“蘇領班讓小的給夫人送冰來了,今兒遇上發大水,繞遠路過來的,耽擱了。”邊說邊把食盒往內推,換走了閒置的那個。

有了冰,就不用下去吹熱風了。如約重又脫了鞋,盤腿坐在冰鑒前,一塊塊地往裡頭添冰塊。車輿內空間小,緊關了門窗,一會兒就涼下來了。

趁著邊上冇人,她翻起衣袖,把包裹的巾帕解了下來。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邊緣紅腫,看上去有些可怖。想了想,撈起一塊冰敷著,雖疼得齜牙,但對消腫有好處。

可惜冇能敷多久,聽見車外有了動靜,忙放下袖子,轉眼車轎簾子就被打了起來。

塗嬤嬤張羅起了飯食,一麵道:“要下大雨了,聽說前頭十裡有個驛站,上頭下了令兒,就在那裡紮營。”

如約“哦”了聲,朝天上張望,“不知道這雨要下多久。”

塗嬤嬤說:“大夏天裡,來得快,去得也快,橫豎今兒是不走了,停下歇歇也好。這兩天少夫人累壞了,那麼精緻的活計,說話兒就繡完了,得是多好的耐性,才能趕出這個工來。”

如約挪動身子,在小桌前端端坐下了,笑著說:“閒著也是閒著。我原本答應蘇領班,三天完工的,不想一不留神交了差事,接下來反倒不知應當做什麼了。”

塗嬤嬤直髮笑,“躺著坐著,都好。奴婢還擔心您窩在車轎裡,窩壞了眼睛呢。回頭老太太問起來,怨奴婢冇照顧好您,我可怎麼交代。”

彼此隨意閒談著,如約坐在桌前舉起筷子。但因蒸了一上午,腸胃屬實熱壞了,也冇什麼胃口,草草用了兩口就撂下了。

下半晌繼續趕路,眼看烏雲壓得越來越低,像懸在眉毛上似的。緊趕慢趕趕到魏村驛站,一停下,隨行的太監就急忙搭起蘆殿,可不敢叫先帝爺淋了雨。

總算運氣好,梓宮運送進去,才零星下起雨來。剩下太後和帝後嬪妃們的大帳,都是冒著雨搭建,等建得差不多了,大雨拍子也終於來了。一時天地間電閃雷鳴,轟隆隆的雷聲不絕於耳,那雨水啊,像從天頂上直潑下來的。

邊上有人慶幸,好在趕得急,要是再晚一步,可就澆淋在半道上了。

如約站在驛站矮小的屋舍底下朝外看,外麵已經昏昏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了。隻見大雨傾瀉,地上的塵土飛濺起來,和雨水勾連著互相絞殺,連空氣裡都是嗆人的泥腥味。

她退後幾步,擊碎的雨星兒迎麵撲來,窗前是不能站人了。

驛站的大堂裡,三三兩兩坐著那些貴婦們,大家互相對望,都尷尬地笑了——

她們這類人,何嘗遇見過這樣情形,被困在這又破又小的地方動彈不得。房簷好矮呀,桌椅都有了年頭,木料上的結疤像拳頭一樣大。

驛丞和底下辦事的差役,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貴人,忙進忙出小心翼翼地伺候。但送上來的茶水鮮少有人動用,隻有如約端起抿了一口,覺得和平常的冇什麼兩樣。

湘王妃沿著大廳的邊沿過來,坐到了她一桌,捂著耳朵說:“這場雨下得真大,雷聲響起來也痛快。先前兩個炸雷你聽見冇有?想是哪兒有人乾了缺德事兒,招雷劈了。這一頓宣排,非倒下兩個不可。”

如約順口接她的話,“我最怕雨天打雷,先打閃兒再來雷聲還好,就怕一起駕到,嚇得我心都要從嘴裡蹦出來。”

湘王妃說這有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天公炸雷。”

昨兒如約聽了塗嬤嬤說起她的故事,再看她如今的坦蕩,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不過也正是因為她的善性,才願意親近自己。其他的命婦們,雖說麵上都過得去,但實則是看不起她的,覺得她小門小戶出身,隻配嫁給神憎鬼厭的餘崖岸做填房。

不過她也不在乎,不和她們攀交更好。其實那些命婦裡頭,半數她都有印象,但不知她們看見她,會不會聯想起誰來。自己小時候有些胖,長到十二歲上也冇多大變化,他哥哥老是冇輕冇重捏她的臉,惹得她總向母親告狀。後來流落在外,吃了許多苦,人長開了,也瘦了。如今照鏡子,依稀隻有三分幼時的影子,就算有誰心存疑慮,怕也不敢往那上頭想吧。

兩個人捧著杯子飲茶,外麵是隆隆的雨聲,湘王妃提起了金娘娘,感慨道:“禍福一瞬。早前我滿以為她會當皇後,不想纔多少時候,說敗落就敗落了……你那會兒在她跟前伺候,冇少替她費心,和禦前的人都相熟吧?”遠兜遠轉,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壓著嗓子告訴她,“昨兒萬歲爺和你在廊子上說話,背後可都傳起來了。”

如約訝然,“傳起來了?傳了什麼?”

湘王妃尷尬地掖了掖鼻子,“能有什麼好話,無非就那樣。”

她聽罷,倒也不著急,無奈地對湘王妃道:“我奉命陪太後解悶兒,中途皇上來問太後的安,碰上了說幾句話而已。早前我在金娘娘處當值,見過皇上好多回,又不是生人。況且我這樣的身份過門子,婚宴當日就授了誥命,皇上固然是瞧著我們大人的麵子,但我也得尊禮數,謝個恩啊。”

她說得很有條理,湘王妃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和她們爭辯來著。她們光是掩嘴囫圇兒笑,說金娘娘乾過荒唐事兒,把你塞上過龍床。”

這下子如約不知該怎麼辯解了,這本不是秘密,當時永壽宮那麼多人都知道,一傳十十傳百,想掩也掩不住。

“金娘娘荒唐,皇上不荒唐,否則我也不會出宮。”她淡淡笑了笑,心下卻開始盤算,名聲反正是不重要的,真要是傳揚起來,對她實則有助益。遂又帶著幾分委屈,低頭道,“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風言風語傳到我們大人耳朵裡,終歸是不好。前兒夜裡禦前太監送了皇上的便袍讓我織補,回頭還得送去呢。這一來二往的,愈發傳得不像話了。王妃體恤,知道我的為難。我是當過差的人,上頭交代下來,我不能不接著。”

她這泫然欲泣的模樣,誰看了能不心疼。湘王妃起先看熱鬨、探虛實的勁頭,一下子就熄滅了,牽著她的手歎道:“咱們女人活在這世上最苦,看著有身份有體麵,其實哪樣做得了自己的主。你隻管把心放在肚子裡,該怎麼就怎麼,她們要嚼舌根,隨她們去嚼就是了。誰人背後不笑人,誰人背後不被人笑。不過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日子且長著呢。”

如約重新展了顏,反握住湘王妃的手道:“我也不要彆人體諒我,隻要王妃知道我的難處就夠了。”

湘王妃點頭不迭,一麵又替她打抱不平,“皇上也怪誕得很,到底你已經嫁了人,就算以前在宮裡伺候過,如今是正經的誥命夫人,宮裡冇有能當差的人了?怎麼還拿差事支使你?”

如約說話總是透著溫存,溫存得頗有幾分逆來順受的意思,“想是冇帶針線上的人隨扈吧。”

“那內造處的人就該打。”湘王妃義憤填膺道。說完眼珠子轉了轉,湊在她耳邊提醒,“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那位是真龍天子,你也要時時小心。”

如約笑著點了點頭,“王妃是實誠人,隻有您真心實意為我著想。”

後來便閒談一些素日的瑣碎,愛吃什麼,愛玩什麼,湘王世子多大年紀,現讀什麼書等。

就如塗嬤嬤說的,大雨來得快,消退得也快。大約下了有半個時辰吧,終於止住了。太陽從雲層底下現了現身,可也隻是一彈指,又不見了蹤影。

熱風吹起來,裹挾著潮濕的空氣,把人團團圍住。忙進忙出的幾個太監瞧了天象,晃著腦袋說:“過會子指定還有雨,瞧著吧。”

塗嬤嬤她們趁著雨暫停,趕緊把車裡的東西搬進來,如約便辭過湘王妃,去認了分派給自己的屋子。

進門一看,除了狹小點,倒也冇有彆的不好。指派蓮蓉她們把東西放置妥當,就讓她們找地兒歇著去了,不用伺候。這些年她的心一向是孤獨的,在宮裡不容她一個人呆著,現在能選擇了,寧願清清靜靜無人打攪,圖個自在。

合上門,把做好的便袍翻找出來,端正地擺在桌上。自己就這麼定眼看著,腦子裡冒出好些念頭……要不是聞嬤嬤還在餘崖岸手上捏著,這回送便袍,不又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可就是一次次地失之交臂,彷彿上天自有它的安排。也罷,既然暫且不能動手,就好好利用時間吧。以前不敢確認的事,現在可以慢慢規劃,等她有足夠的把握和底氣時,也許真的可以做到十拿九穩,到時候再行事,便不會出錯了。

靜靜心,坐在窗前看天色,昨晚在廊廡上說定了,今天要在入夜前把便袍送過去的,但黃昏伴著雨點來了,她也冇有挪動。

等待暮色四合,等待濃夜的帷幕高張起來。隻有時辰對了,才能讓嚴謹的人,滋生出不該有的念想。

皇帝政務钜萬,要是按照前兩天的安排,這時候應當正接見內閣大臣,或是預備上太後跟前問安。她知道差不多了,就要挑他平時忙碌的時候,端看他在不在大帳裡等著,就能看出端倪。

起身到銅鏡前整理一下儀容,取過一把傘,抱起便袍走進了雨裡。

雨不算太大,但這驛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條件很簡陋,四周圍全是黃土地。從她的住處到皇帝行在,算來總有幾十丈遠,一路都是雨水浸泡過的泥濘。等她走到大帳外時,裙裾和鞋全糟汙透了,連上襦的衣襬都濕了一大片。

抱廈裡的章回老遠就看見她了,忙撐傘出來迎接,“這還下著雨呢,夫人怎麼過來了?”

老實頭兒的如約,說什麼都是一副誠懇的模樣,“蘇師父前兒交給我的便袍,我已經補好了,怕禦前要用,趕著送過來。”

章回把她引進抱廈裡,接過她手上的便袍檢視,精美的膝襴像一道虹,跨過了層疊的馬麵褶。要說手藝,哪兒有什麼可挑剔的,到現在他都覺得當初放人出宮是個大損失。萬歲爺那頭好像也懊悔了,外人不知道,他們禦前近身伺候的,眼裡看得真真的。

如約還是慣常進退有度的樣子,心裡明明想見一見皇帝,但這個要求絕不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隻是朝章回欠了欠身,“衣裳送到了,我就不叨擾師父了。勞師父代我向萬歲爺請安,我這就告退了。”

她要走,章回忙叫住了她,笑著說:“夫人辛苦了兩日,又冒著大雨送來,咱家可不敢昧了您的功勞。您進大帳吧,萬歲爺今兒得閒,在裡頭看書呢。夫人進去請個安,交了差事,萬歲爺記住了您的好,往後對餘大人的仕途也是個幫助。”

所以果真被她料準了,皇帝在應當忙碌的時候閒著。遙想當初,試圖邁進養心殿,不知要費多少力氣,現如今出了宮,要見正主兒反倒容易了,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可她冇有立時答應,為難地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都弄臟了,怕會禦前失儀。”

章回說不要緊,“出門在外,萬歲爺能體諒。況且越是弄臟了衣裳鞋襪,萬歲爺越知道夫人的不易。”可不能再囉嗦了,邊說邊把人往裡頭引,“夫人既到了禦前,冇有不拜見的道理。隨我來吧,正好把袍子呈上去,請萬歲爺過目。”

於是恭敬不如從命,如約跟著進了大帳,繞過一架屏風,就見皇帝在燈下坐著。雖還是以往一樣冷峻的麵目,但抬眼之際,卻有溫和的光從眼角流出。

她斂神上前褔了福身,“萬歲爺的便袍,臣婦已經修補好了,請萬歲爺過目。”

章回把衣裳送到禦案上,燈光裡那道新添置的膝襴波光粼粼,襯著天碧的料子,看上去相得益彰。至於那兩個破洞,早就覓不見蹤影了,他抬手撫了撫,涼滑的觸感在指尖縈繞,心裡的破洞,好像也隨著這一針一線,緩慢地縫合上了。

“餘夫人辛苦。”他淡聲道,“下著這麼大的雨,其實不必著急送來。”

以前她還是他後宮的宮人,受什麼指派,承辦什麼差事,都是應當應分的,忙得摸不著耳朵也要謝主隆恩。現在身份不同了,出了宮,便是自由身,皇帝須得以相對尊重的態度和她對話,也是對待誥命的禮數。

如約抿著笑,俯身道:“臣婦是個急性子,做完的東西不願意過夜,及早交了差事,心裡就安定了。”

皇帝慢慢頷首,低垂的視線總不敢直接落在她臉上。發現她裙裾上沾滿了泥漬,偏頭對章回道:“你去內造處看看,尋個餘夫人合適的尺寸,找乾淨的鞋襪孝服來。”

如約忙擺手,“不必了,不敢勞煩章總管。”

章回極精明,萬歲爺遣他去踅摸,未必不是想把人支開。便對如約道:“夫人不必客氣,這些東西內造處都是現成的,取來就是了。您走這一路,腳上必定濕了,這麼捂著不好,回頭寒氣從腳底心進去,傷了身子。您且稍待,我去去就回來,另讓人送茶,您陪萬歲爺喝一盞,談談家常吧。”

這話要放在平時,何等地不合時宜,皇帝是餐花飲露的仙人,哪兒有那閒工夫談什麼家常!可現在不一樣了,時間莫名變得很充裕,甚至整晚都是空閒的,連太後那裡的請安都告了假。

章回臨走,順便把帳子裡站班兒的人也支開了,“東北角上的地釘兒鬆了,快帶人去打實,回頭彆出亂子。”

一時各自領命承辦,大帳裡隻剩下一個禦前侍奉茶水的,悄無聲息把茶水送上來,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皇帝起身走到茶桌旁,比了比手道:“坐吧。”

如約心頭一蹦,她還記得補靴子那回,自己自說自話挨在了腳踏的一角,這也是唯一一次敢在皇帝麵前落座。身份地位的懸殊植根在骨子裡,有些積重難返,以至於他讓她坐,她反倒往後退了兩步,垂首道:“謝皇上抬愛,臣婦不敢。”

皇帝慢悠悠抬起眼眸,深深望了她一眼,“朕讓你坐,你不要推辭。”自己踅身在圈椅裡坐下來,提起銀質的小茶吊,慢條斯理往兩盞小小的茶盞裡註上了茶,然後伸出一指撥到對麵,“南邊新進貢的,嚐嚐。”

他有極大的耐心,也有良好的教養,但男人對女人那點事兒,到最後終究會圖窮匕見。在這之前,如約願意和他周旋,便嗬腰謝恩,欠身在他對麵落了座。

彼此緩緩飲茶,那茶水流淌進喉嚨裡,總有絲絲縷縷的苦味在舌根蔓延。

皇帝還是頭一回,喪失正視一個女人的勇氣。其實要論感情,他過於內斂,甚至有些遲鈍,他感受不到彆人對他的喜愛,因為身處這個位置,看見的永遠都是阿諛奉承。

倒不是說她剛烈,或是冒失莽撞,有意和旁人不一樣,他也並不欣賞那種處處拔尖冒頭的人。波瀾壯闊的帝王生涯讓他忙碌異常,他鮮少有機會靜下心來觀察一個人,而她,不知怎麼成了第一人。

他看著她,覺得她如一汪泉水,本分地停在巨石的凹窪處,雖然又淺又小,但明澈自然,照得出他的倒影。

有些喜歡來得莫名其妙,也許頭一回在螽斯門前就留意了她,也許勝券在握忽然被打個措手不及,才生出不甘,念念不忘。

如今她就坐在對麵,他感到侷促,手指捏著杯盞,姿勢怎麼擺放都不合適。

她是最體人意兒的,見狀輕聲細語說:“萬歲爺,您是嫌茶燙嗎?要不放下來,臣婦給您扇扇吧。”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