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紛飛。
刺眼的陽光瞬間籠罩了他。
風葛正在樓下與客棧掌櫃低聲交談,打聽著近日的訊息,猛然聽到頭頂傳來巨響,愕然抬頭,正看見林楓如同隕星般從二樓視窗飛掠而出,身形在半空中略顯踉蹌,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急切,直撲向街道的某個方向!
“林楓!”
“你搞什麼鬼!”
風葛心頭巨震,失聲驚呼。
他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臉色驟變。這裡雖是小鎮,魚龍混雜,但太元清虛觀的眼線未必就冇有。
林楓如此不顧一切地暴露行蹤,簡直是自投羅網!
但他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街道上的人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發出一陣騷動和驚呼,紛紛避讓。
林楓的雙腳重重踏在青石板上,震得腳下發麻,他卻藉著這股力道,再次箭射而出,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個街角的攤位,鎖定著那個藍色的身影。
他的眼中再無他物。
穿過驚愕的人群,撞開一個擋路的貨郎擔子,水果滾落一地,貨郎的怒罵聲在他身後響起,他卻充耳不聞。
距離在飛速拉近。
那抹淡藍色的身影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疑惑地直起身,轉了過來。
陽光照亮了她的臉,依舊是記憶中的清秀眉眼,隻是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幾分生活磨礪出的堅韌與淡淡的疲憊。
她的眼眸清澈,帶著一絲被驚擾的茫然,望向了這個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衝向她的、形容有些狼狽的男子。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林楓猛地停住了腳步,就在離她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劇烈的奔跑牽動了他的內傷,讓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嘴角似乎又有腥甜湧上,但他死死忍住。
他看著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裡。
阿竹先是怔住,隨即,她的目光從茫然,到疑惑,再到仔細辨認……
當她的視線劃過林楓那雙雖然佈滿血絲卻依舊熟悉的眼眸,劃過他臉部堅毅的輪廓時,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劣質符紙簌簌飄落在地。
她抬手捂住了嘴,眼睛瞬間睜大,裡麵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一絲不敢確認的希冀。
“楓……楓哥?”
阿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如同夢囈。
這一聲熟悉的呼喚,如同驚雷,炸響在林楓的心間,將他最後一絲懷疑也徹底粉碎。
真的是阿竹。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楓隻覺得眼眶發熱,他重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風葛焦急萬分的低喝:“林楓!快走!有巡城衛隊過來了!”
遠處,確實傳來了甲冑摩擦和整齊的腳步聲,顯然這裡的騷動引起了小鎮守衛的注意。
林楓臉色一變,瞬間從巨大的情緒衝擊中清醒過來,危險尚未解除!他絕不能再連累阿竹!
他不再有任何遲疑,猛地向前一步,在阿竹的驚呼聲中,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
“走!”
他隻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下一刻。
他拉著尚未完全回過神來的阿竹,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鑽入了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之中,隻留下街角一片狼藉和驚疑不定的人群。
“真的是你...”阿竹跟在林楓身後,聲音哽咽,“他們都說你死了...”
“差一點。”
林楓苦笑,目光警惕地掃過巷口,“但現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拉著阿竹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行,專挑最隱蔽、最少人煙的路徑。
半個時辰後,他們已來到鎮外一處荒廢的樵夫木屋。
林楓謹慎地探查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帶著阿竹進入屋內。
木屋簡陋。
堆放著些早已乾枯的柴火,空氣中瀰漫著木屑和塵土的味道。陽光從木板的縫隙中透入,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光柱。
林楓這才鬆開阿竹的手腕,那裡已有一圈淡淡的紅痕。
“疼嗎?”
林楓輕聲問。
阿竹搖頭,隻是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楓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年你去了哪裡?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一連串的問題湧出,帶著壓抑多年的擔憂與牽掛。
林楓靠在堆放的木柴上,目光變得深遠,那些不願回憶的過往再次浮現。
林楓簡單的說了一下,而阿竹則是一直在那傾聽著,捂住嘴,眼中已盈滿淚水。
隻是隨著林楓的訴說,在說到虎子的事情時渾身突然一顫...
‘等等...’
‘虎子說過,阿竹和石頭都被抓走了,那眼前的阿竹...’
林楓激動過後的目光平靜下來。
“怎麼了楓哥?”
阿竹有些不解的說道。
“阿竹,快彆說我了,說說你吧,那場鬼災後,你們去了哪裡,虎子和石頭的訊息你知道麼?”
阿竹聞言不動聲色的迴應道。
“那日災難後,我和父親一起,逃離了天樞城,這些年....”
“最後,也是定居在了這座小鎮。”
“定局在這座小鎮...”林楓輕聲重複著她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身旁的柴堆,木屑簌簌而下,“那伯父伯母現在在何處?”
阿竹的睫毛輕輕顫動:“父親去年病逝了,我一直跟著母親。”
“節哀。”
林楓的聲音很輕,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她的臉,“這麼說,這些年你都是跟著伯母一起?”
“是。”
阿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家裡之前有些收益,現在靠著製作些低階符紙勉強維生。”
林楓緩緩站直身子,木柴堆發出細微的響聲。
他走到窗邊,從木板的縫隙中望向外麵斑駁的樹影。
“我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和我,虎子、石頭一起去後山采藥。”
林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虎子總是能把最簡單的藥材說出花來,石頭則永遠分不清止血草和毒麻葉。”
阿竹的呼吸微微一滯。
林楓轉過身,目光如刀:“誒對了,你說,虎子那次為了幫石頭辨認藥材,一不小心摔倒,腿上留下了多長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