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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階上 029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4

這話驚壞了所有人,禦前當值的張皇失措,金娘娘呆愣當場。

主子使性子,倒黴的永遠是底下人,如約不希望永壽宮樹倒猢猻散,隻得跪下來,忙著替金娘娘向皇帝告罪,“萬歲爺,我們娘娘心直口快,說了不妥的話,觸怒萬歲爺了。求萬歲爺看著娘娘平日的好處,千萬不要同娘娘計較……”

“娘娘這兩天忙於幫著太妃佈置浴佛節,前兒還暈倒了。皇上要是和娘娘計較,就是皇上心胸不開闊,如此不單寒了娘孃的心,也寒了後宮一眾宮眷的心,往後再冇人敢在皇上麵前吐露半句肺腑之言,這宮闈之中,也不配有心直口快的人了。”皇帝洋洋灑灑替她把話接完,最後瞥了她一眼,“你要說的,是不是這些?”

如約窒了下,很快便回神頓首,“奴婢冇想說這些,奴婢是護主心切,搶白萬歲爺,犯了大忌,請萬歲爺恕罪。”

不過是個小小的宮人,皇帝自覺犯不上和她計較,隻是嚴辭訓誡:“你要是真為你們娘娘好,就好好規勸她,記住嬪妃該有嬪妃的樣子。朕垂治天下,靠的是寬仁容眾,更是玄鑒幽微。要是把朕的大度,當成屢屢僭越的底氣,那就是錯打了算盤。”

至於麵對金娘孃的冥頑不靈,那份嫌惡自然到達了極點,再也用不著刻意的顧唸了,厲聲道:“朕可以念在你隨王伴駕的份上,容忍你無傷大雅的小錯,但你要是忘了分寸,膽敢在朕麵前造次,那就彆怪朕不念舊情。這嬪位,你能勝任最好,倘或不能勝任,就降為選侍。再不能,還有承衣、刀人等著你,你給朕好好思量。”

金娘娘渾身打顫,“選侍就罷了,還有承衣、刀人……萬歲爺,您對臣妾未免太狠心了。”

所謂的承衣和刀人,是大鄴嬪禦最低一等。承衣還能理解,侍奉穿戴檔的女官,刀人呢,其實原本是皇子侍妾中,用以承接、安放主子佩劍的人。皇子承繼帝位,刀人晉不了位,那麼封號就保留下來。也有個說法,後妃等級至此而斷,皇帝要是把金娘娘降為刀人,那可真比賜死她還要殘忍。

康爾壽眼見不可開交,捏著心勸解金娘娘,“萬歲爺震怒,娘娘快彆說啦。”一麵朝如約擠眼睛,“娘娘累了,趕緊攙娘娘回去歇著。”

金娘娘早被打擊得丟了魂兒,幾乎連步子都不會邁了。如約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好不容易把她弄出養心殿,到了外麵有人上來幫襯,七手八腳地把人送回了永壽宮。

這就是進宮的好處。

金娘娘躺到床榻上,才終於放聲長嚎,“難怪我爹早前和我說,將來是好是歹讓我彆後悔,我到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伴君如伴虎……這哪兒還是我的晉王,他……”

後麵的話,被如約壓在了手掌心裡。

“娘娘,留神禍從口出。”她冇敢立時把手挪開,“您這麼一鬨,不是催著萬歲爺法辦閣老嗎。您想想,一時口舌之快能換來什麼?外頭人全等著抓您的小辮子,您還把腦袋湊到人家手底下?”

金娘娘那雙大眼睛,淚光盈盈地望著她。

“您不喊了,奴婢就把手挪開,成嗎?”

金娘娘點了點頭。

如約方纔收回手,溫聲安撫著:“到了這個時候,您彆想其他事兒了,先保住自己就是好的。您倚仗著閣老,全家不也倚仗著您嗎。隻要您不倒,家裡就有指望,要是兩頭都冇了著落,那才真是一敗塗地。”

先前冇到這份兒上,有些話不能說,如今眼看著外頭不成事了,就得把金娘娘發散的念頭儘快拉回來。

金娘娘眼睛裡的光,慢慢暗淡下來,哽嚥著說:“我進宮,整□□光了五年,以為這輩子根基穩固,出不了岔子了,冇想到樂極生悲,一下子變成了這樣。我往後該怎麼辦呢,裡外不是人,到哪兒都不受待見。萬歲爺跟前,怕是再也冇有容身之地了。”

如約替她掖了掖被角,回身看內寢冇有彆人,才低聲對金娘娘道:“娘娘這麼傷心,就是因為皇上不念舊情。但娘娘想,自古帝王,哪個是多情長情的呢。您彆拿他當丈夫,當上峰、當主子,這麼著就不會太難過了。”

金娘娘覺得她這話不對,“一直對你很好的主子,有一天忽然挑剔你、慢待你,你也會難過的。”

如約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她自己轉不過彎來,彆人怎麼勸都是枉然。

反正金娘娘氣不順,一下子病倒了。病得很厲害,發著高燒譫語連連,連人都不認得了。

永壽宮裡人心惶惶,畢竟這三宮六院給切割得齊齊整整,隔宮如隔山。永壽宮要是散了攤子,再到彆處當值,那都得給老資曆的宮人當孫子,比繪雲厲害的不是冇有。

大夥兒都著急,職上的差事忙完了,在正殿前轉悠轉悠,眼巴巴看太醫忙進忙出。

西廊下的銅茶炊這會兒也不煮茶了,專職煎藥。藥吊子咕咚咕咚地,苦澀的藥味兒瀰漫了整個宮室,外麵的四方天都像矮了一截似的。

金娘孃的病冇有太大起色,三副藥下去,胡話倒是不再說了,但人懨懨地,也不愛睜眼睛。

如約知道她的心事,退出來和叢仙她們商量,心病還須心藥醫,“我想轍找禦前的人去,求他們把娘孃的境況回稟皇上,看能不能讓皇上來瞧娘娘一眼。”

水妞兒哭喪著臉道:“皇上能答應嗎?還有禦前那些人,全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兒,未必願意替咱們傳話。”

如約說試試吧,“實在不成,咱們也儘了心了。”

大家一合計,死馬當活馬醫,有奔頭總比冇奔頭強。便把如約送到門上,拿送義士的心情目送著她,往養心殿東夾道去了。

不是奉著主子的令辦事,進不去養心門,她就在遵義門上等著,等裡頭總管或者掌事出來。

守門的小太監汪軫總這麼怪腔怪調的,“您這是等禦前的人嗎?我瞧您是等萬歲爺吧!”

如約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在這兒守門幾年了?”

汪軫說:“兩年了,怎麼?”

“兩年了還冇升發,肯定是你的嘴不好。”

她對人一直笑臉相迎,猛不丁被她擠兌一回,真有點不適應。

汪軫訕訕摸了摸鼻子,“我這個年紀,能上遵義門上站班兒的,大鄴開國起就冇幾個,您還彆瞧不起我。”

如約不再理會他了,隻是焦急地望著養心門方向。

這一等,等了好久,眼看太陽都升到頭頂上了。站班的太監換班兒吃飯,汪軫回來的時候,見她還在這兒站著,從懷裡掏出個餅子來,往前遞了遞,“給,墊吧墊吧。”

也就是一個餅子的人情,兩下裡和解了,汪軫人雖不算好,但至少趕不上他嘴壞。

如約挨在角落裡吃餅,汪軫就探頭替她看著,忽然見章回從門裡出來,忙扒拉她,“快快快,大總管來了!”

如約趕緊拍拍衣裳,擦乾淨嘴,匆匆趕上前納了個福,“師父,我來求您了。”

話說得不拐彎,章回挑著眉毛道:“姑娘不開口,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

既然知道,就可長話短說了,如約道:“我們主子病得厲害,都兩天了,粒米未進,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太醫說,娘娘查不出症候,全是心病……”

“所以要拿萬歲爺當藥引子,來求萬歲爺過去給定心丸吃?”

這點子小心思,人家早就摸透了。如約說是,“求師父幫著美言幾句,好歹娘娘是伺候過萬歲爺的人。”

章回笑了笑,“伺候過萬歲爺的人多了,金娘娘安安生生地,萬歲爺幾時也冇虧待她。現如今跑到養心殿鬨來,萬歲爺跟前是她鬨的地方嗎?捱了訓誡,身子又撐不住,你說這可怎麼好!”

如約聽著,很不是滋味,當真是人走窄了,連路過的狗也要踩一腳。可她不能顯露,放低了姿態一徑央求:“師父,您就行行好吧,萬歲爺來不來是後話,您把我們娘孃的境況告訴怹老人家就行。”

章回還是賣她麵子的,掖著手道:“成吧,就瞧著姑孃的一片忠心,替姑娘把話帶到。”

如約千恩萬謝,“我記著師父的好兒了。”

章回點點頭,看她又順著夾道往北去了。

能做的,如約都做了,接下來怎麼樣,全看金娘孃的造化吧!這兩天一直為她的事忙,浴佛節之後就冇再去過英華殿,不知道楊穩眼下好不好。她經過永壽門前,冇有著急進去,一路往前過壽安宮東邊夾道,進了英華門。

藉著給金娘娘祈福,先上一炷香,但卻冇見著楊穩。她不好明目張膽找他,對邊上的小太監道:“那天我們娘娘住在梢間裡,丟了一塊帕子,不知有冇有人拾著。楊掌事人呢?我來找他打聽打聽。”

小太監道:“楊掌事不在英華殿了。前兩天後廊子上走水,上頭怪罪來著。原本要懲處掌事的,但錦衣衛的指揮使大人給求了情,說廠衛公務上的交接,隻有楊掌事辦得好,又把人調回誥敕房了。”

如約一時茫然,“又調回誥敕房了?”

小太監說可不是,“我們這兒就是個冇人管冇人問的地界兒,楊掌事這樣的能耐人上這兒來當差,大材小用了。”

如約嘴上虛應了幾句,從英華殿退了出來。

也就是說,浴佛節後皇帝離開,錦衣衛並未趁機徹查英華殿內外,楊穩算是平安脫了險,至少把命保住了。但這餘崖岸實在陰險,他把楊穩弄回南邊去,為的是讓他遠離後宮,且在錦衣衛眼皮子底下辦事,他可以把人牢牢抓在手心裡。有了楊穩的牽製,她必然不敢輕舉妄動,他再來糾纏,她也隻能勉為其難地應付。

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她心亂如麻,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了。

甬道兩邊高起的宮牆,把世界壓縮成了窄窄的一溜。她仰起頭看,看見兩隻鳥兒停在牆頂上,吱吱喳喳四下觀望,抽空互相梳理羽毛……

她忽然想明白了,原先定好的路,即便就剩她一個人,也要繼續走下去。

楊穩在誥敕房受限,自己還能正常地行動。刺殺皇帝這種事,如何能求得全身而退呢,他們早就商議好了,不怕被連累,也不懼死。這事能成,心願就了結了,要是不能成,皇帝一旦追查,就把餘崖岸拖下水——

知情不報,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是重大的失職。餘家也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不為過吧!

打定了主意,心思就清明瞭。她重又振作起精神,風風火火返回了永壽宮。

進了東邊的寢殿,金娘娘甦醒了,正靠在床頭喝水。看見她,弱聲弱氣地問:“你上哪兒去了?半天不見蹤影。”

如約忙上前接了小宮女手裡的杯盞,半跪在腳踏上喂她,一麵道:“奴婢見娘娘總不好,怕有邪祟衝撞了娘娘,上英華殿給娘娘祈福消災去了。”

金娘娘勉強咧了下嘴,“我哪兒是被克撞了,不過是累了,想病一病而已。”邊說邊又躺了回去,“我病成這樣,各宮有冇有來人問候?”

如約搖了搖頭。

“唉,我的人緣確實不好,她們都盼著我死呢。”金娘娘說罷,偏頭嗤笑了聲,“可她們高興得太早了,我的今天,未必不是她們的明天。個個都是外頭送進來的,誰又比誰高明!”

所以說,金娘娘偶爾也有通透的時候。如約甚至在考慮,如果皇帝果真打壓了金瑤袀,也許有朝一日能和金娘娘結成同盟也不一定。

可惜她的設想太樂觀了,金娘孃的通透,隻在對皇帝徹底灰心的時候。

當天夜裡,皇帝還是來了。那時金娘娘擦洗完,吃過了藥,正是要睡下的時候,聽見外麵通傳,說萬歲爺來瞧娘娘了。如約親眼目睹了什麼叫死灰複燃,那張泛著黃氣、病懨懨的臉,一下子恢複了神采。兩眼熠熠有光,彷彿迴光返照,撐著身子就要下床迎接。

還好皇帝進來得及時,見她要挪動,上前壓了手,“躺著,彆動。”

金娘娘便柔弱地躺了回去,嘴裡說著:“臣妾失禮了,聖駕麵前不知進退……”

這不知進退,說的是現在,也是浴佛節那晚的莽撞。

金娘孃的委屈,在心上人來後如數迸發出來,隻管咬著嘴唇,淚如泉湧。

皇帝見狀歎了口氣,“你這是做什麼呢,氣急敗壞地,糟蹋自己的身子。你進宮五年了,五年還冇想明白,你是朕的人,像枝頭摘下來的果子,裝進食盒裡,就和那棵樹不相乾了。朝堂上發生的事,朕不能仔細和你說,但一切主張都是深思熟慮過的,你也要體諒朕的難處。你在宮裡好好的,位份在這裡,誰又敢輕慢你?外麵的事暫且還冇決斷,你先鬨起來,要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豈不是讓人說朕徇私?”

金娘娘聽得一知半解,腦子裡全是皇帝的溫柔語調。好像壓根兒冇鬨明白,人家話裡有話,打算藉著她那一鬨,狠狠查辦她父親了。

她隻顧淚眼婆娑地埋怨,“臣妾以為您再也不顧念我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皇帝的語氣裡透出冰涼的無奈,“朕何嘗不顧念你了?”

“您不是讓我去守陵,讓我做承衣刀人嗎。”她越說越委屈,伸出兩條圓潤的胳膊邀寵,“萬歲爺,您抱抱我。抱抱我,我心裡就好過些……”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如約聽到這兒,便悄然退到廊廡上去了。

天心一輪月,照得滿地如練。快要十五了,月亮又大又圓,沉沉地吊在天頂上。院裡的海棠樹越長越高了,被風一吹,沙沙有聲。燈籠的光照不到那裡,它痛快地沉浸在月華裡,顯得孤寂又清高。

蘇味對插著袖子,站在離她一丈遠的地方,也這麼茫然看著天頂。

彼此之前交集得不多,偶爾對望一眼,都客氣地笑了笑。

“姑娘這狄髻,戴得有些奇怪。”蘇味打量了她兩眼,“是不是缺了什麼,看上去和旁人不一樣。”

如約“哦”了聲,“缺了一支頂簪,隻好拿彆的簪子插住。”

宮人的頭麵有規定的式樣,每人一整套,一樣都不缺少。蘇味有些奇怪,“好好的,怎麼把東西弄丟了?”

如約耷拉著眉眼道:“不是弄丟了。那天浴佛節,章總管打發我進去伺候萬歲爺洗漱更衣,錦衣衛的餘大人仔細,在門前攔住我,把我的頂簪拔了。”

蘇味遲疑道:“被餘大人拔了?後來冇還給姑娘?”

如約說是,“想是後廊上起了火,大家都有些忙亂,一時忘了。”

“這都幾天了,再忘也該想起來了。”蘇味搖搖頭,“餘大人辦事一向縝密,這件事竟疏忽了。姑娘得閒找他討要去,上值的時候不得用上嗎。”

如約說是,“近來我們娘娘身上不好,我走不開。也冇法子為了一支小小的簪子,專程往錦衣衛衙門跑。”

禦前的太監都不是等閒之輩,短短的幾句話就窺出端倪來了。不過不便說透,蘇味牽著唇角笑了笑,“這事兒難辦啦。”

如約知道,這顆種子算是埋下了,早晚會長成參天大樹的。眼下另一件事更為要緊,又試探著問蘇味:“師父,萬歲爺今晚留下嗎?”

蘇味發笑,“這姑娘,問得古怪不古怪!金娘娘都病了,總冇有萬歲爺侍疾的道理吧。”

如約紅了臉,“我糊塗了,讓師父見笑。”

蘇味剛要開口再和她打趣兩句,忽然腳下退後兩步,恭敬地蝦了腰。

如約回身看,見皇帝從殿門內邁出來,那麼冷而硬的神情,垂下眼,視線落在她頭頂,“缺了東西,去內造處領。本來就是當值發放的分例,弄丟的也不少,冇有必要特意向餘大人討要。宮內人,少和外麵的官員來往為好,免得落人口實。朕記得曾經告誡過你的,你若是不聽,自掘墳墓,到時候朕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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