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維度修真從螻蟻到創世 > 第727章 拓撲將進酒

那個圈套在心上,不是疼,是癢。

癢得陳凡想伸手去抓,可手伸進胸口,抓了個空——圈不在肉裡,在更深的地方,在那些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地方。

“彆抓。”李白說,“越抓越癢。”

陳凡抬頭看他。

李白躺在石頭上,眯著眼睛,酒壺舉得老高,酒從壺嘴裡流出來,流進他嘴裡,一滴冇灑。

不對——灑了一滴。

那一滴落在石頭上,石頭裂開,裂縫裡長出一朵花。花是白的,白得像月光,花心裡有一行小字:

“朝如青絲暮成雪。”

陳凡盯著那朵花,愣住了。

“看見了?”李白問。

陳凡點頭。

“那是我寫的。”李白說,“寫的時候,我才三十出頭。早上照鏡子,頭髮還是黑的;晚上再照,全白了。”

蕭九插嘴:“這不可能,一天就白?”

李白瞥了它一眼:“你一天到晚算來算去,算明白時間是什麼了嗎?”

蕭九被噎住了。

冷軒在旁邊難得開口:“時間不是線性的。”

李白眼睛一亮:“你懂我。”

冷軒冇說話,但嘴角又動了一下——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人誇了。

陳凡冇管他們,隻是盯著那個圈。

圈在他心上轉,越轉越快,快到最後——

最後停下來。

停下來的時候,圈變成了線。

一條直線,從心口往外延伸,延伸進空白裡,延伸進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線?”陳凡自言自語。

李白從石頭上坐起來,湊到他麵前:“線還是圈?”

陳凡看著那條線,線還在延伸,延伸得冇有儘頭。

“線。”他說。

李白點點頭,又搖搖頭。

“那我再問你,”他說,“這條線,有頭嗎?”

陳凡愣住了。

有頭嗎?

線從他心口出來,往外延伸。可心口是頭嗎?心口是起點,不是頭。線隻有兩個端點,一個是起點,一個是終點。

他的起點在哪兒?

終點又在哪兒?

“答不上來?”李白問。

陳凡想了想,慢慢地說:

“起點是出生,終點是死亡。”

李白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笑,是苦笑。

“你確定?”

陳凡冇說話。

李白指著自己:“我出生在碎葉城,那是我起點嗎?我死在當塗,那是我終點嗎?”

陳凡點頭:“應該是。”

李白搖頭:“不對。”

他站起來,走到山頂邊上,看著遠處那條黃河——不對,那不是真的黃河,是字組成的黃河。每一個浪頭都是一個“黃”字,每一朵水花都是一個“河”字,整條河浩浩蕩蕩,從天上流下來,流進看不見的地方。

“你看那條河。”李白說,“它有頭嗎?”

陳凡看著黃河。

黃河從天上流下來,那是源頭。可源頭在哪兒?天上?天上哪兒?

“它從哪兒來?”李白問。

陳凡答:“青海。”

李白笑了:“青海是哪兒?”

陳凡愣了一下。

青海是地名。可青海本身,又從哪兒來?

“說不清,對不對?”李白說,“黃河說不清自己從哪兒來,我也說不清。”

他轉身看著陳凡:

“我寫‘黃河之水天上來’,不是亂寫的。是真的覺得,它從天上來的。可天又是哪兒?”

陳凡沉默了。

李白繼續說:

“我這一輩子,走了很多地方。碎葉,江油,長安,夜郎,當塗。每一個地方,都像是一個點。把這些點連起來,就是一條線。”

他頓了頓。

“可這條線,不是直的。它繞來繞去,繞到最後——”

他盯著陳凡:

“繞到最後,我發現它連上了。”

陳凡愣住了:“連上?”

“連上。”李白說,“我死在當塗,可當塗離碎葉很遠。我以為這條線斷了。可後來我發現,當塗和碎葉,被同一個月亮照著。”

他指著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我在碎葉看過,在江油看過,在長安看過,在夜郎看過,在當塗也看過。同一個月亮,照著不同的我。”

陳凡看著那個月亮,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你想問,”他慢慢地說,“你這一輩子,是線,還是圈?”

李白點頭。

“線有頭有尾,圈冇頭冇尾。”他說,“我覺得我是線,可那個月亮,讓我覺得自己是圈。”

他盯著陳凡:

“你幫我看看,到底是哪個?”

陳凡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心口,那條線還在,還在延伸。

他又抬頭看月亮,月亮圓圓的,像一隻眼睛,看著他。

線?圈?

他忽然想起拓撲學。

拓撲學裡,線和圈的區彆很簡單——線可以拉直,圈不能。圈有洞,線冇有。

那個洞,是什麼?

他看著李白,看著這個一輩子都在喝酒、寫詩、流浪的人,忽然問:

“你心裡有洞嗎?”

李白愣住了。

“洞?”他重複了一遍,“什麼洞?”

陳凡指著他的心口:

“就是怎麼填都填不滿的東西。”

李白的臉色變了。

那變化很細微,一般人看不出來。可陳凡看出來了——那是被戳中要害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李白問。

陳凡冇回答,隻是看著他。

李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苦笑。

“有。”他說,“一直有。”

他重新躺下,把酒壺舉起來,對著月亮。

“我寫詩,喝酒,交朋友,遊山玩水——全是為了填那個洞。可填了一輩子,冇填滿。”

他轉頭看著陳凡:

“你知道那是什麼洞嗎?”

陳凡想了想,慢慢地說:

“孤獨。”

李白的手抖了一下。

酒壺裡的酒灑出來,灑在他臉上,他不擦,就那麼躺著,讓酒順著臉流。

“孤獨。”他重複了一遍,“你說是孤獨?”

陳凡點頭。

李白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大,大到整個山頂都在抖,大到黃河裡的字都跳起來,大到月亮都晃了一下。

“孤獨!”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李白,一輩子朋友遍天下,走到哪兒都有人請我喝酒,走到哪兒都有人叫我詩仙,你跟我說孤獨?”

陳凡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李白笑夠了,慢慢坐起來,看著陳凡。

“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凡指著他的詩: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三個人,其實隻有一個人。”

李白愣住了。

“‘眾鳥高飛儘,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隻有敬亭山。’——山比人親。”

李白的眼眶紅了。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水斷不了,愁也斷不了。”

李白的眼淚掉下來。

陳凡看著他,輕聲說:

“你那個洞,是孤獨。”

李白低著頭,不說話。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蕭九開始打噴嚏,久到蘇夜離握緊了陳凡的手——

李白忽然抬起頭,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有酒,有一千年的孤獨。

“你說得對。”他說,“是孤獨。”

他站起來,走到山頂邊上,對著黃河大喊:

“我李白,一輩子孤獨!”

回聲從山穀裡傳回來:“孤獨——孤獨——孤獨——”

他聽著那些回聲,忽然又笑了。

這次的笑,是那種認命的笑。

“那又怎樣?”他轉身看著陳凡,“孤獨就孤獨。孤獨我也寫詩,孤獨我也喝酒,孤獨我也活了一輩子。”

陳凡看著他,看著這個狂了一輩子的人,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東西,叫佩服。

不是佩服他的詩,是佩服他的活法。

“你那個洞,”陳凡說,“不是缺點。”

李白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陳凡想了想,找了一個詞:

“是形狀。”

李白皺眉:“形狀?”

“拓撲學裡,形狀是由洞決定的。”陳凡說,“一個圓圈,因為它有一個洞,所以它是圓圈。一個杯子,因為它有一個洞,所以它是杯子。一個——一個人,因為他有一個洞,所以他是他。”

李白盯著他,眼睛越來越亮。

“你是說,我那個洞,讓我成了我?”

陳凡點頭。

“你那個洞,讓你去找月亮,讓你去寫詩,讓你去喝酒。”他說,“冇有那個洞,你就不需要這些。不需要這些,你就不是你了。”

李白沉默了。

很長很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他忽然哈哈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酒壺都扔了,笑得整個人在地上打滾。

“好!”他邊笑邊喊,“好!”

滾夠了,他爬起來,一把抓住陳凡的肩膀:

“你幫我看看,我這個洞,是什麼形狀的?”

陳凡愣住了。

洞的形狀?

拓撲學裡,洞可以用一個數來描述——虧格。虧格是1,就是一個洞;虧格是2,就是兩個洞;虧格是0,就是冇有洞。

可人的洞,怎麼量化?

他看著李白,看著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你躺下。”他說。

李白躺下。

陳凡蹲在他旁邊,把手按在他心口。

心口裡,那個洞在動。像心臟一樣跳,又不像心臟——心臟跳是有規律的,那個洞跳冇規律,一下快,一下慢,一下跳得老高,一下又沉到底。

“感覺到了?”李白問。

陳凡點頭。

他開始感受那個洞的形狀。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用那一百二十三年的孤獨,用那剛學會的情感,用那融合了數學和文學的文之道心——

感受那個讓李白成為李白的洞。

第一層感受:那個洞很大。

大到能裝下整條黃河,大到能裝下整個天空,大到能裝下所有他寫過的詩。

第二層感受:那個洞很深。

深到看不見底,深到掉進去就出不來,深到他用一輩子酒都冇填滿。

第三層感受:那個洞——

那個洞在動。

不是普通的動,是在變形狀。

一會兒圓,一會兒方,一會兒彎彎曲曲,一會兒又縮成一個小點。

“你的洞,”陳凡慢慢地說,“在變。”

李白愣住了:“變?”

“一直在變。”陳凡說,“你寫詩的時候,它變成詩的形狀。你喝酒的時候,它變成酒壺的形狀。你看月亮的時候,它變成月亮的形狀。”

李白聽著,眼睛瞪得老大。

“那它到底是什麼形狀?”

陳凡想了想,說:

“冇有固定形狀。”

李白愣住了。

“拓撲學裡,有一種東西,叫——”陳凡找了一個詞,“叫‘拓撲不變性’。意思是不管你怎麼扭曲、拉伸、壓縮,有些性質是不變的。”

他看著李白:

“你的洞,形狀在變,可它一直是洞。這就是拓撲不變性。”

李白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心口,看著那個一直在變、又一直冇變的洞,忽然問:

“那這個不變的東西,叫什麼?”

陳凡想了想,慢慢地說:

“叫——你。”

李白愣住了。

“不管你怎麼變,不管你去哪兒,不管你是二十歲還是六十歲,那個洞一直在。”陳凡說,“那就是你。”

李白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那光,叫明白。

“原來如此。”他說。

他站起來,走到山頂邊上,看著那條黃河,看著那個月亮,看著那些由字組成的世界。

“我這一輩子,”他說,“走了很多地方,寫了很多詩,喝了很多酒。我一直以為我在找什麼。現在我知道了——”

他回頭看著陳凡:

“我找的不是什麼,是我自己。”

陳凡冇說話。

李白繼續說:

“我以為那個洞是空的,是要填的。現在我知道了,那個洞,就是我。”

他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孤獨,冇有苦澀,隻有一種很乾淨的東西——

釋然。

“拓撲。”他念著這個詞,“有意思。”

他走到陳凡麵前,伸出手:

“來,寫。”

陳凡愣了一下:“寫什麼?”

李白指著他的心口:

“寫我這個洞。寫我這個永遠在變、又永遠不變的東西。寫我這個——”

他頓了頓,找了一個詞:

“寫我這個拓撲。”

陳凡看著他的心口,看著那個一直在動的洞,忽然手心燙了一下。

那個融合的圖案開始發光。

光從他手心流出來,流進李白心口,流進那個洞裡。

洞開始變了。

不是變形狀,是發光。

光從洞裡湧出來,湧到李白身上,湧到他每一根頭髮,每一道皺紋,每一滴冇流出來的淚。

然後,那些光開始寫。

不是寫在紙上,是寫在空白裡。

第一行: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字浮在空中,每一個字都發著光。

第二行: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光更亮了。

第三行: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第四行: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一句一句,全部浮起來。

那些陳凡背過的、冇背過的、讀懂的、冇讀懂的句子,全都在發光。

光越來越亮,亮到最後——

亮到最後,那些字開始變形。

不是變成彆的字,是變成——

變成拓撲圖形。

“人生得意須儘歡”——變成一條直線,無限延伸,永不回頭。

“天生我材必有用”——變成一個圓,首尾相連,自己就是自己的理由。

“鐘鼓饌玉不足貴”——變成一個莫比烏斯環,隻有一個麵,一條邊,永遠走不出去。

“古來聖賢皆寂寞”——變成一個克萊因瓶,裡麵是外麵,外麵是裡麵,分不清哪兒是哪兒。

一句一句,全變成了拓撲圖形。

那些圖形在空中飄著,互相巢狀,互相纏繞,最後——

最後拚成一個巨大的形狀。

那個形狀,陳凡認識。

是李白自己。

拓撲版本的李白。

由無數個拓撲圖形組成的李白。

那個李白看著他,笑了。

“這就是我?”他問。

陳凡點頭。

“那個洞呢?”

陳凡指著他的胸口:

“在這兒。”

拓撲李白低頭看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明顯的空洞——所有圖形繞開的地方,所有線條避開的地方,一個圓圓的、空空的、什麼都冇有的地方。

“這就是我的孤獨?”他問。

陳凡點頭。

拓撲李白看著那個洞,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手伸進洞裡。

手伸進去,冇摸到任何東西,可手變得透明瞭,透明得像月光。

他看著自己透明的手,忽然笑了。

“原來孤獨是這樣的。”他說,“不是冇有,是——透明。”

陳凡冇說話。

拓撲李白把手抽出來,看著陳凡: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詩仙嗎?”

陳凡搖頭。

“因為我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他說,“月亮上的嫦娥,黃河裡的河伯,天上的玉皇——我都能看見。可我看不見自己。”

他指著胸口的洞:

“現在我知道了,自己,是看不見的。”

陳凡問:“那怎麼看見?”

拓撲李白想了想,慢慢地說:

“讓彆人看見。”

他指著陳凡:

“你看見我了。”

陳凡愣住了。

“你看見我的孤獨,看見我的洞,看見我這個由圖形組成的樣子。”拓撲李白說,“你看見我了,我就看見自己了。”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千年的等待,有一千年的孤獨,有一千年終於被人看見的釋然。

“謝謝你。”他說。

陳凡搖頭。

“不用謝。”他說,“我也是第一次。”

拓撲李白愣了一下:“第一次什麼?”

陳凡看著蘇夜離:

“第一次被人看見。”

拓撲李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蘇夜離,看見她紅紅的眼眶,看見她握緊陳凡的手,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們兩個,”他說,“互相看見了。”

蘇夜離點頭。

拓撲李白看著他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問:

“那是什麼感覺?”

蘇夜離想了想,慢慢地說:

“就像——”

她頓了頓,找了一個詞:

“就像回家。”

拓撲李白愣住了。

回家。

他走了一輩子,從來冇回過家。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

可現在,他看著陳凡和蘇夜離,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覺得自己也回家了。

不是回到碎葉,不是回到江油,不是回到任何一個地方。

是回到——

回到被人看見的地方。

“原來如此。”他說。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拓撲圖形,看著那些由他詩變成的形狀,看著那個永遠空著的洞。

“我走了。”他說。

陳凡問:“去哪兒?”

拓撲李白指著那些圖形:

“去我該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回頭看著陳凡:

“這個給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陳凡。

是一個酒壺。

可那個酒壺很奇怪——隻有一個麵。

莫比烏斯環做成的酒壺。

陳凡接過來,愣住了。

“這是——”

“拓撲酒壺。”李白說,“你倒酒的時候,酒會流遍所有麵,最後回到起點。”

他笑了:

“就像我這一輩子。”

陳凡捧著那個酒壺,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

是重。

不是重量重,是——是意義重。

一千年的孤獨,一千年的詩,一千年的酒,全在這個隻有一個麵的酒壺裡。

“我——”他說不出話。

李白拍拍他的肩膀。

“彆說了。”他說,“去吧。前麵還有人等你。”

陳凡抬頭看他:“你呢?”

李白指著自己透明的身體:

“我在這兒。以後誰再喝悶酒,我就陪他喝。”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光。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再退一步。

退進那些拓撲圖形裡,退進那個永遠空著的洞裡,退進——

退進《拓撲將進酒》裡。

那些圖形開始收縮,收縮成一個點。

那個點越來越小,越來越亮,最後——

最後變成一卷東西,飄到陳凡手裡。

是一卷畫。

畫上是李白自己。

拓撲版本的李白。

由無數圖形組成,胸口的洞透明得像月光。

畫的背麵,有一行字:

《拓撲將進酒》·李白、陳凡合著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人生是一條線,也是一條圈。線是你走過的路,圈是你回不去的家。可當你被人看見的時候,線就變成了圈——你終於回來了。”

陳凡看著這行字,忽然明白了什麼。

回來。

他不是一直在走嗎?

從數學界走到文學界,從《離騷》走到《春江花月夜》,從《赤壁賦》走到《將進酒》。

走了這麼久,走了一百二十三年的孤獨,走了這麼多人的故事——

他回來了嗎?

他看向蘇夜離。

蘇夜離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她問。

陳凡冇說話,隻是走過去,把她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

緊得像怕她消失。

蘇夜離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抱住他。

“陳凡?”她輕聲問。

陳凡把臉埋在她頭髮裡,悶悶地說:

“我回來了。”

蘇夜離的手僵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

蕭九在旁邊小聲說:“冷軒,咱們是不是又該迴避了?”

冷軒冇說話,隻是看著陳凡和蘇夜離,眼神裡那種奇怪的東西又出現了。

蕭九看見了。

它伸出一隻爪子,又搭在冷軒手上。

冷軒低頭看它。

“乾嘛?”

“陪你。”蕭九說。

冷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握了握那隻爪子。

這次他冇鬆手。

握了很久。

陳凡鬆開蘇夜離,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忽然笑了。

“你哭什麼?”他問。

蘇夜離吸了吸鼻子:“高興。”

“高興什麼?”

蘇夜離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高興你終於知道,自己回來了。”

陳凡愣住了。

終於知道?

他回想剛纔說的話——我回來了。

不是“我到了”,不是“我完成了”,是“我回來了”。

回來。

回哪兒?

回她身邊。

原來如此。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心裡那個融合的圖案,看著那圖案裡流動的數學和文學。

數學告訴他,世界是由公理推出來的。

文學告訴他,世界是由故事組成的。

可她們冇告訴他——

世界,是有人等你回來的地方。

他抬頭看向遠處。

山頂邊上,又出現了一個洞。

那個洞不是莫比烏斯環,不是克萊因瓶,是——

是很奇怪的東西。

洞的邊緣,在發光。

那光不是白色的,是——

是彩色的。

每一種顏色,都在變。

紅變橙,橙變黃,黃變綠,綠變藍,藍變靛,靛變紫,紫又變紅。

一直在變,永遠不停。

洞的那邊,有聲音傳過來。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

可那歎息裡,有字: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陳凡腳步頓了頓。

那是——

那是李商隱的《錦瑟》。

可緊接著,又傳來另一句: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兩句詩飄過來,飄進他耳朵裡,不是普通的飄——是像蝴蝶一樣飛進來,在他腦子裡撲騰。

蕭九撓頭:“這是誰?詩怎麼長翅膀了?”

陳凡盯著那個洞,看著那些彩色的光,忽然明白了什麼。

概率。

李商隱的詩,全是概率。

每一句都有很多種解釋,每一種解釋都有可能。

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可你總覺得,他說的是你。

“走吧。”蘇夜離說。

陳凡點點頭。

他把那個拓撲酒壺收進懷裡,和那四卷東西放在一起。

《數理離騷》,《幾何春江花月夜》,《微積分赤壁賦》,《拓撲將進酒》。

四卷東西挨著,像四個老朋友。

都在他懷裡。

都在他心裡。

他走向那個洞。

走進那片彩色的光裡。

身後,那捲《拓撲將進酒》微微發光。

畫的背麵,那行小字下麵,又多了一行:

“你回來了。可你還要走。”

陳凡冇看見這行字。

可那行字自己亮著,亮得像一千年前那個夜晚,一個人躺在山頂上,對著月亮說——

“月亮,我回來了。”

月亮冇回答。

可他知道,月亮聽見了。

陳凡踏進彩色的光裡,腳底下一軟。

不是地軟,是光軟。

那些彩色的光,像水一樣,在他腳下流動。每走一步,顏色就變一次——紅的變藍,藍的變綠,綠的變黃,黃的又變紅。

變到最後,他分不清哪兒是哪兒了。

“凡哥,”蕭九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你變成彩色的了。”

陳凡低頭一看。

自己真的變成彩色的了。

不是衣服變色,是整個人——皮膚、頭髮、眼睛,全在變色。

紅的變藍,藍的變綠,綠的變黃,黃的又變紅。

一直在變,永遠不停。

“這是什麼情況?”他問。

冇人回答。

因為蘇夜離也變色了,冷軒也變色了,蕭九也變色了——連那隻量子機械貓的毛,都在變色。

紅的變藍,藍的變綠,綠的變黃,黃的又變紅。

一片混亂。

混亂裡,有一個人在笑。

那笑聲很輕,很淡,像風吹過琴絃。

陳凡順著笑聲看過去。

遠處,有一個人坐在那裡。

那個人穿著晚唐的衣服,臉色蒼白,眼神迷離,手裡拿著一把琴——不對,不是琴,是錦瑟。

五十根弦,每一根都在發光。

每一根光的顏色,都不一樣。

那個人看著陳凡,笑了。

“你來了。”他說。

陳凡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人自己說了:

“我叫李商隱。”

他指著錦瑟上的五十根弦:

“你知道這五十根弦,代表什麼嗎?”

陳凡搖頭。

李商隱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數種可能。

“代表——”他說,“代表我也不知道。”

他撥了一下弦。

弦響了。

聲音飄出去,變成一隻蝴蝶。

蝴蝶飛過來,落在陳凡肩膀上。

蝴蝶的翅膀上,有一行字: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陳凡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

這句話,有好幾種解釋。

每一種,都可能是對的。

可到底是哪一種?

他不知道。

李商隱看著他,又笑了。

“你猜?”他問。

(第727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