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著眼前生機斷絕的趙青雲,那赤紅的雙眼中,滔天的恨意與瘋狂,終於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刃仇敵後的空洞與死寂。
他做到了。
在兩位化玄長老的攔截下,他拚儘一切,甚至不惜自毀根基、硬扛重擊,終究是......殺了趙青雲!
“雲兒!!!”
一聲悲憤至極的怒吼從遠處傳來,一道比冰、山二位長老更加恐怖的氣息正撕裂長空,急速趕來,充滿了無儘的怒火與殺意!
林楓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氣息傳來的方向,又看了看麵色鐵青、緩緩逼近的冰長老和山長老,染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他體內的力量終於徹底耗儘,眼前一黑,再也無法維持飛行,如同折翼的鳥兒,從空中直直墜落。
昏迷的前一刻。
林楓也知道自己的下場不會很好。
但...
無所謂了。
他隻是感覺自己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一會了。
意識,如同沉入無邊深海的一片碎冰,在黑暗中漂浮、下墜。
刺骨的寒意與撕裂般的劇痛交織,卻又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包裹。
記憶的碎片混亂地閃爍,母親溫婉的笑容、趙青雲猙獰的嘴臉、寒潭的陰冷、金色力量的咆哮、兩位長老驚怒的麵容、以及...五指插入天靈時那令人心悸的觸感...
恨意、殺意、悲痛、解脫...
種種情緒如同狂潮,最終卻都歸於一片虛無的黑暗。
累了。
就這樣吧。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模糊的意識開始掙紮,如同溺水者想要浮出水麵。
感官逐漸迴歸嗎,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帶著些許黴味的乾燥空氣,而非青雲峰那濃鬱到令人窒息的靈氣,更非寒潭那蝕骨的陰寒。
身下是略顯粗糙但乾燥的布料觸感,而非冰冷的堅冰或碎裂的磚石。
他還...
活著?
這個認知讓林楓沉重的眼皮顫動了一下,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略顯陳舊的木質屋頂,幾道裂紋蜿蜒其上。
陽光從旁邊一扇小窗的縫隙中透入,在空氣中投射出幾道浮動著微塵的光柱。
這不是青雲峰,不是寒潭,更不是宗門的地牢。
這是一間...
客棧的客房?
強烈的茫然感瞬間衝散了殘存的昏沉。
林楓猛地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間瞬間滲出冷汗。
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纏滿了乾淨的繃帶,濃重的藥草味從繃帶下傳來,體內的傷勢雖然依舊沉重,但似乎被一股溫和的藥力暫時壓製住了,不再惡化。
“是誰救了我?”
在那種情況下,兩位化玄長老在場,還有那道即將趕來的、更加恐怖的氣息,誰能從那種局麵下將他帶走?
就在林楓心中驚疑不定,強忍著劇痛試圖調動起一絲殘存的力量戒備時...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逆著門口的光線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僂,臉上帶著風霜之色,看起來像是個尋常的旅人或者低階散修。
但當林楓看清來人的麵容時,瞳孔驟然收縮!
“風...葛師兄?”
來人,林楓之前見過,但也僅僅一次,是在他去藏書閣時為自己指路之時。
怎麼會是他?!
林楓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如刀,儘管虛弱,但眼中還是帶著十足的警惕。
看到林楓醒來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戒備,風葛臉上並冇有意外之色。
他反手輕輕關上房門,走到床前不遠處停下,並冇有靠近,以示並無惡意。他的眼神複雜,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又有著深深的憂慮。
“林師弟,你醒了。
”風葛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再是寒潭前那種刻意拔高的腔調,而是低沉而平穩。
“是你帶我來的這裡?”
林楓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腔的疼痛,但他依舊死死盯著風葛,“為什麼?”
風葛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後緩緩開口。
“是我帶你出來的。用的是我壓箱底的一張‘小虛空挪移符’,勉強將你我二人隨機傳送到了這月華宗勢力所在的邊緣小鎮。”
“為什麼救我?”
林楓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眼中的警惕絲毫未減,“你我之間好像冇有什麼瓜葛吧。”
風葛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之所以冒險救你,也是因為我風家欠李南離前輩的。”
“你...你認識我師傅?”
林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何止認識!”
風葛的語氣加重起來,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十五年前,落風城風家,那是我本家!我們遭強敵滅門,全族上下近百口人,眼看就要被屠戮殆儘,是李南離前輩!”
“他恰巧路過,仗義出手,以一己之力擊潰強敵,救下了我風家僅存的數十口人性命!其中,就包括當時年少的我!”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腥而絕望的夜晚,聲音帶著哽咽。
“若非李長老老...這世上早已冇有我風葛,更冇有落風城風家,他於我風家,恩同再造!!”
林楓怔住了。
他從未聽師父提起過這段往事。
“後來我也是因為李長老的緣故,輾轉加入太元清虛觀,一是為了尋個安身立命之所,二也是存了打聽恩人近況的心思,待有能力後好報答恩人。”
“隻是冇想到啊...”
“我資質一般,修行多年也纔是鑄靈初期,前些日子我帶隊離開了觀中,再次回來時,就發生了後麵的這些事。”
風葛解釋道。
林楓聞言對其也是有了三分信任。
“多謝。”
“好好養傷吧,你廢了李青雲,李青雲的生父不會放過你的,這裡目前還算安全,等你恢複一些後,再做其他打算吧。”
風葛安慰林楓。
隻是此話一出。
林楓卻是微微一愣。
“廢了李青雲?”
“李青雲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