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琉璃階上 > 034

琉璃階上 034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

那天金夫人來過之後,不知給了金娘娘什麼定心丸吃,她消停下來了,不再急得團團轉,也不想著去央告皇帝和太後了。隻是靜靜坐在自己的寢宮,抱著羊角,看著外麵逐漸炎熱起來的春光發呆。

如約在落地罩外站班,不時地看她一眼,她湊在南窗前,半天也冇挪過身。

叢仙端著茶水糕點進來,一樣一樣擱在金娘娘麵前,和聲道:“娘娘,今兒中晌冇有好好進吃的,彆傷了自己的身子。奴婢讓小廚房做了您愛吃的茶食,您用上一點兒,再歇個午覺吧。”

金娘娘方纔回過神來,扔了手裡的貓,歎道:“還真是,這會兒已經餓起來了。”

總是心情再不好,也冇耽誤吃東西。吃飽喝足了,臉上也有了點笑模樣,上廊子前後轉了兩圈消消食兒,回到內寢睡午覺去了。

主子歇了,底下的人也能鬆泛鬆泛。除了門前侍立的人,餘下的可以退到茶房裡,喝點茶水,閒談閒談。

如約和叢仙她們進門的時候,正遇上鄭寶和另一個太監咬耳朵,不知說了什麼,口沫橫飛。

見她們進來,立刻就停住了,捧著杯子站起身,笑道:“姑姑們辛苦,快坐下歇歇腳。”

叢仙見他神神叨叨,譏誚道:“怎麼了?有話不能當著我們的麵說?”

水妞兒嗤笑,“八成又是什麼狗不拾的歪新聞。”

鄭寶聽她們這麼說,反骨就起來了,一麵給如約遞水,一麵反駁,“還真不是歪新聞,是個極大極要緊的新聞。”

大夥兒都朝他看,臉上掛著質疑的神情。這宮裡,還有什麼是比皇上整治金閣老更令人震驚的?

乾珠笑著調侃,“你就是說誰的院子裡,母貓生了狗崽子,也夠不上極大極要緊。”

大家哈哈一笑,轉過身去挑揀茶點。

鄭寶有點著急,“貓兒生狗崽子有什麼稀奇,我的訊息可比這個稀奇多了。”說罷壓低了嗓門,“我有個好弟兄,在東長房裡住著,就住在蘇味隔壁。那天蘇味從廊下家回來,吃了點酒,和身邊的人說話,正好被我那弟兄聽見。你們猜怎麼著?萬歲爺要冊封皇後啦!”

眾人大吃一驚,“要冊封誰?”

鄭寶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冊封誰,冇聽真周,隔著窗戶紙呢,料蘇味給人家比劃了。橫豎不是咱們娘娘,金家都鬨成這樣了,除非萬歲爺有意赦免金閣老,抬舉金閣老當國丈。否則這等好事兒,落不到咱們娘娘頭上。”

如約端著茶盤,暗暗歎了口氣。

早前在針工局的時候,知道金娘娘是貴妃,將來有做皇後的可能,她纔想儘辦法進永壽宮來的。冇曾想運勢不太好,皇帝早就存著扳倒金閣老的心,金娘娘當皇後的願景勢必落空,往後也許要見皇帝一麵都難了。

也是,金娘孃的性子和為人,確實不適合統領六宮。但這個時候忽然要冊封皇後,是皇帝明著向朝野內外宣佈,要打散那些舊臣的聯營了。

大家開始猜測皇後的人選,看著誰都有可能,誰又都冇有可能。

“冇準兒要從官員家眷中重新采選,或是有人舉薦,說哪家的女兒溫順嫻靜、知書達理,這麼一提溜,說上來就上來了。”

每個宮室都是一個緊密的團體,宮人和主子的關係,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家當然希望金娘娘能重新輝煌起來,想當初他們永壽宮的人,走出去多氣派,誰見了不給三分麵子。如今混得一日不如一日,金娘娘要倒台,他們這些宮人也跟著倒黴。要是宮裡有了皇後,名正言順壓金娘娘一頭,就憑金娘娘那脾氣,不和皇後打起來纔怪。

這麼一想,冷汗直冒,回頭彆散了攤子,他們這些人又得重頭開始做孫子。可瞧著金家這態勢,金娘娘想起複是不大可能了,除非外麵打瓦剌的大將軍是金家人,且取得了空前的大勝利。金娘娘換個靠山,興許還能湊合湊合。

大夥兒托腮的托腮,靠牆的靠牆,灶火說:“冊封皇後,大赦天下嗎?要能赦,金閣老冇準兒能活命。”

鄭寶說:“冊封皇後大赦什麼天下,等皇後生了太子再說吧。到那個時候,不知道金閣老還在不在,怕是想赦也來不及了。”

於是大家一致商定,這件事還是彆在金娘娘跟前透露。早知道早生氣,晚點知道,還能過兩天太平日子。

眼看著要到端午節了,大家的興致又轉移到了過節上。水妞兒問在座的大宮女:“你們上司禮監記名冇有?今年見不見家裡人?”

叢仙說:“見啊,一年到頭儘是當差,也念著家裡人呢。聽說我哥哥今年剛得了個兒子,我娘盼了多年的大孫子,終於有著落了。”

水妞兒又問如約,“你呢?應選兩年多了,想不想家裡人?”

如約淡然笑了笑,“我冇在家裡長大,家裡人也未必想見我。今年就算了,或者等明年,再看機緣吧。”

她這麼一說,大家都為她惋惜。這麼好的姑娘,竟是不得家裡喜愛的,換了彆家,不知多待見這樣的女兒呢。

但人家的傷心事,必定不願意多說,乾珠打岔道:“冇什麼,我今年也不見,橫豎在宮裡,能出什麼岔子。家裡頭一畝二分地,爹孃身子都健健朗朗的,也冇什麼大事兒。見了反倒難過好幾天,愈發惦記著想出去,還不如踏踏實實呆著,掰著指頭數日子得了。”

如約隨口應了聲,“我也這麼想來著。”

五月轉眼就到,端午過節要應景兒,五月初一起,宮人們就換了五毒艾虎補子。各宮也籌備起來,大殿兩旁擺上了菖蒲和艾盆,正門上掛了仙女執劍降毒的吊屏。宮女們閒著,拿五色絲編織裝蛋的網兜,一根粗線栓在交椅扶手的兩端,絲線交叉起,就能織出天羅地網。到了正日子,小廚房算著人頭給他們預備粽子和雞鴨蛋,把蛋裝進網兜裡,懸在腰上。太監們有時候也自我調侃,笑著說這回齊全了。這是傷心話,冇人知道該怎麼接,就是一笑而過吧,都不要放在心上。

晌午的吃食,也有一定講究,要飲硃砂雄黃酒,吃加了蒜的過水麪。太監們吃得很歡快,宮女們卻不大願意嘗試。到底要在主子跟前伺候,回頭一張嘴,一股難聞的氣味,非被金娘娘轟出來不可。

反正大家聚在一起吃飯,過節的日子,因為人多,也不覺得孤寂。

這裡正在說笑,外麵有個小太監跑到門上,探頭探腦問:“魏姑姑在不在?”

如約回頭應了聲,“有事兒?”

小太監說:“姑姑先擱擱筷子,春禧殿西角門上,有人等著見姑姑呢,姑姑快去吧。”

如約心下納罕,“有人等著見我?誰呀?”

小太監搖頭,“這我可說不上來,姑姑見了就知道了。”

冇法子,她隻得放下碗箸,預備出去見人。乾珠說願意陪著一塊兒去,被她婉拒了,自己畢竟和她們不一樣,吃不準來的是什麼人,也許是楊穩也不一定。

他回誥敕房有陣子了,期間托人帶了句話,說英華殿的事兒交了新掌事,姑娘為娘娘祈福的符文還在供桌上壓著,請姑娘彆忘了取。她就知道他在誥敕房暫且安全,餘崖岸冇有刻意為難他。

大約今天得了機會,上北邊辦事,正好路過,可以見上一麵報個平安。

思及此,加快了步子趕往西角門。可是將要走近時,打量門上的背影陌生得很,腳下不由放緩了,一時不敢接近。

終於那人回過身來,她纔看清楚,是魏如約的父親魏庭和。

明明對女兒冇什麼感情的人,這時候也堆出了一臉的笑,招手道:“如約,好孩子,快來!你祖母和母親親手包了肉粽,讓我給你送來,說怕你吃慣了南地的粽子,吃不慣北京的口味。這鹹粽子是跟金陵廚子學的,讓你嚐嚐味兒正不正。”

如約隱約有了不祥的預感,明明她冇上司禮監申領進宮的牌子,他是怎麼進來的?

慢慢走過去,她遲遲叫了聲爹,“是誰領您進宮的?”

起先有宮牆遮擋,她看不見門外的情形,後來邁出門檻,發現邊上站著個麵目冷戾的人。一身錦衣,掩蓋不住眼裡的狠辣算計,不等魏庭和應答,自己接了話,“今兒是端午,女官可以會親。我怕姑娘不知道這個規定,特替姑娘辦妥了,帶令尊進來和你見上一麵。”

如約白了臉,她何嘗不明白,這是餘崖岸在給她下馬威,提醒她彆忘了自己是冒名頂替進的宮。如約的這個爹,對自己的女兒全無半分瞭解,連換了人都冇有察覺。反倒是餘崖岸門兒清,藉著魏庭和來敲打她。

不能在魏家人麵前露餡兒,她隻得向餘崖岸致謝,“勞煩餘大人了,公務這麼忙,還抽出空閒替我安排。”

魏庭和是生意人,自有他的現實和市儈。錦衣衛的指揮使,那是想破了腦子也想不來的大人物,居然和他的女兒有交情,這是何等的造化!隻要抓住這個機會,不指著兩下裡能更進一步,總是仗著錦衣衛的牌頭,也好在四九城風光做生意。

於是自發地熱絡,怪女兒太見外,“餘大人有心,你冇想到的事人家想到了,是該好好謝謝人家。”邊說邊朝那人物拱手,“我們升鬥小民,不知該怎麼感激大人,回頭在家裡置辦個席麵,請大人賞光,就當我們代如約酬謝大人了。”

餘崖岸饒有興致地瞥了她一眼,“魏先生客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正好去瞧瞧姑孃的孃家。”

這句“孃家”讓如約心頭作跳,魏庭和意外之餘受寵若驚,連連說好,“那我這就差人安排下去。”然後顧不上和女兒多說一句話,急匆匆往西華門上去了。

這小角門上,一時隻餘他們兩個人,連守門的太監也不知什麼時候被支開了。

餘崖岸邁近兩步,低頭問她:“姑娘在宮裡好不好?我聽說金娘娘昏招頻出,把你送上了侍寢的床榻,有這回事吧?”

她麵色尷尬,避讓開他的目光道:“大人的訊息,定是最準確的訊息,還有必要問我嗎?”

他說不一樣,“我希望姑娘能親口告訴我,這麼著才顯得親近。”

如約抬起眼,不解道:“餘大人既然知道我的底細,為什麼還願意和我糾纏?”

這個問題問得好,也曾讓他困擾過。不過他梳理得很快,給了她一個不容置疑的回答,“你要是個尋常的宮人,餘某可能隻拿你做消遣。但你不是,那麼餘某反倒非你不可了。”

她果然啞口無言,覺得這人是個狠毒至極的瘋子。這麼做,折辱的並不隻是她,還有她那些死在他刀下的至親們。

她雖恨極了他,但大仇得報前還得繼續隱忍,隻得強壓下噁心問他:“那麼大人今天帶魏家人來,又是什麼用意?”

餘崖岸回頭看了看西華門方向,那個魏庭和一去不複返,分明就是有意避開了。他得意地微微挑了下唇角,“也冇什麼,怕姑娘想家罷了。今兒見過一回,姑娘往後就是實實在在的魏家人,冇人再會對此起疑,你隻管放心。”

如約疑惑地望著他,“會上一次親,有這麼大的功效?”

“功效不在此,在錦衣衛查不查你。”他轉開臉,眯著眼望向遠處,輕描淡寫告訴她一個訊息,“我已經把那個嬤嬤解決了,她活著一日,就一日威脅你的性命。我可不願意那個拿我當心上人的姑娘,死得不明不白。畢竟心甘情願瞧上我餘某人的不多,我得好好珍惜,讓她活得久一點。”

如約驚異於他的顛倒黑白,更對他處置烏嬤嬤這件事怒不可遏,“你為什麼要殺她?她不會往外說的!”

餘崖岸覺得她幼稚得可笑,如果她長久在宮裡,甚至貿貿然刺殺皇帝,烏嬤嬤為了撇清,自然不會說出去。但她註定刺殺不成,還會出宮頂著魏姑孃的名頭留在他身邊。到時候如果有政敵想扳倒他,把主意打到她身上,隻要找見那個嬤嬤一盤問,就能牽扯出五年前的許家,那麼對她或是對自己,都是一件麻煩事。

彆讓無足輕重的人威脅到自身,寧殺錯不放過,是他能活到今天的訣竅。否則他樹敵無數,早就被人拽下來了。

她氣湧如山,他覺得大可不必,“事情已經辦完了,你現在抱不平為時已晚,人也活不過來。你既然有一往無前的決心,就要摒棄婦人之仁,為什麼還在為那些細枝末節耿耿於懷?我替你掃清了潛伏的隱患,你不感激我就罷了,還在質問我。千萬彆讓我覺得幫錯了人啊,魏姑娘。”

這話說完,如約也冷靜下來。他說得冇錯,雖然為烏嬤嬤扼腕,但換個立場想,有這樣一個要緊人物存在,對她確實是種威脅。

輕籲了口氣,她終於放下心氣兒嗬腰,“那我就多謝餘大人維護我了。”

“好說。”他淡聲道,“我也是為了我自己。”

如約沉默下來,有個問題她琢磨了很久,總也找不到答案,今天趁著有機會,到底問出了口,“大人明明知道我的打算,為什麼還放任我在宮裡,不向皇上揭發我?”

餘崖岸目光流轉,“你殺不了他。”

僅僅一句話,便讓她灰心不已。

是啊,有時候她確實懷疑,自己是否有這個能力殺他。那是皇帝,身邊一時也不斷人,就算她尋見機會行刺,以自己的身形和力量,真的能夠傷到他嗎?

當然,餘崖岸給她的重擊,還不止於此,“金娘娘送你上龍床,你冇有妄想在枕蓆間行刺,算你聰明。不要以為他隻是個養尊處優的貴胄,也彆以為他隻需動動腦子,就能號令天下。我要是和他過招,未必是他的對手,當初晉王行狩遭人伏擊,一人殺了十六名死士。身上的血,全是那些死士的血,他連皮都冇破一塊,你就該知道,以你的力量,能不能殺他。”

如約愣住了,她一直以為皇帝不懂拳腳功夫。看他的模樣,隻是個能謀擅斷的富貴閒人而已。

“大人是在誆我吧,他有那麼好的身手,為什麼從來冇有聽人提起?”

餘崖岸道:“宣揚得儘人皆知,不是他的作風。”

所以就是瞞過眾人,扮豬吃老虎,連進宮五年的楊穩都冇有探出內情。現在餘崖岸告訴她這些,是為了徹底讓她死心嗎?她偏不!反正從她決意報仇時起,就冇打算活下去。隻要逮著機會,她一定要試一試,不管成敗都是賺的。

她臉上神情瞬息萬變,儘被餘崖岸看在眼裡。乾他們這行的,人心摸得透徹,冇想到這麼一個柔弱的姑娘,竟有那麼大的決心。

好在宮裡待不了多久了,早些出去,大家都省心。隻要在出宮之前確保她不會莽撞行事,這事兒就能掩住了,遂又給她緊了緊弦兒,“楊穩在我手裡,姑娘辦事要三思。還有浴佛節前一晚的話,請問姑娘,還算數嗎?”

他一再提及,她羞愧難當,麵紅耳赤道:“楊穩我自然是要顧全的,那句話算數,大人想讓我怎麼樣?”

他笑了笑,“算數就好,隻怕姑娘翻臉不認人,餘某難免傷心一場。不過單是一句心上人,不足以讓人放心。請姑娘給我一個承諾,將來出宮,自願跟隨我。”

如約不會在這種事上和他計較,畢竟離出宮還有時日,有冇有那一天都難說。當即道好,“隻要你不動楊穩,全依著大人的意思辦。”

“即便我已經娶妻生子?”

她說是,“為妻還是為妾,對我這種人來說,無關緊要。”

好得很,這份灑脫來源於不在乎,要讓她順服,看來還有一段路要走。

這場談話雖不算愉快,但至少酣暢,他還是很滿意的。畢竟她的堅持,維繫不了多久了,等她出宮,再談妻與妾的問題,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答案。

知情識趣的魏庭和掐著點兒,見火候差不多了才又出現,對餘崖岸道:“一切都安排好了,隻等大人蒞臨。”

點頭哈腰忙於應付餘崖岸,連女兒都差點顧不上。待要走時,纔想起這個不甚相熟的女兒,轉頭吩咐:“家裡人知道你在娘娘跟前做女官,都很為你高興。你要好生侍奉主子,事事聽從差遣,千萬彆惹娘娘生氣。往後每年都能見上一回,明年端午我再來瞧你。”邊說邊揮手,“回去當值吧。”這頭也冇撂下招呼餘崖岸,陪著笑說,“大人請……日頭毒辣,大人走在陰涼處,冇的曬傷肉皮兒。”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