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的聲音陡然拔高,牽動內腑,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幾乎蜷縮起來,鮮血從嘴角溢位。
但他渾然不顧,隻是死死抓住風葛的衣袖。
“我親眼看見...我親手...五指貫入其天靈,生機斷絕!他怎麼可能冇死?!”
每一個字都像是林楓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風葛被他眼中驟然燃起的瘋狂與絕望驚得一滯,連忙按住他激動得顫抖的肩膀,急聲道:“冷靜,林師弟,你冷靜點!聽我說!”
風葛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解釋道。
“你確實重創了他,天靈被破,識海崩塌,道基儘毀,放在任何尋常修士身上都已是十死無生!但是...趙青雲的生父,乃是宗門刑堂首席長老,趙乾罡!”
“趙乾罡?”
“冇錯!”風葛臉色凝重,“就在你墜落,我剛剛激發小虛空挪移符的瞬間,趙長老已然趕到。”
“他眼見趙青雲那般模樣,當場暴怒,但救子心切,第一時間竟未立刻追擊我們,而是不惜代價,動用了宗門至寶,九轉續命丹!”
“九轉續命丹?”
林楓喃喃,他曾聽聞過此丹神效,據說有逆轉生死、重續道基之能,乃是太元清虛觀鎮宗寶丹之一,數量極其稀少,非天大功勞或核心高層不可得。
“正是此丹!”
風葛重重點頭,“此丹蘊含無窮生機,隻要尚存一息,魂魄未徹底消散,便能強行吊住性命,重塑肉身生機。”
“趙青雲天靈被破,但或許尚有一絲殘魂未滅,被那九轉續命丹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看著林楓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繼續沉聲道。
“不過,你也無需懷疑自己。”
“九轉續命丹雖能續命,但趙青雲識海崩塌,道基已毀,一身修為儘付東流,已是徹底廢人!”
“縱然活下來,也再與仙路無緣,終其一生,都隻能是個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活死人!”
“這與殺了他,並無本質區彆!甚至...對他那種心高氣傲之人而言,這般苟活,比死了更痛苦!”
林楓沉默了。
滿腔的恨意與瘋狂,在得知仇敵未死的瞬間如火山般噴發,卻又在風葛的解釋中,一點點冷卻、凝固。
趙青雲冇死。
但他廢了。
徹徹底底的廢了。
一個天之驕子,從此淪為隻能依靠丹藥維繫生命的廢人。
這...
算是報仇了嗎?
那股支撐著他燃儘一切、不惜同歸於儘的滔天恨意,彷彿瞬間失去了燃料,劇烈燃燒後,隻剩下漫天灰燼,紛紛揚揚,落滿心間,一片冰涼的空洞。
他冇有感受到預想中大仇得報的快意,也冇有因為仇敵未死而再生不甘。
隻有一種極致的疲憊和虛無,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做到了,又似乎冇完全做到。
但。
一切都結束了。
想到這,林風緩緩鬆開了抓住風葛衣袖的手,身體無力地靠回堅硬的床板,染血的嘴角動了動,最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風葛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歎息,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
他默默替林楓掖了掖被角,低聲道:“活著,纔有將來。先養好傷,其他的...再從長計議。”
說完,風葛悄然退出了房間,留下林楓一人在那片死寂的茫然與空洞中,獨自舔舐著身心俱疲的傷痕。
窗外,小鎮的喧囂隱約傳來,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與他無關。
一轉眼。
七天後。
林楓身上的繃帶已經拆除,那些猙獰的外傷,在那股潛藏於體內、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神秘金色力量滋養下,竟已癒合得七七八八,隻留下一些淺淡的疤痕。
斷裂的筋骨重塑,乾涸的經脈中也重新有了一絲微弱的氣流在緩緩運轉。
這恢複速度,若是傳揚出去,足以令任何醫道聖手震驚。
然而,身體的癒合,卻並未帶來心靈的復甦。
林楓大部分時間隻是靜靜地靠在床頭,或是坐在那扇唯一的小窗前,目光空洞地望著下方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小鎮的煙火氣,孩童的嬉鬨,商販的吆喝,一切都彷彿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厚厚的琉璃。
風葛每日送來飯食和清水,低聲告知他外界的風聲。
太元清虛觀震怒,刑堂長老趙乾罡發出追殺令,賞格驚人,整個青雲宗勢力範圍內暗流湧動,不少修士都在搜尋他的蹤跡。
風葛讓他安心,這小客棧位置偏僻,他們用的又是假身份,暫時安全。
林楓聽著,隻是淡淡地“嗯”一聲,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報仇雪恨。
曾經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如今信念以一種不完全的方式達成了,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隻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軀殼。
這一日,午後。
陽光有些刺眼。
林楓依舊如同雕塑般靠在窗邊,眼神冇有焦點地掃過街麵。
賣糖人的老漢,挑著擔子的貨郎,匆匆走過的行人......形形色色,如同走馬觀花,映不入他的心底。
就在他的目光即將機械地移開時。
驀地!
他的視線凝固了。
在街角一個賣劣質符紙的攤位前,一道纖細的、穿著洗得發白的淡藍色衣裙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身影正微微彎著腰,仔細地挑選著攤位上那些靈氣稀薄的符紙,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幾分蒼白,卻依舊能看出那清秀溫婉的輪廓。
雖然衣著樸素,甚至帶著風塵之色,但那眼眸,那神態......
林楓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過劇烈,身下的木椅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呻吟,幾乎散架。
“阿竹?”
過去的回憶一下子湧現在林楓的腦海中。
阿竹,虎子,石頭...
如今虎子已經死了,其臨死前的囑咐林楓到現在還記得。
“砰!”
林楓再冇有絲毫猶豫,甚至來不及走門,身形猛地一擰,如同一條掙脫了束縛的獵豹,帶著一股決絕的風聲,直接撞向了那扇半開著的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