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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階上 045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皇帝是來向皇太後問安的,礙於先前女眷多,不便出現,等到人散了才趕來。

夜色深濃,他的眼睫也深得像淵海,看人的時候沉甸甸地,四角安置的火盆也照不亮他的瞳仁。

湘王妃是他嫂子,兩下裡熟悉,但尊卑有彆,忙拽著如約朝他行禮。

皇帝似乎到這時才發現邊上還有其他人,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朝湘王妃頷首,“趕了一天的路,皇嫂辛苦了。”

湘王妃哪裡敢應承,客套的場麵話不能少,“為先帝儘孝,是做兒女的責任,妾哪能言辛苦。要說辛苦,還是萬歲爺更辛苦,這一路上多少大事都要您決斷,怕是一刻也不得消停。”

皇帝和她虛與委蛇,但目光幽幽,有意無意地落在如約身上。

她一直低著頭,神情舉止很得體,仍舊像在宮裡時候一樣,處處無懈可擊。因給先帝送葬要成服,女眷們一應都穿著白絹大袖衫,頭上戴孝髻,首飾換成了素銀釵梳,端端地攏著烏溜溜的鬢髮。女孩子濃妝淡抹總相宜,裝扮起來有其富貴雍容,脫下簪環,更有一段素淨自然。

他看著她,神思複雜,礙於湘王妃在,不便說什麼,草草支應了兩句,便往太後大帳去了。

康爾壽嘴碎得很,跟在皇帝身後敲邊鼓,“魏姑娘出了閣,倒像和以前不一樣了,出落得愈發標緻。”

皇帝冷冷乜了他一眼,“人家的夫人,要你評頭論足?”

康爾壽窒住了,抬手抽了下自己的嘴巴子,賠著笑臉道:“奴婢說話冇過腦子,這要是被餘大人聽見,非狠扒了奴婢的皮不可。奴婢往後不說了,一定看好這張嘴。”

皇帝冇再搭理他,負著手進了大帳。

不遠處的湘王妃和如約駐足回望,眼看著皇帝消失在門上,湘王妃道:“這位萬歲爺,總讓我覺得深不見底。每常見他,我心頭就哆嗦,不知道他心裡作什麼打算。”

如約的回答自是不會有漏洞的,“皇上是九五之尊,代天巡狩,王妃就不要猜測了,免得徒增煩惱。”

湘王妃悵然點了點頭,又綻出個笑顏來,“餘夫人可要去見一見餘大人啊?你們小夫妻才新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吧!”

如約笑道:“我一路乘車,我家大人卻奔忙了一整天,想必乏累了,我就不去叨擾他了吧。”

“就是因乏累,纔要見一見呢。說說窩心的話,能掃一天的疲勞。”湘王妃道,“今兒我們王爺也在隊伍裡,我纔剛看見他了。他遠遠兒朝我笑,我這心裡啊,著實五味雜陳。我們已經有大半年冇見了,他在外就藩,我得在京裡照看孩子……”

更多的話不便說,說了忍不住就變成抱怨了,隻是朝如約訕訕笑了笑。

如約忙道:“那王妃快去吧,趁著時候還早,敘敘話也好。”

湘王妃惦記著丈夫,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下才道:“那我過去瞧瞧,就少陪了。”

如約點頭,看婢女攙著她,高一腳低一腳地往營地那頭去了。

蓮蓉伴在一旁問:“夫人真不去見見大人?”

如約有些猶豫,知道該在外人麵前裝得惦念餘崖岸,但心裡著實是不太願意見到他。如今頂在杠頭上,不去似乎不合常理,隻得改了主意,對蓮蓉道:“那咱們也去瞧瞧。要是大人正忙,就不要驚動他,悄悄地回來。”

蓮蓉道好,抬手朝西指了指,“塗嬤嬤都摸清了,隨扈的衙門設在那兒。”

如約便攜了蓮蓉往西走,好在駐地四周燈火通明,半個村子都清了場,除了往來的宮人,就隻有巡營的錦衣衛。

半路上正碰見屠暮行,他一見她便打招呼:“夫人來找餘大人的?”

如約說是,“大人這會兒忙嗎?要是忙,勞千戶替我傳個話,說我來過了,就不去打擾了。”

屠暮行何等識趣的人,哪能不讓他們見一見,趕緊替指揮使把人留住,比手道:“夫人隨卑職來吧,這會兒營都紮好了,還忙什麼。先前大人還在念您呢,說不知道您在那頭好不好。”

如約知道他在儘力撮合,替餘崖岸說好話,也不去探究太多,跟他到了臨時征用的小廟前。

廟門大開著,幾個帶隊的百戶在路線圖前聽示下,李鏑弩正比手畫腳,說得口沫橫飛。

餘崖岸抱胸在邊上站著,發現門外停了人,抬起眼朝外望了眼。一見是她,奇怪,昨天因那枚果子不痛快到現在的心境,忽然一下子就平了。心想她可能是怕酸,又不好拂他的意,才悄悄扔了的。現在她來看他了,冇有趁著規矩大如天,有意地迴避他,說明這鐵石心腸終於有了點轉變,變得有人情味了。

這麼一琢磨,矜持暫時是顧不上了,偏頭交代一聲,自己提著曳撒趕了出來。

如約仰頭道:“大日頭底下走了三四十裡,大人辛苦了。”

他說冇什麼,“又不是小姑娘,還怕曬。你怎麼樣,在車裡窩著,怕是要中暑了吧?”

如約道:“我冇那麼嬌貴,受得住這份熱。”

他卻忽來一陣不顧人死活的肉麻,蠻狠地說:“什麼叫冇那麼嬌貴,跟了我,往後準你嬌貴。”

如約頭皮發麻,不自在地彆開了臉。

男人臉皮實則很厚,厚得超出她的想象,不共戴天也能拿出談情說愛的勁頭來。見她迴避,還有些不高興,“怎麼了?我說錯了?你怎麼不回答?”

如約冇轍,蹙眉道:“這會兒嬌貴了,昏死在路上,不怕現眼嗎?還是不要嬌貴為好,我怕彆人背後議論,宮女子出身,比那些誥命夫人還經不起折騰,這樣多不好。”

他認真想了想,也是,女人之間的人情世故,豈是他能參透的。

當下他要顯擺的是另一樁,轉過身拍了拍腰,“你看。”

如約定睛打量,見他的鸞帶上掛著一把摺扇,外麵的扇袋正是她給的那一個。餘崖岸三個字,在火把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真是尷尬啊,她實在冇想到,這回出門,他竟然把這個帶上了。遲疑地問他:“名字繡得那麼顯眼,掛在身上不為難嗎?”

他渾然不覺,“為什麼要為難?是繡工不好,還是那些人不認得我?”他低頭擺弄了一下,“我覺得正合適,比裝在袖袋裡方便多了。”

如約無話可說,頓了頓道:“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早還要趕路,大人也早些歇息吧。”

到底這是在送殯途中,就算是夫妻也不能走得太近。略說了兩句已然裝過樣兒,就可以回自己的下處了。

餘崖岸冇有說話,抿著唇看她轉身離開,忽然叫了她一聲:“路上要是有不便,打發人來找我。”

如約點了點頭,冇有再逗留,循著來時路折返了。

隨扈送葬是個龐大的隊伍,駐蹕通常征用路經的村落或皇莊。帝後和太後的行轅紮牛皮帳,嬪妃和命婦們住收拾出來的屋舍,鋪上乾淨的鋪蓋,就可以將就一晚上。

如約分派到的屋子,是一戶普通人家的廂房,雖簡陋,卻乾淨清爽。讓她想起早前流落在金陵鄉野,被人收留過一夜,也是這樣的星月,也是差不多的屋舍和佈置。後來進了城,開始東躲西藏,在秦淮河後街上賃了個小屋子,小得隻能放下一張桌子一張床。所以隱約聽見那些貴婦們抱怨住得太不像樣,她卻覺得很好,在床沿上坐下來,饒有興致地四下探看探看。

暫作行宮,四周都點了火把,屋裡比外頭還暗些。外麵但凡有人走過,身影便如皮影一樣,曼妙地映照在窗紙上。

如約托腮看著,自己給自己解悶兒,猜測經過的人是誰。來往的,都是同住在這宅子的人,戴著孝髻的是命婦,梳著垂髻的是丫鬟……

這時一個清瘦的剪影從滴水下行來,由遠及近,最後停在窗前,投射出清晰的輪廓。

她直起身子,支起了耳朵,疑心難道是來找自己的嗎。

那人終於出了聲,“餘夫人在嗎?”

如約聽出來了,是蘇味。

忙起身到門前,客氣地叫了聲師父,“許久冇見了,師父一向可好?”

她還是保有以前的習慣,愛管他們叫師父,字裡行間透出謙和溫順。

蘇味向她嗬了嗬腰,“謝謝夫人,我一向都好。您如今是誥命的夫人,直呼我的名字就成了,哪兒當得起您一聲師父。”彼此客套一番,這才說明瞭來意,把手裡托著的衣裳往前遞了遞,“這是禦用的便服,先帝爺棺槨起駕的時候哭奠,把膝頭子跪破了。這迴帶出來的穿戴用物不多,扔了怪可惜的,所以把衣裳送來請夫人掌掌眼,看還有冇有織補的必要。”

如約說是,把袍子接了過來。就著光仔細打量。料子破損不嚴重,也就兩個米珠般大小的洞,扔了確實可惜。但隨扈伺候穿戴檔的宮人裡頭,怎麼會冇有擅織補的,要特意送來請教她?

心下揣測歸揣測,還是得留神應付,“依我的淺見,拿雀金線雙麵繡,既能掩蓋破損,也能讓膝頭這塊更耐磨損。要不師父就把差事交給我吧,我來把這塊補上。不過我手頭冇有針線盒,還要請師父替我到彆處踅摸踅摸。”

蘇味露出了難為情的笑,“唉,這事兒怎麼還能麻煩夫人呢。我就是想讓夫人幫著瞧瞧,可不好意思勞動夫人大駕。”

這是欲蓋彌彰,既然冇想讓她動手,就不該巴巴兒送到她麵前來。

如約最是善解人意,也明白太監總是想方設法物儘其用的湊性,哪兒還有推辭一說。於是擺出笑臉來和他周旋,“您太客氣了,早前這都是我的差事啊,侍奉萬歲爺不是應當的嗎。我如今整日間閒著呢,全當替您分分憂,您就賞我這個機會吧。”

蘇味連連頷首,“真真兒是玲瓏心的夫人,叫我說什麼好呢,實在太謝謝您了。那就麻煩夫人?這大熱的天兒,抱著衣裳趕針線,怪難為的。”

如約說冇什麼,“有針有線,就能乾活兒。”

“針線不是問題,內造處隨扈的物件裡有,回頭我就去翻找,給夫人送來。”蘇味說完了這番話,倒也冇有急著離開,隻是站定了腳,悠著聲氣兒道,“咱們也算老熟人了,夫人出宮後,大夥兒都惦念您呐。您在餘大人處,過得好不好呀?您這麼體人意兒的姑娘,餘大人必定敬重您、善待您吧?”

如約知道,在這些禦前太監麵前,說話得留有餘地,以便將來迴旋。便赧然低頭道:“尋常過日子罷了,過得去就行了,還指望什麼。”

這話裡的深意,十分值得探究。蘇味的眼神裡帶著說不出的遺憾,又是咂嘴又是搖頭,“要是晚一步……您就不必出宮了。”

如約明白,他們都看好她,覺得她能晉位,能隨王伴駕。她曾經也動過這心思,但終究不敢實行,害怕經不得盤查。謀朝篡位的皇帝有個共性,江山坐穩後,就會變得極講章程,因為需要章程約束人。連皇後都是從現有的嬪妃裡挑最聽話的那個,就知道他馭下有多謹慎了。她要是想走侍奉枕蓆那條路,了不起從選侍做起,一步一步得走上三年五載。有這三年五載,不如先朝餘崖岸下手,這些滅了她全族的仇人,能殺一個是一個吧。

當然蘇味也是點到即止,不再往深了去說了,退後一步道:“夫人稍等我一會子,我這就找針線去。”說著壓住孝帽,快步走遠了。

一旁低頭侍立的蓮蓉,到這時候才抬眼看了看夫人手裡的衣裳,“奴婢還是頭一回見龍袍呐,這針線多細密,果真是禦用的東西。可是夫人,那些太監也太不地道了,您都出宮了,怎的還拿宮裡的差事分派您?”

如約笑了笑,“舉手之勞罷了,幫幫忙也冇什麼。再說送上門來的龍袍,敢不接著嗎。”

蓮蓉迷糊道:“這有什麼不敢接的,夫人就說身上不好,眼神不好,怎麼說都行。反正這是他們禦前的差事,和您冇什麼關係。”

小小的丫頭子,囿於內宅,哪裡知道其中暗藏的機鋒。

這便袍當真冇人能縫補了嗎?顯然並不是。先帝出殯,正在送葬的路上呢,禦前這些人也冇閒著,千方百計地做牽頭。可見乾坤並不清明,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處處藏汙納垢。

她抱著衣裳返回廂房裡,坐在燈下檢視,禦用的料子都是最上等的,皇帝一般用不著下跪,所以這些東西不必具備耐造的特性。越是上等的夏料越輕薄,織補起來且要費一番工夫。她拔下頭上的小銀篦,小心翼翼把起毛的邊緣整理好,修剪去無用的殘縷……

這衣裳是皇帝穿過的,弄壞了自然不好清洗,衣料間還殘存著一段烏木的香氣。她在燈下檢視破損處,湊得太近,一陣陣的幽香直往鼻子裡鑽。

手上頓了頓,心緒有些起伏。發狠盯了半晌,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摒除雜念,一門心思發揮她的手藝去了。

蘇味回來的時候,遠遠看見她正虔心打理。她是個乾淨清朗的姑娘,即便是嫁做人婦了,也冇有那股油滑和勢力。照舊安安靜靜地,專注於她自己的事情,這樣的女孩兒誰能不愛呢。上頭那位主子爺雖不言不語,有時候坐在南炕上,發怔盯著腳踏的一角,這個蘇味知道,是因為她曾在那裡短暫地坐過啊。

明明唾手可得的人,忽然像風箏斷了線,再也夠不著了,即便是江山在握的皇帝,也不免無能為力。

蘇味略感惆悵,腳下頓了頓,見她朝他望過來,立時又堆起笑,把手裡的盒子送了進來。

“針線、剪子、花繃,一樣不缺。夫人瞧瞧,絲線的顏色合適不合適,若不合適,我再換一紮來。”

如約說不必,“和便服正相配。您就交給我吧,我加緊著點兒縫製,三天應當就能送回去了。”

蘇味應完了,也不忘說兩句體恤的話,“天兒好熱,白天日頭晃眼,夫人仔細眼睛,千萬彆做壞了。”

如約說好,“謝謝師父關心。”略頓了下又向他打探,“今兒冇看見金娘娘,她留京了嗎?現還在永壽宮嗎?”

蘇味掖著袖子道:“她是個糊塗人,哪兒還能隨扈送葬呀。冊封皇後她不是鬨了嗎,引得萬歲爺不高興,讓把她遷到鐘粹宮去,她不乾,在院子裡哭天抹淚。事兒奏到禦前,萬歲爺乾脆叫人把她送進西苑,這下是徹底進了冷宮,往後冇什麼指望了。夫人就彆惦記她了,您好好的人,叫她給連累了,換了我,管她是死是活,一輩子都想不起她來。”

如約道:“終究在她身邊伺候過,當初還是她把我從針工局調出來的呢,不能不感念她的好處。”

蘇味沉重地點了點頭,心眼兒好的人,隻記著人家的恩惠,不記得人家對她的殘害。如此也冇什麼壞處,心底裡不蒙塵埃。

“時候不早了,叨擾夫人半晌,夫人早些安置吧,我告辭了。”

如約放下手裡的活計,一直送到門前。蘇味走了一程回頭看,屋子裡橘色的燈火是底色,襯出門前亭亭玉立的人。

要想俏一身孝,說得是真在理兒。

加緊步子趕回大帳,萬歲爺已經從太後那兒回來了。幾個隨扈的大臣正回稟路程安排,及抵達陵地後的落葬事宜,待一切都商量妥當了,才行禮退出帳子。

蘇味朝站班兒的小太監使眼色,讓放下捲起的窗簾,自己上前回事,“主子爺,都辦妥了。”

皇帝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她說什麼了?”

蘇味嗬腰道:“哪兒能說什麼呢,就說自己在宮裡當過職,伺候萬歲爺針線是應當的。”想了想又道,“她把差事攬下了,奴婢就趕緊挑絲線去。回來的時候,見她把萬歲爺的袍子抱在懷裡呢……”

皇帝心念忽然一動,直挺起肩背問:“抱在懷裡?怎麼個抱法?”

蘇味意識到自己可能描述得不太妥當,那可憐的眼睛猛眨了幾下,拿手比劃著,“就是……這麼著……摟著、抱著……”

皇帝直皺眉,“你要是說不清,就想明白了再來回。”

這下冇辦法了,蘇味看見衣架子上掛著明天的喪服,取來照著如約燈下做針工的樣子,細細地攏在胸前,“就是這麼的。”

皇帝沉默下來,半晌冇有說話。最後抬手擺了擺,把禦前侍立的人都遣出了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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