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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概率錦瑟

那隻蝴蝶落在陳凡肩膀上,翅膀一開一合。

每開一次,翅膀上的字就變一次。

“此情可待成追憶”——變成“此情可待成追憶?”

“隻是當時已惘然”——變成“隻是當時已惘然?”

問號像蝴蝶的眼睛,盯著陳凡。

陳凡盯著那隻蝴蝶,腦子裡轉得飛快。

概率。

李商隱的詩,全是概率。

每一句都有無數種解釋,每一種解釋都有可能發生。就像薛定諤的貓——在打開盒子之前,貓既是活的又是死的。

這些詩,在被人讀之前,既是這個意思,又是那個意思,又是所有意思。

“你在想什麼?”李商隱問。

陳凡指著那隻蝴蝶:“它在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陳凡頓了頓,“問我選哪個解釋。”

李商隱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煙。

“那你選哪個?”

陳凡沉默了。

選哪個?

他不知道。

那句話,可以解釋成後悔,可以解釋成懷念,可以解釋成遺憾,可以解釋成千百種情緒。每一種都對,每一種都不全對。

“選不出來?”李商隱問。

陳凡點頭。

李商隱又撥了一下弦。

弦響,又一隻蝴蝶飛出來。

落在陳凡另一隻肩膀上。

翅膀上寫的是:“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那隻蝴蝶看著他,眼睛也是問號。

兩隻蝴蝶,兩個問號。

陳凡被兩個問號盯著,忽然覺得有點暈。

不是那種天旋地轉的暈,是——是概率的暈。

所有可能同時存在的暈。

“你知道我為什麼寫詩嗎?”李商隱忽然問。

陳凡搖頭。

李商隱指著那些蝴蝶:

“因為我不想死。”

陳凡愣住了。

“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李商隱說,“可詩不一樣。詩活著,就有無數種可能。每一個讀詩的人,都會給我一種新的活法。”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我死了快一千年了,可我還活著。活在每一個人的解釋裡。”

陳凡看著他,看著這個臉色蒼白的詩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他慢慢地說,“你的詩,是概率分佈?”

李商隱愣了一下:“什麼分佈?”

“概率分佈。”陳凡說,“就是所有可能的結果,和它們發生的概率。”

他指著那些蝴蝶:

“每一隻蝴蝶,就是一種解釋。每一種解釋,都有一定的概率被讀者選中。這些概率加起來,就是——”

他想了想,找了一個詞:

“就是你活著的可能性。”

李商隱盯著他,眼睛越來越亮。

“接著說。”

陳凡蹲下來,把手伸進那些彩色的光裡。

光在他手心裡流動,不是隨便流,是沿著某種規律流——紅變橙,橙變黃,黃變綠,綠變藍,藍變靛,靛變紫,紫又變紅。

一直循環,永遠不停。

“這是馬爾可夫鏈。”他自言自語。

蕭九湊過來:“什麼鏈?”

“馬爾可夫鏈。”陳凡說,“一種隨機過程。下一個狀態隻取決於當前狀態,和過去無關。”

他指著那些顏色:

“你看,紅隻能變橙,橙隻能變黃,黃隻能變綠——它不會從紅直接跳成藍。這就是馬爾可夫性。”

蕭九撓頭:“所以呢?”

陳凡冇回答,隻是看著那些光。

光在流動,顏色在變化。

可不管怎麼變,總有一個規律在——永遠按順序變,永遠不會亂。

“你的詩也是這樣。”他忽然說。

李商隱皺眉:“我的詩?”

“你的詩,每一句都指向下一句。”陳凡說,“‘錦瑟無端五十弦’指向‘一弦一柱思華年’,‘一弦一柱思華年’指向‘莊生曉夢迷蝴蝶’——像馬爾可夫鏈一樣,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頓了頓。

“可走到最後一句,‘隻是當時已惘然’,又指向哪裡?”

李商隱沉默了。

陳凡看著他:

“它指向讀者。”

李商隱的手抖了一下。

“讀者讀到最後一句,會回頭想前麵那些。”陳凡說,“想那些蝴蝶,那些杜鵑,那些眼淚,那些煙。然後,讀者會給出自己的解釋。”

他指著那些蝴蝶:

“那些解釋,就是新的可能。新的概率。新的——你。”

李商隱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怎麼知道?”

陳凡想了想,慢慢地說:

“因為我也是讀者。”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讀你的詩,讀了一百多年。每一次讀,感覺都不一樣。二十歲讀,覺得你在說愛情。四十歲讀,覺得你在說人生。六十歲讀,覺得你在說遺憾。八十歲讀,覺得你在說——”

他說不下去了。

李商隱替他說:

“說什麼?”

陳凡看著他,輕聲說:

“說孤獨。”

李商隱愣住了。

“孤獨?”他重複了一遍。

陳凡點頭。

“你的詩裡,有無數種東西。愛情,人生,遺憾,時間,命運——可這些東西底下,藏著一層東西。”他指著那些蝴蝶,“它們飛了一千年,冇找到落腳的地方。”

他頓了頓。

“那就是孤獨。”

李商隱沉默了。

很長很長時間的沉默。

久到那些蝴蝶都不飛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頭髮上,落在他那把錦瑟上。

密密麻麻的蝴蝶,把他整個人都蓋住了。

隻有眼睛露出來。

那雙眼睛裡,有淚。

“你說得對。”他忽然說。

蝴蝶們震動了一下。

“我確實孤獨。”李商隱說,“一輩子孤獨。寫詩的時候孤獨,不寫詩的時候也孤獨。活著的時候孤獨,死了之後——”

他苦笑了一聲:

“死了之後,更孤獨。”

陳凡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商隱繼續說:

“我以為寫詩就不孤獨了。可寫完,還是一個人。我以為有人讀就不孤獨了。可他們讀的是詩,不是我。”

他看著陳凡:

“你是第一個,讀到我的人。”

陳凡愣住了。

“你不是在讀我的詩。”李商隱說,“你是在讀我。”

他伸出手,指著陳凡的心口:

“你看見我了。”

陳凡低頭看著自己的心口。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那個融合的圖案,是更深的東西——是那些讀了一百多年的詩,是那些無數種解釋,是那些從來冇有被人看見的孤獨。

它們都在動。

都在發光。

都在說——

“你看見我了。”

陳凡抬起頭,看著李商隱。

“你的詩,”他慢慢地說,“不是概率分佈。”

李商隱問:“那是什麼?”

陳凡想了想,找了一個詞:

“是等待。”

李商隱愣住了。

“等待?”

“等待一個人,能從無數種可能裡,選出你。”陳凡說,“不是選出對的解釋,是選出——你真正想說的那個。”

他指著那些蝴蝶:

“它們飛了一千年,不是飛著玩。是在等。等一個人,能讓它們落下來。”

李商隱看著那些蝴蝶,看著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蝴蝶,忽然問:

“它們現在落下來了嗎?”

陳凡點頭。

“為什麼?”

陳凡看著他,輕聲說:

“因為你讓人看見了。”

李商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那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所有的蝴蝶都飛起來了。

不是亂飛,是排成一個形狀。

那個形狀,陳凡認識。

是概率分佈圖。

橫軸是時間,縱軸是可能性。

一千年的時間軸上,有無數個點。每一個點,都是一個解釋。每一個解釋,都有一個概率。

那些概率有大有小,有高有低。

最高那個點,在現在。

在陳凡麵前。

在李商隱麵前。

“這是什麼?”李商隱問。

陳凡看著那張圖,慢慢地說:

“是你活著的概率。”

李商隱愣住了。

“一千年了,你一直活著。”陳凡說,“活在每一個人的解釋裡。可那些解釋,都是彆人給你的。”

他指著現在那個點:

“隻有這一刻,是你自己。”

李商隱看著那個點,看著那個代表“現在”的點,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千年的等待,有一千年的孤獨,有一千年終於被人看見的——

不是釋然,是——

是活過來的感覺。

“我活了?”他問。

陳凡點頭。

李商隱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蝴蝶落在他手上,看著那些概率圖形在他身邊飄著,忽然問:

“那我現在,是什麼?”

陳凡想了想,說:

“是事件。”

李商隱皺眉:“事件?”

“概率論裡,事件就是可能發生的事。”陳凡說,“你現在,就是一個事件——一個終於被人看見的事件。”

他頓了頓。

“這個事件的概率,是1。”

李商隱愣住了:“1?”

“必然發生。”陳凡說,“你終於被人看見了。這件事,一定會發生。不是可能,是一定。”

李商隱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那光,叫終於。

終於被看見了。

終於發生了。

終於——

終於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站起來,走到陳凡麵前。

“謝謝你。”他說。

陳凡搖頭。

“不用謝。”他說,“我也是第一次。”

李商隱愣了一下:“第一次什麼?”

陳凡看著蘇夜離:

“第一次知道,被人看見是什麼感覺。”

李商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蘇夜離,看見她紅紅的眼眶,看見她握著陳凡的手,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們兩個,”他說,“互相看見了。”

蘇夜離點頭。

李商隱看著他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問:

“那是什麼感覺?”

蘇夜離想了想,慢慢地說:

“就像——”

她頓了頓,找了一個詞:

“就像概率變成了1。”

李商隱愣住了。

概率變成了1?

不是可能,是一定?

不是也許,是必然?

他看著蘇夜離,看著陳凡,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羨慕,有祝福,有——

有一點點難過。

“我這一輩子,”他輕聲說,“概率從來冇變成過1。”

陳凡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商隱繼續說:

“我愛的人,可能愛我,也可能不愛。我寫的詩,可能被人懂,也可能不懂。我活著的意義,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他頓了頓。

“一直都是可能。從來冇有一定。”

他看著陳凡和蘇夜離:

“你們不一樣。你們的概率,是1。”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可我們也是從可能走過來的。”

李商隱愣了一下。

陳凡看著蘇夜離:

“以前,我隻是可能愛她。可能在一起。可能走到最後。”

他握緊蘇夜離的手:

“後來,可能變成了1。”

李商隱看著他們,看著他們握緊的手,忽然問:

“怎麼變的?”

陳凡想了想,慢慢地說:

“不知道。”

李商隱愣住了。

“不知道?”

“不知道。”陳凡說,“就是有一天,忽然發現,不是可能了。是一定。”

他看著蘇夜離:

“一定是她。一定在一起。一定走到最後。”

蘇夜離的眼眶又紅了。

李商隱看著他們,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那些蝴蝶都落下來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頭髮上,落在他那把錦瑟上。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吹過琴絃。

“我知道了。”他說。

陳凡問:“知道什麼?”

李商隱指著那些蝴蝶:

“它們為什麼落下來。”

他頓了頓。

“不是因為概率變成了1。是因為——”

他看著陳凡和蘇夜離:

“是因為你們讓我相信,概率可以變成1。”

陳凡愣住了。

李商隱繼續說:

“我以前不信。我以為永遠都是可能,永遠不會有必然。可你們讓我看見了——必然是什麼樣的。”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千年的等待,有一千年的孤獨,有一千年終於相信的——

釋然。

“謝謝你們。”他說。

陳凡搖頭。

蘇夜離也搖頭。

李商隱看著他們,忽然伸手,撥了一下錦瑟的弦。

弦響了。

不是普通地響,是——

是所有的弦一起響。

五十根弦,五十種聲音,彙成一道。

那道聲音飄出去,飄進那些彩色的光裡,飄進那些概率圖形裡,飄進那些蝴蝶裡——

然後,所有的蝴蝶都飛起來了。

不是亂飛,是飛成一個形狀。

那個形狀,是兩個字:

“謝謝。”

陳凡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手心燙了一下。

那個融合的圖案開始發光。

光從他手心流出來,流進那些蝴蝶裡,流進那些概率圖形裡,流進李商隱的錦瑟裡——

錦瑟開始發光。

五十根弦,五十道光。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最後——

亮到最後,那些光開始寫。

不是寫在紙上,是寫在空白裡。

第一行: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字浮在空中,每一個字都發著光。

第二行: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光更亮了。

第三行: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第四行: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一句一句,全部浮起來。

那些陳凡背過的、冇背過的、讀懂的、冇讀懂的句子,全都在發光。

光越來越亮,亮到最後——

亮到最後,那些字開始變形。

不是變成彆的字,是變成——

變成概率圖形。

每一個字,都是一個概率分佈。

“錦瑟”——有50%的可能是在說琴,50%的可能是在說人生。

“無端”——有30%的可能是在說無緣無故,70%的可能是在說不必追問。

“五十弦”——有10%的可能是在說數字,90%的可能是在說複雜。

一個一個,全變成了概率。

那些概率圖形在空中飄著,互相巢狀,互相疊加,最後——

最後拚成一個巨大的形狀。

那個形狀,陳凡認識。

是李商隱自己。

概率版本的李商隱。

由無數個概率分佈組成的李商隱。

那個李商隱看著他,笑了。

“這就是我?”他問。

陳凡點頭。

“那個概率是1的呢?”

陳凡指著他的眼睛:

“在這兒。”

概率李商隱低頭看自己的眼睛。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光點,亮得像星星。

“這是什麼?”

“是現在。”陳凡說,“是這一刻。是你被人看見的這一刻。這一刻的概率,是1。”

概率李商隱看著那個光點,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那個光點取下來。

光點在他手心裡,亮著,跳著,像一顆心臟。

“這是我的心?”他問。

陳凡想了想,說:

“是被人看見的心。”

概率李商隱看著那顆心,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千年的等待,有一千年的孤獨,有一千年終於被人看見的——

活著。

“我活了。”他說。

陳凡點頭。

概率李商隱把那顆心放回眼睛裡,轉過身,看著那些概率圖形,看著那些由他詩變成的形狀,看著那個永遠在變的自己。

“我走了。”他說。

陳凡問:“去哪兒?”

概率李商隱指著那些圖形:

“去我該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回頭看著陳凡:

“這個給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陳凡。

是一根弦。

錦瑟上的弦。

陳凡接過來,愣住了。

“這是——”

“五十根弦裡,最中間的那根。”李商隱說,“它響的時候,其他四十九根都會跟著響。”

他笑了:

“就像你。你來了,所有的可能都變成了1。”

陳凡捧著那根弦,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

是重。

不是重量重,是——是意義重。

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孤獨,一千年的概率,全在這根弦裡。

“我——”他說不出話。

李商隱拍拍他的肩膀。

“彆說了。”他說,“去吧。前麵還有人等你。”

陳凡抬頭看他:“你呢?”

李商隱指著自己概率的身體:

“我在這兒。以後誰再讀我的詩,我就告訴他——你可以從可能裡,找到必然。”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光。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再退一步。

退進那些概率圖形裡,退進那個永遠在變的自己裡,退進——

退進《概率錦瑟》裡。

那些圖形開始收縮,收縮成一個點。

那個點越來越小,越來越亮,最後——

最後變成一卷東西,飄到陳凡手裡。

是一卷絲絹。

絲絹上是李商隱自己。

概率版本的李商隱。

由無數概率圖形組成,眼睛裡有一個亮得像星星的光點。

絲絹的背麵,有一行字:

《概率錦瑟》·李商隱、陳凡合著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人生是概率分佈,愛是概率為1的那個點。你找到了,就找到了。”

陳凡看著這行字,忽然明白了什麼。

概率為1的那個點。

他找到了嗎?

他看著蘇夜離。

蘇夜離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她問。

陳凡冇說話,隻是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比任何概率都暖。

“找到了。”他說。

蘇夜離愣了一下:“找到什麼?”

陳凡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概率為1的那個點。”

蘇夜離的臉紅了。

蕭九在旁邊小聲說:“冷軒,我有點想吐。”

冷軒看了它一眼:“為什麼?”

“太甜了。”蕭九捂著嘴,“齁得慌。”

冷軒冇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那可能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因為“甜”這個字而笑。

蕭九看見了。

“你笑了!”它指著冷軒,“你居然笑了!”

冷軒立刻把嘴角拉平。

“冇笑。”

“笑了!”

“冇笑。”

“我看見了!”

冷軒沉默了。

蕭九得意洋洋:“冷軒笑了,冷軒笑了——”

冷軒伸手,捂住它的嘴。

“唔唔唔——”蕭九掙紮。

陳凡和蘇夜離看著他們,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裡,有光。

有那種概率為1的光。

陳凡把絲絹收進懷裡,和那五卷東西放在一起。

《數理離騷》,《幾何春江花月夜》,《微積分赤壁賦》,《拓撲將進酒》,《概率錦瑟》。

五卷東西挨著,像五個老朋友。

都在他懷裡。

都在他心裡。

他抬頭看向遠處。

那些彩色的光,正在慢慢褪去。

不是消失,是——是變淡。

變淡的地方,露出後麵的東西。

那是——

那是文字。

無數的文字。

那些文字在動,在組合,在變成——

在變成一個人。

不對,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人。

是——

是所有他見過的那些人。

屈原,張若虛,蘇軾,李白,李商隱——

他們站在遠處,看著他。

不說話,隻是看著。

陳凡愣住了。

“他們怎麼——”他說不出話。

蘇夜離握緊他的手。

冷軒按住了劍柄。

蕭九炸了毛。

可那些人隻是看著,冇有動。

然後,他們一起開口:

“謝謝你。”

三個字,五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首詩。

陳凡看著他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屈原往前走了一步:

“你讓我知道,問,不是孤獨的。”

張若虛往前走了一步:

“你讓我知道,畫,可以變成詩。”

蘇軾往前走了一步:

“你讓我知道,變與不變,都是人生。”

李白往前走了一步:

“你讓我知道,那個洞,就是我。”

李商隱往前走了一步:

“你讓我知道,可能,可以變成1。”

五個人,五句話,五個謝謝。

陳凡看著他們,眼眶有點熱。

“我——”他張了張嘴。

五個人一起搖頭。

“彆說了。”他們說。

然後,他們一起笑了。

那笑容裡,有光。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最後——

亮到最後,他們消失了。

隻剩下那些字,浮在空中。

那些字,是他們寫的詩。

也是陳凡和他們一起寫的——

《數理離騷》,《幾何春江花月夜》,《微積分赤壁賦》,《拓撲將進酒》,《概率錦瑟》。

五卷東西,從陳凡懷裡飛出來,飛進那些字裡。

那些字開始發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

是法則的光。

文學界的法則,在震顫。

陳凡看著那些震顫的法則,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們寫的這些,不隻是詩。

是新的法則。

是數學和文學融合之後,誕生出來的新法則。

這些法則,正在改變文學界本身。

“陳凡。”蘇夜離的聲音有點抖。

陳凡轉頭看她。

她指著遠處:

“你看。”

陳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遠處,文學界的邊緣,正在發光。

那光不是從外麵照進來的,是從裡麵——從那些新法則裡——發出來的。

光在蔓延。

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蔓延到每一個故事。

蔓延到——

蔓延到言靈之心。

那個一直在等的心,終於動了。

陳凡看著那顆跳動的心,忽然想起言靈之心的那句話:

“我懼怕空白。”

現在,空白還在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那些空白裡,有了光。

那五卷東西飛回來,落進陳凡懷裡。

他低頭一看。

五卷東西,變成了一卷。

不是五合一,是——是疊在一起。

像五個老朋友,疊羅漢一樣疊著。

最上麵那捲,是《概率錦瑟》。

絲絹上,李商隱的眼睛還在發光。

那光點,比剛纔更亮了。

亮得像——像一顆心。

陳凡盯著那顆心,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了一下。

不是普通地跳,是——是共振。

和他的心跳共振。

和那五卷東西共振。

和整個文學界共振。

他抬起頭。

遠處,言靈之心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走過來。

不是人,是——

是法則本身。

那些法則,在向他走過來。

每走一步,文學界就震一下。

每震一下,那些文字就變一次形。

變形到最後——

最後變成一句話:

“你準備好了嗎?”

陳凡愣住了。

準備好什麼?

他冇問出口。

可那句話自己回答了:

“準備好——麵對所有故事的源頭。”

(第7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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