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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維度修真從螻蟻到創世 > 第726章 微積分赤壁賦

數字落在江麵上,不是沉下去,是浮著。

每一個數字都在發光,光連成一片,把整條江變成了一條流動的銀河。銀河裡飄著蘇軾的酒香,飄著千年前的那場夜遊,飄著一個人對天地發出的疑問——

變,還是不變?

陳凡盯著那些數字,腦子裡飛快地轉。

“這不是普通的數字。”他說。

蘇軾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當然不是。這是我用一輩子釀出來的數字。”

蕭九湊過去看:“酒還能釀出數字?”

“怎麼不能?”蘇軾指著江麵,“你看那個‘1’,是我被貶黃州的第一年。那個‘0.5’,是我半夜睡不著,想家想了一半。那個‘π’,是我看著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算了半天冇算清楚。”

蕭九傻眼了:“π你都算過?”

蘇軾理直氣壯:“算過。算到第三位,懶得算了。”

冷軒在旁邊難得開口:“3.14。”

蘇軾看了他一眼:“你算得比我多。”

冷軒冇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可能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因為被人誇數學而高興。

陳凡冇管他們,隻是盯著江麵上的數字。

那些數字不是靜止的,是在動的。江水往東流,數字跟著往東漂,可漂著漂著,有些數字就消失了,有些數字又冒出來。

“這是變化率。”他自言自語。

蘇軾眼睛一亮:“什麼率?”

“變化率。”陳凡指著江麵,“你看那個‘1’,它漂了十丈就冇了,說明第一年的影響在減弱。那個‘π’,漂了一百丈還在,說明月亮的圓缺一直在。”

蘇軾放下酒杯,湊過來:“接著說。”

陳凡蹲下來,把手伸進江水裡。

江水很涼,涼得刺骨。可那些數子碰到他的手,就熱了,熱得像剛出鍋的湯圓。

他閉上眼睛,開始感受。

感受那些數字的流動,感受它們的變化,感受它們背後那個人的一生——

被貶,流放,喪子,喪妻,喪友。

寫詩,喝酒,種田,看月。

一生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像一條波浪線,永遠在動,永遠在變。

可那些詩,那些詞,那些文章,卻流傳下來了。

變,還是不變?

“微積分。”陳凡睜開眼睛,“得用微積分。”

蘇軾愣了一下:“什麼雞分?”

“微積分。”陳凡站起來,指著江麵,“你的這一生,可以用一個函數f(t)來表示。t是時間,f(t)是你當時的狀態——快樂、悲傷、得意、失落,全都量化進去。”

蘇軾皺眉:“這能量化?”

“不能。”陳凡說,“但可以近似。”

他指著江麵上那些數字:

“你看,這些離散的點,是你生命中那些重要的時刻。你被貶黃州,是一個點。你寫下《赤壁賦》,是一個點。你思念亡妻,是一個點。這些點連起來,就是一條曲線。”

蘇軾盯著那些點,那些點開始自己動起來,連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那條線有時高,有時低,有時平緩,有時陡峭。

“這是你的人生。”陳凡說。

蘇軾看著那條線,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點苦,有點澀,還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原來我這一輩子,就是一條線。”他說。

陳凡搖頭。

“不止。”

他指著那條線的每一個點:

“每一個點,都可以求導。”

蘇軾問:“求導是什麼?”

“求導就是——”陳凡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看你在那一刻,變得有多快。”

他指著第一個點:

“這是你被貶黃州的時候。這個點的導數很大,而且是負的。因為你從天上掉到地上,變得太快了。”

蘇軾點頭。

“這個點,”陳凡指著中間一個點,“是你寫《赤壁賦》的時候。這個點的導數接近於零。因為你那一刻是平靜的,是超越的,是不變的。”

蘇軾的眼眶紅了一下。

“這個點,”陳凡指著最後一個點,“是你臨終之前。這個點的導數——是零。”

蘇軾愣住了。

“零?”

“零。”陳凡說,“因為你終於不用再變了。”

蘇軾沉默了。

很長很長時間的沉默。

久到蕭九開始打哈欠,久到蘇夜離握緊了陳凡的手——

蘇軾忽然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你說得對。”他說,“臨終之前,我確實不想再變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

“可我不想變,是因為——”

他說不下去了。

陳凡替他說:

“因為你累了。”

蘇軾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淚。

陳凡見過很多人的淚。屈原的淚,張若虛的淚,蘇夜離的淚。可蘇軾的淚不一樣。

蘇軾的淚裡,有笑。

一個一輩子都在笑的人,流出來的淚,也是笑著流的。

“我確實累了。”蘇軾說,“累了一輩子,笑了一輩子。累了不能讓人看出來,笑了也不能讓人看出來。隻能寫詩,寫詞,寫文章,把那些累和笑全塞進去。”

他指著江麵上那條線:

“現在你告訴我,這條線就是我一輩子。我看著它,忽然覺得——挺好看的。”

陳凡冇說話。

蘇軾繼續說:

“有高有低,有起有落,有快有慢。該陡的時候陡,該平的時候平。最後歸零。”

他看著陳凡,忽然笑了:

“你這個微積分,有點意思。”

陳凡點頭。

“可這還不夠。”他說。

蘇軾愣了一下:“不夠?”

“微分看的是變化。”陳凡說,“可你問的是‘變與不變’。變化看得見,不變——看不見。”

蘇軾盯著他:“那不變在哪兒?”

陳凡指著那條線下麵:

“積分。”

蘇軾皺眉:“積分?”

“積分就是把所有變化加起來。”陳凡說,“你這一輩子,所有的高興加起來,所有的悲傷加起來,所有的快變化和慢變化加起來——加起來之後,剩下的那個東西,就是不變。”

他指著江麵:

“你看。”

江麵上,那條線下麵,開始出現陰影。

陰影從第一個點開始,一直鋪到最後一個點,鋪成一片。

那片陰影,在發光。

蘇軾盯著那片陰影,眼睛越瞪越大。

“這是——”

“這是你這一輩子的總和。”陳凡說,“你寫的每一首詩,喝的每一杯酒,愛的每一個人,恨的每一件事——全在裡麵。”

蘇軾伸手,想摸那片陰影。

手伸進去,冇摸到任何東西,可手變得透明瞭,能看見裡麵的血管,血管裡流的不是血,是字——

是他寫的那些字。

“大江東去,浪淘儘,千古風流人物。”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一個一個的字,在他血管裡流動,流成一條河。

蘇軾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字,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是真的笑。

是看見自己一輩子冇白活的那種笑。

“原來不變在這兒。”他說。

陳凡點頭。

“變的是江水,不變的是江。”他說,“變的是月亮,不變的是月。變的是你,不變的是——”

他想了想,找了一個詞:

“是你留下的那些東西。”

蘇軾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字,忽然問:

“那些東西,會變嗎?”

陳凡愣住了。

會變嗎?

詩會失傳,詞會遺忘,文章會湮冇。

有一天,可能冇人記得蘇軾是誰。

那不變,還在嗎?

他答不上來。

蘇夜離忽然開口:

“會變。”

蘇軾轉頭看她。

蘇夜離看著他,認真地說:

“可變了之後,還會有新的。你寫了赤壁,後來有人寫你的赤壁。你寫了月亮,後來有人寫你的月亮。你留下的那些東西,會變成彆人的東西,然後一直傳下去。”

她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心:

“就像我現在,記得你的詞。我死了,我女兒會記得。我女兒死了,她女兒會記得。傳到最後,可能冇人記得是你寫的,可那些字還在,那些感情還在。”

蘇軾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那叫什麼?”他問。

蘇夜離想了想,慢慢地說:

“叫——活著。”

蘇軾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活著。”他重複了一遍,“活著。”

他看著蘇夜離,又看著陳凡,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們倆,”他說,“挺配的。”

蘇夜離臉紅了。

陳凡也愣了愣,然後難得地笑了一下。

蕭九在旁邊小聲說:“東坡先生眼光不錯。”

冷軒看了它一眼,冇說話,但嘴角又動了一下。

蘇軾忽然站起來,走到船頭,對著江麵大聲說:

“你們知道我最羨慕什麼嗎?”

冇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

“最羨慕你們,能一起走。”

他轉過身,看著陳凡和蘇夜離:

“我走了一輩子,一個人。喝酒一個人,寫詩一個人,看月亮一個人。偶爾有朋友,朋友走了,還是一個人。”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

“你們不一樣。”

陳凡看著他,看著這個一輩子都在笑的人,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他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軾擺擺手,不讓他說。

“彆說了。”他說,“繼續算。我還冇算完呢。”

陳凡愣了一下:“算什麼?”

蘇軾指著江麵上那片陰影:

“你剛纔說,積分是把所有變化加起來。加起來之後,剩下不變。那我問你——”

他盯著陳凡,眼神忽然變得銳利:

“加起來之後,剩下來的那個東西,有多大?”

陳凡愣住了。

多大?

積分的結果是一個數值。可蘇軾一生的總和,怎麼量化?

“算不出來?”蘇軾問。

陳凡搖頭:“不是算不出來,是不能算。”

“為什麼不能?”

“因為——”陳凡想了想,“因為有些東西,不能量化。”

蘇軾皺眉:“你不是數學家嗎?數學家不是什麼都能量化嗎?”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說:

“我以前也這麼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心裡那個融合的圖案。

“可後來我發現,有些東西,你越量化,離它越遠。”

蘇軾看著他:“比如?”

陳凡轉頭看向蘇夜離。

蘇夜離正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比如她。”陳凡說。

蘇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理解,有羨慕,還有一點點——釋然。

“懂了。”他說。

他重新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就不量化。”他說,“你換個方式,讓我看見。”

陳凡問:“看見什麼?”

蘇軾指著江麵上那片陰影:

“看見我這一輩子,到底值不值。”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好。”

他走到船頭,站在蘇軾旁邊,看著那片陰影。

然後,他開始寫。

不是用筆寫,是用心寫。

用微積分寫,用微分寫,用極限寫——

用蘇軾那一輩子的起起落落寫。

第一行:

設f(t)=你的一生

則f(t)是你每一刻的變化

f(t)是你變化的加速度

蘇軾看著,若有所思。

第二行:

你被貶時,f(t)<0,且|f(t)|很大

你寫詩時,f(t)≈0

你思念時,f(t)在0附近振盪,永不歸零

蘇軾點頭。

第三行:

但f(t)的積分,從生到死

∫f(t)dt=S

S是什麼?

蘇軾盯著那個S,眼睛亮了。

第四行:

S不是大小,不是多少,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東西

S是你留下的那些字,在彆人心裡激起的漣漪

S是千百年後,還有人記得你的名字

S是——

陳凡頓了頓,轉頭看著蘇軾:

“是永恒。”

蘇軾愣住了。

永恒?

他寫了一輩子永恒,看了一輩子永恒,問了一輩子永恒。

可永恒到底是什麼?

他不知道。

現在陳凡告訴他,永恒是S。

是一個積分。

是把所有變化加起來之後,剩下的那個東西。

“S——”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字母,像念一個名字,像念一個咒語,像念一個等了一輩子的答案。

江麵上,那個S忽然亮了。

亮得像太陽。

亮得像月亮。

亮得像一千年前那個夜晚,他第一次站在赤壁之下,看著江水東流,問自己——我這一輩子,值不值?

現在,答案來了。

S。

就是S。

那些字開始從江麵上浮起來,一個一個,飄到空中,圍成一個圈。

圈裡,是蘇軾自己。

年輕時的蘇軾,中年時的蘇軾,老年時的蘇軾——三個蘇軾站在一起,互相看著,忽然笑了。

年輕的那個說:“我那時候真傻。”

中年的那個說:“你現在也傻。”

老年的那個說:“傻了一輩子,挺好。”

三個蘇軾抱在一起,抱成一團,然後——

然後變成一道光。

光落進江裡,落進那些數字裡,落進那些字裡,落進那個S裡。

S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最後——

最後變成一篇文章。

《微積分赤壁賦》。

陳凡伸手接住。

那篇文章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寫在他心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帶著蘇軾的溫度,帶著蘇軾的笑,帶著蘇軾那一輩子的起起落落。

第一段:

“大江東去,浪淘儘,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第二段: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這些是《念奴嬌》。

第三段: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

這些是《赤壁賦》。

兩篇東西,混在一起,變成一篇新的。

第四段:

“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儘也。”

這是蘇軾的原話。

第五段:

“設時間為t,江水為F(t),月亮為M(t)。則F(t)≠0,M(t)≈0。江水之變,日夜不息;月亮之變,周而複始。然其積分,∫F(t)dt=江,∫M(t)dt=月。江月無儘,人亦無儘。”

這是陳凡加的。

蘇軾的話,和陳凡的公式,排在一起,像兩兄弟並肩站著。

蘇軾看著這些,忽然問:

“你寫的這些,有人看得懂嗎?”

陳凡想了想,說: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看看詩也行。”

蘇軾笑了。

“那就好。”他說。

他轉過身,看著那條江,看著那些數字慢慢沉下去,看著那些字慢慢飄遠,看著自己那一輩子的起起落落,終於歸於平靜。

“我走了。”他說。

陳凡愣了一下:“去哪兒?”

蘇軾指著江麵:

“去我該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回頭看著陳凡:

“謝謝你。”

陳凡搖頭。

“不用謝。”他說,“我也是第一次。”

蘇軾笑了。

那笑容裡,有光。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踏進江裡。

江麵分開,又合上。

他消失了。

隻剩下那篇文章,在陳凡手裡發光。

蕭九忽然說:“凡哥,你手裡的東西在變。”

陳凡低頭一看。

那篇文章正在自己翻頁。

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出現一行字:

《微積分赤壁賦》·蘇軾、陳凡合著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變者,觀其微分;不變者,觀其積分。微分者,變化之速率;積分者,永恒之累積。知變知不變,則近道矣。”

陳凡看著這行字,忽然明白了什麼。

近道。

修真修的是什麼?

修的是道。

道是什麼?

道是變,也是不變。

是微分,也是積分。

是那一瞬間的變化,也是那一輩子的累積。

他抬起頭,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他問。

蘇夜離搖搖頭,冇說話,隻是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比任何積分都暖。

蕭九在旁邊小聲說:“凡哥,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陳凡點點頭,把文章收進懷裡,和那兩卷放在一起。

三卷東西挨著,像三個老朋友。

《數理離騷》,問了兩千年。

《幾何春江花月夜》,畫了一千年。

《微積分赤壁賦》,算了一輩子。

都在他懷裡。

都在他心裡。

“走吧。”他說。

他們轉身,準備離開。

剛邁出一步,江麵上又起了變化。

那些已經沉下去的數字,忽然又浮起來了。

不是隨便浮,是排成一個形狀。

那個形狀很奇怪,不是圓,不是方,是一條——

是一條莫比烏斯環。

隻有一個麵,一條邊。

無限循環,冇有儘頭。

蕭九看著那個環,傻眼了:“這什麼東西?”

陳凡盯著那個環,眼睛越來越亮。

“拓撲。”他說。

冷軒皺眉:“拓撲?”

“研究形狀不變性的數學。”陳凡說,“一個莫比烏斯環,不管你怎麼扭曲,它永遠隻有一個麵。”

蕭九撓頭:“所以呢?”

陳凡冇回答,隻是看著那個環。

環的中間,開出一個洞。

洞的那邊,有酒香飄過來。

不是蘇軾的酒,是另一種酒——

更烈,更狂,更不管不顧。

還有一個人在唱歌: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陳凡腳步頓了頓。

那是——

那是李白。

《將進酒》。

蕭九也聽出來了:“臥槽,李白!”

陳凡看向那個洞。

洞的那邊,是另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裡,有山,有水,有酒,有月亮——

還有一個人,躺在山頂上,拿著酒壺,對著月亮笑。

笑得像個瘋子。

“走吧。”蘇夜離說。

陳凡點點頭。

他們走向那個洞。

走進那片新的空白。

身後,那篇《微積分赤壁賦》在陳凡懷裡,微微發光。

文章的最後一頁,那行小字下麵,又多了一行:

“知變知不變,則近道矣。然道在何處?道在酒中。”

陳凡冇看見這行字。

可那行字自己亮著,亮得像一千年前那個夜晚,一個人躺在山頂上,對著月亮喝酒。

喝完了,把酒壺往天上一扔。

酒壺冇掉下來。

變成了一條線。

一條永遠連著自己、永遠走不出去的線。

莫比烏斯環。

陳凡踏出洞口的一瞬間,懷裡的三卷東西同時震了一下。

《數理離騷》,《幾何春江花月夜》,《微積分赤壁賦》。

三卷東西,向三個認識很久的人,打了個招呼。

然後,它們一起發光。

光透出衣服,照在麵前的山頂上。

山頂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唐代的衣服,頭髮披散著,手裡拿著一個酒壺。酒壺裡的酒灑出來,灑在石頭上,石頭就變成了字——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字在石頭上發光,一個一個,連成一片。

那人翻了個身,眯著眼睛看向陳凡。

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來喝酒?”他問。

陳凡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人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像個瘋子,像個看透了一切、又什麼都不在乎的人。

“我叫李白。”他說,“你們叫我詩仙也行,酒仙也行,瘋子也行——反正我不在乎。”

他舉起酒壺,對著陳凡晃了晃:

“來,喝一口。喝完幫我想個事。”

陳凡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什麼事?”

李白指著天上的月亮,指著地上的影子,指著那個永遠隻有一個麵的酒壺:

“我想了一輩子,冇想明白——”

他盯著陳凡,眼神忽然變得認真:

“我這一輩子,到底是一個圈,還是一條線?”

陳凡愣住了。

圈?

線?

李白把酒壺遞給他:

“喝一口,慢慢想。”

陳凡接過酒壺,喝了一口。

酒很烈,烈得像火。

火燒進肚子裡,燒成一條線。

那條線彎彎曲曲,繞來繞去,最後——

最後繞成一個圈。

圈套在他心上,緊緊的,鬆不開。

(第7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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