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098

【阿夜……這囚禁的遊戲，你玩夠了嗎？】

夜過三更，連蛐蛐都噤了聲，縮回石縫深處歇息。

偌大的越王府——昔日的太子府邸——此刻沉睡在黑暗中，無人知曉在這雕梁畫棟之間，還藏著一處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那裡雜草齊腰，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墨廷宴踏著滿地枯竹疾行，竹葉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他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陰鬱，連平日裡寸步不離的暗衛都被破例遣散。

穿過這片瘋長的竹林，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向湖心那座廢棄的假山。

月光照在斑駁的太湖石上，映出千百個細小的光斑。

他在假山中央稍作停頓，衣袂翻飛間，整個人竟憑空消失——原來那看似天然的岩石縫隙，實則是道精妙絕倫的暗門，與山石紋理渾然一體，便是白日裡也難以察覺。

他緩步穿過幽暗的甬道，指尖在潮濕的石壁上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隨著第二重玄鐵門“吱呀”開啟，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昏暗的囚室內，一個蓬頭垢麵的人影蜷縮在角落，四肢被沉重的鐵鏈禁錮，鐵鏈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

那人聽到腳步聲，遲緩地抬起頭，淩亂髮絲間露出一張消瘦蒼白的臉——儘管被折磨得形銷骨立，卻仍能辨認出與來人有七分相似的輪廓。

他渾濁的目光在看清來人時陡然一亮，激動起身，乾裂的嘴唇顫抖著扯出一絲笑意：“阿夜……你終究是肯來見本王了。”

司承夜冷笑一聲，玄色衣袍在陰冷的地牢中宛如一團化不開的墨：“本王？”

他緩步上前，靴底碾過地上發黴的稻草，“你如今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階下囚罷了。”

對麵，被鐵鏈鎖住的，纔是真正的墨廷宴。

就連烏酈答都不知，當年那場大火中燒死的不過是個替死鬼。

司承夜將真正的太子囚禁於此——就在大皇子府邸，所謂最危險之處，便是最安全之所。

真正的墨廷宴艱難地動了動脖頸，鐵鏈嘩啦作響。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秋風掃過枯葉：“阿夜……這囚禁的遊戲，你玩夠了嗎？”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語氣裡並無怨恨，反倒透著一絲詭異的寵溺，“我知曉你氣我從前弄疼了你……往後不會再如此了，可好？”

司承夜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密閉的地牢中迴盪，驚起牆角的幾隻老鼠。

他猛地伸手掐住墨廷宴的下巴，強迫對方直視自己：“夠了嗎？還不夠！”

他眼中翻湧著扭曲的快意，“墨廷宴，你不是最愛玩樂嗎？不是最擅長玩弄男人嗎？如今——當太監的滋味怎樣？”

墨廷宴喉結滾動了一下，鎖鏈隨著他的顫抖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艱難地吞嚥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阿夜……我有多愛你，你是知道的。府中那些姬妾，我從未碰過……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夠了！”司承夜暴怒地打斷他，一把將人摜在石壁上，“這些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他狠狠盯著眼前形如枯槁的男人，卻驚覺心底並無預想中的暢快，反倒像是有蟲蟻在啃噬心臟。

十二年肝膽相照的情誼，十二年毫無保留的信任——他曾視墨廷宴為命定知己，甚至甘為其赴湯蹈火。

可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當墨廷宴用那雙他曾信賴的手遞來摻藥的酒杯時，所有信任都碎成了最刺骨的淩遲。

“阿夜，莫要怪我。”他還記得那人彼時的聲線溫柔得令人發寒，“我隻是太愛你了。”

皇子身份成了剖開血肉的利刃。

他被禁錮在那張鋪著蜀錦的床榻上，被迫承受昔日摯友的癲狂占有。

每一次掙紮，都換來更凶殘的懲戒——鐵索的勒痕、皮鞭的血印、甚至是特製的刑具。

正是在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夜，他才知曉這處地牢的存在。

墨廷宴曾帶著炫耀的口吻告訴他，所有參與建造的工匠都已被滅口。

整整三十個晝夜。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三十日的折辱與煎熬，直到他學會用順從的假象包裹恨意，用虛假的呻吟換取喘息之機，才掙得重見天日的可能。

那時他尚未動殺心——直到那個致命的威脅降臨。

“阿夜，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與烏酈答暗通款曲！”墨廷宴的指尖掐進他的下頜，“現在你去親手打掉她腹中的孽種，否則，我要你們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在墨廷宴眼中，他們從來不是平等的靈魂。

十三年質子生涯，十二年朝夕相伴——足夠讓他將另一個人的言行舉止複刻得惟妙惟肖。

墨廷宴好男風的隱秘在他眼底早已不是秘密，府中美人皆為擺設，唯有皇子妃是例外——她必須活著，必須誕下“正統”血脈，為某人不堪的癖好做遮羞布。

憑什麼？

憑什麼他的骨血就要被扼殺？

憑什麼上位者可以將他人性命踩在腳底碾碎？

仇恨的根係在心底瘋狂蔓延。

那場精心策劃的大火，那個被調包的替死鬼，每一步都計算得天衣無縫。

當他以墨廷宴的身份重回王府時，複仇的盛宴才真正開始。

最諷刺的是，連老天都在幫他。

皇子妃的難產來得恰到好處——一屍兩命，既除去了最後的隱患，又為他贏得了“深情”的美名。

兩年不納新人的“守節”姿態，讓滿朝文武皆對這位“癡情”的大皇子交口稱讚。

“你瞧，“司承夜指尖摩挲著囚室冰涼的石壁，聲線輕得宛如情人絮語，“我們終於調換位置了。現在，我是權勢滔天的大召皇子，而你，纔是那個可以被肆意宰割的階下囚！”

然而，假的終究是假的。

巫女曾為他卜算，言明唯有鳳凰血脈可助他逆天改命、登臨高位，於是他尋到了藍末晞。

當親眼目睹那株枯死的梨樹因她的血重煥生機時，他便果斷下了聘。

墨廷宴低低笑出聲，鐵鏈隨他動作發出沉鈍的響動。

他仰頭凝視著司承夜，聲線沙啞卻浸著溫軟：“阿夜，我對你的心意有多熾熱……你與我相伴多年，應當最清楚不過，不是麼？”

他吃力地向前傾身，鎖鏈驟然繃緊，深深勒進早已潰爛的皮肉：“放了我……我不怪你，也不再為難你的孩子。隻要你肯回到我身邊，我願將一切都捧到你麵前……”

司承夜冷笑，眼底寒芒翻湧：“墨廷宴，三年了，你竟還如此天真。”

他俯身逼近，指尖狠狠鉗住對方下頜，迫使那雙曾盛滿倨傲的眼瞳與自己對視：“你不會真以為，我留你性命……是念著什麼舊情吧？”

墨廷宴卻恍若未聞，徑自呢喃：“阿夜，你心底也是有我的……你忘了麼？從前你最愛纏著我，我們同席讀書、共案用膳，甚至夜宿一榻……”

“可我從未說過——”司承夜驟然暴怒，抬腿重重踹在他胸口，“準許你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