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097

【這樣的複仇，是你想要的嗎？】

卯時三刻，墨九驍攜著霜色入朝議事，藍末晞則在暖閣內鋪開賬冊。

搖光立在案邊研墨，可銅漏剛滴過兩刻，少女便抵不住睏意，先是搬個凳子坐下，接著腦袋一點一點地伏在紫檀木案上去了。

藍末晞抬眸見狀，指尖掩唇輕莞，恰好明月端著青瓷食盒進來，她便示意：“取條毯子給她披上，仔細著了風。”

明月頷首，取了薄毯輕輕覆在搖光肩頭，又瞥見墨盒已見硯底，低聲問：“娘娘可要奴婢續墨？”

“不必。”藍末晞將狼毫筆擱在筆架上，目光掃過賬冊上的硃砂批註，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

搖光這一覺竟睡到了巳時三刻。

她揉著惺忪睡眼醒來，窗外陽光正斜斜切過博古架，在青磚上投下菱形光影。

望著乾涸的墨盒，指尖戳了戳硯台，訕訕笑道：“小主恕罪，昨夜和蚊子大戰三百回合，勉強打了個平手——我頂著黑眼圈，它餓著肚子走。”

藍末晞被逗笑，指尖叩了叩硯台：“醒了便接著磨墨吧，今日要核完漕運的賬。”

“得嘞。”搖光懶洋洋地支著下巴，墨錠在硯池中轉出一圈圈漣漪，忽聽廊下傳來細碎腳步聲。

正此時，明月掀著湘妃竹簾匆匆入內，附耳低語：“娘娘，林夕求見。”

林夕，便是黑水縣縣令劉書鐘的女兒——劉紫夢。

為避人耳目，藍末晞讓她以新名行走。

隻是這幾日她悶在西跨院練劍，今日突然求見，倒有些反常。

藍末晞擱下狼毫：“請她進來。”

搖光歪著腦袋往門口張望，忽然疑惑開口：“小主，您留這林夕做什麼？她整日穿男裝舞劍，瞧著倒像個...像個走江湖的女鏢師。”

“我不過是讓她明白，皇子身邊的暗衛究竟是何身手。”藍末晞垂眸撥弄著翡翠護甲，“她若執意行刺，不過是白白送命。如今她既知深淺，便隻能暫且按捺鋒芒。”

頓了頓，她唇角揚起狡黠的弧度：“不過若等會兒談崩了，還需你出手勸勸。”

搖光聞言頓時來了精神，袖中短刀輕輕一旋，在掌心轉出半道銀光：“小主放心，屬下必定讓她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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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林夕大步踏入內室，一身利落男裝，腰間佩劍，眉宇間儘是冷肅。

“見過王妃。”她站定後，徑直開口：“我來與王妃辭行。”

藍末晞抬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賬冊邊緣，語氣平靜：“為何？”

“我不去雍州。”林夕下頜微抬，眼中燃著執拗的火焰，“我要親手殺了大皇子，為我父親報仇。”

藍末晞輕歎一聲，合上賬冊：“你並非習武出身，如今連九殿下身邊最低等的暗衛都敵不過，更何況大皇子身邊的一等暗衛？”

一旁的搖光聞言，忽地瞪圓了眼，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服：“最低等？！”

話音未落，她身形驟動，袖中寒光一閃，刀鋒已抵在林夕頸側。

林夕甚至來不及反應，隻覺脖頸一涼，呼吸瞬間凝滯，瞳孔緊縮：“你……竟是暗衛？”

搖光手腕一翻，匕首在她指間挽出個漂亮的刀花。

她歪頭一笑，束髮的紅綢隨風輕揚：“姐這通身的氣派——”話音未落，匕首已抵上林夕的下頜，“像是端茶遞水的丫頭麼？”

林夕：“……”她還真冇看出來。

藍末晞示意搖光放人：“對，她是。”

她起身，緩步走近，“你以為皇家之人身邊會毫無防備？暗衛無處不在，你的一舉一動，皆在他人眼中。”

指尖輕點桌案，聲音漸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若死了，你的母親、幼弟，能安然無恙嗎？我能查到的事，大皇子會查不到？”

林夕臉色煞白，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藍末晞凝視她，語氣稍緩：“你應該很好奇我為何幫你？你父親之死，雖非九殿下親手所為，卻因他而起。‘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份因果，我不能視而不見。”

她頓了頓，“活著，才能親眼看著那些人……如何贖罪。”

“何時？”林夕咬牙，眼中恨意翻湧。

藍末晞垂眸，長睫掩去眼底寒芒：“黑水峽穀的案子若你父親無辜，不難猜想，墨廷宴不僅構陷忠良，更涉嫌貪墨軍餉、私通西狄。可我們既無實證，又動不得他——他黨羽遍佈六部，私兵藏在京郊，若打草驚蛇，必生大亂。”

“就算是有了實證，又如何？”她抬眼直視林夕驀然瞪大的眼睛，字字如冰：“到那時屍橫遍野、京畿血流，這樣的複仇，是你想要的嗎？”

這樣的複仇，是你想要的嗎？

此刻說與林夕聽的這句話，更像在問她自己。

這句話曾在無數個深夜叩問她的良心：藍末晞，這樣的複仇，是你想要的嗎？

重生一世，她也想快刀斬仇，一擊了斷。奈何仇家乃天潢貴胄，權傾朝野——若不能一擊斃命，那凜冽刀鋒，終將先飲無辜者的血。

藍末晞話落多時，見林夕不語，她伸手，輕輕按住林夕緊繃的肩，一字一頓道：“韜光養晦。一月後，隨我去雍州。”

林夕猛地揮開她的手，冷笑：“我要去江南！即便在皇城殺不了他，我也定會在江南取他狗命！”

說罷，她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決絕。

搖光咂了咂舌，搖頭道：“嘖嘖，好心當成驢肝肺。小主，不如讓她去送死算了。”

藍末晞斜睨她一眼：“你既最擅揣摩人心，便替我去勸服她。”

搖光一噎，乾笑兩聲：“那個……‘奴婢’方纔可什麼都冇說。”

藍末晞挑眉，唇角微勾：“上次說了。”

搖光頓時苦了臉，往椅背上一癱：“哎呀真討厭，小主這記性比大理寺的卷宗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