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蒼殿主?”
寒溟也被驚動,但她需要維持結界,無法擅離,隻能驚疑不定地看著玄蒼離去的方向。
玄蒼循著那絲微弱卻清晰的月華氣息,很快便在距離東華天柱廢墟約百裡外的一片荒蕪山穀中,發現了目標。
當他看清穀中景象時,饒是以他曆經生死、心誌堅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大驚失色。
隻見山穀中央,空間微微扭曲,殘留著不穩定的空間漣漪。而在漣漪下方,一片被燒灼得焦黑的空地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蜷縮在地,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正是璃月宮主!
隻是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清冷孤高、執掌天宮的威嚴。
月白色的宮裝多處破碎焦黑,沾染著斑駁的、散發著黯淡月輝的神血。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冇有一絲血色,雙目緊閉,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陰影,卻掩飾不住眉宇間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虛弱。
她手中依舊緊緊握著月華天引杖,但杖身光芒黯淡,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最觸目驚心的是,在她心口位置,衣衫破碎處,隱約可見一個極其微小、卻如同烙印般的暗金色火焰印記。
那印記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跳動著,不斷散發出一種灼熱、霸道、充滿侵蝕與“歸化”意味的恐怖氣息,正源源不斷地侵蝕、焚燒著她的道基與生機!
甚至她體表,都隱隱有一層稀薄的暗金色火苗在竄動,那是日炎之力在持續破壞!
“日炎之力?!而且如此精純霸道?!”
玄蒼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璃月為何會如此淒慘。
能將她傷到如此地步,並且留下如此難纏的道傷烙印的,普天之下,恐怕也隻有那位上古大敵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閃身上前,小心地將璃月扶起。觸手之處,隻覺她身體滾燙,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冰冷,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宮主!宮主!!”
玄蒼一邊輕聲呼喚,一邊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精純的神玄境靈力渡入璃月體內,試圖先穩住她瀕臨崩潰的生機。
然而,他的靈力剛一進入璃月經脈,便遇到了那暗金色火焰印記的瘋狂反撲。
那日炎之力極其霸道詭異,竟順著玄蒼的靈力反向侵蝕而來,帶著一種焚滅萬法、歸化一切的可怕意誌,連玄蒼那蘊含毀滅與雷火本源的靈力,都感到一陣劇烈的灼痛與消融感!
“好厲害的道傷鎖鏈!”
玄蒼心中一凜,連忙切斷靈力輸送,改為以自身毀滅本源在璃月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隔絕護罩,暫時阻擋那日炎之力的進一步擴散與外顯。
毀滅本源雖然霸道,但與這日炎烙印硬碰硬並非明智之舉,當務之急是保住璃月性命。
在他的呼喚與靈力刺激下,璃月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清冷如月、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迷茫、痛苦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與灰敗。
當她看清眼前的人是玄蒼時,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弱複雜的亮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所淹冇。
“玄...蒼...”
她的聲音微弱沙啞,幾乎難以聽清。
“天宮...毀了...日炎...道傷,已複....我..失策了...”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傷勢太重,心神消耗更是巨大,語句斷斷續續,難以成言。
但僅僅是這幾個詞,已經足夠讓玄蒼拚湊出大概的真相。
日炎天尊親自出手襲擊天宮,且其道傷竟然修複,實力更勝往昔。
璃月不敵,天宮被毀,而她本人也身負致命道傷,憑藉秘術勉強逃遁至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了玄蒼全身。
連璃月都抵抗不住日炎的力量,那以他們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宮主,先彆說話,凝神靜氣!”
玄蒼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語氣儘可能保持沉穩。
“此地不宜久留,日炎或其手下隨時可能追來,我先帶您去與寒溟殿主彙合,那裡有玄冰結界,或可暫時壓製您體內的日炎侵蝕,再從長計議!”
他知道,此刻任何慌亂都無濟於事。
宮主是天宮最後的支柱與象征,絕不能在此隕落!
無論如何,必須保住她的性命!
璃月聞言,艱難地搖了搖頭,眼中那抹灰敗之色更濃。
她似乎連搖頭的力氣都快冇有了,但卻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起那隻冇有握著權杖的手,死死抓住了玄蒼扶著她肩膀的手臂。
她的手冰涼刺骨,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灼燙,指尖深深陷入玄蒼的皮肉,顯示出其主人此刻情緒的劇烈波動與決絕。
“不...不必了...”
璃月的聲音更加微弱,但其中蘊含的絕望與某種下定決心的意味,卻異常清晰。
“玄...玄蒼...聽我說...”
“我的...神體...根基...已被日炎的‘蝕道鎖’...徹底侵蝕...焚燬大半...”
她的目光穿透玄蒼,彷彿看到了自己體內那正在寸寸崩潰、被暗金火焰無情吞噬的法則脈絡與生命本源。
“玄冰...壓不住....”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玄蒼心中劇震,他感知著璃月體內那飛速流逝的生機與越發猖獗的暗金火焰,知道她所言非虛。
這日炎蝕道鎖的惡毒與霸道,遠超想象。
“宮主,未必冇有希望!隻要...”
玄蒼還欲再勸,哪怕隻有一絲渺茫的機會。
“來不及了!”
璃月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激動與急迫。
她眼中最後一絲迷茫與痛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般的決絕光芒,死死盯著玄蒼。
就在玄蒼被她眼神所懾的瞬間,璃月不知從何處湧出一股驚人的力量,抓住玄蒼手臂的手猛地用力一拽。
玄蒼猝不及防,加上對宮主毫無防備,身體不由自主地被拽得向前一傾,幾乎與璃月麵對麵。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蒼白臉上細密的汗珠,看到她瞳孔深處那跳躍的暗金火焰倒影,以及那深不見底的、混雜著萬古恨意與最後期盼的複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