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073

【任憑娘子差遣】

墨九驍聞言，猛然抬眸。

眼中精光乍現：“娘子的意思是——父皇要借封王之名，將大哥和三哥逐出京城？以此集中京城政權。”

藍末晞攏了攏袖口：“九殿下莫要忘了，您這位戰功赫赫的皇子，恐怕也在封王之列。”

墨九驍突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卻透著寒意：“好一個‘封賞’！父皇這是要讓我們兄弟自斷臂膀。”

他忽然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自古以來，立嫡立長。大哥入住前太子府後，這些年處處以儲君自居，朝中半數大臣都已暗中投靠。”

藍末晞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可殿下細想，前朝三代，最終登上帝位的，可有一個是皇長子？”

墨九驍沉思片刻，忽然低笑：“確實冇有。”

藍末晞纖指輕點案幾，在茶漬上畫出一個殘缺的圓：“殿下可曾想過，當今聖上身為太上皇的第四子，他靠的可不是什麼嫡長名分。”

墨九驍瞳孔驟然收縮。

“有意思。”他忽然撫掌輕笑，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父皇自己就是靠著結黨營私，以清君側的名義逼宮上位，如今倒要防著兒子們效仿？大皇兄在刑部安插親信，三皇兄暗中結交文臣，我自幼在邊關長大，與邊關將領交好，這些恐怕早就落在父皇眼裡了。”

藍末晞輕輕吹散茶湯上的浮沫：“所以這‘封賞’二字，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皇上既忌憚皇子結黨，又怎會真的遵循什麼立嫡立長的舊製？”

墨九驍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脈搏處輕輕摩挲：“娘子這般說來，我倒想起一事——父皇最偏愛的，恐怕是老十。”

藍末晞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輕聲道：“莊妃娘娘與皇上是少年夫妻，曆經兩朝動盪，情分非比尋常。臣妾聽聞若非當年莊妃母家獲罪，前蔣皇後的中宮之位本該是她的。”

“卻有此傳聞。”墨九驍手指驀地收緊，又緩緩鬆開：“莊妃為父皇誕下一子一女，昭瑞公主早已出嫁。老十是幼子，莊妃去世時他尚未及冠。按例，皇子喪母該由其他妃嬪撫養，可父皇卻破例讓皇祖母親自教養，這份殊榮，獨此一份。”

他眸色漸深，“這些年來，老十雖不顯山露水，卻始終得父皇青眼。”

藍末晞輕輕抿了一口茶，緩緩道：“殿下以為，皇上遲遲不立儲君，當真隻是因為忌憚黨爭？”

她抬眸，與墨九驍四目相對，“或許……皇上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為十皇子鋪路。”

墨九驍眸中暗流湧動，良久，忽然低笑一聲：“若真如此，這盤棋，下得可真是妙啊……”

墨九驍眉宇間凝起一道深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玉扳指。

他想起上月圍獵時，父皇特意讓十弟負責禁軍調度；更想起前日早朝，十弟呈上的治水方略得了父皇當眾嘉賞。

這些看似尋常的差事，如今想來卻彆有深意。

“若真是十弟...”他忽然輕笑一聲，眼底泛起幾分釋然，“倒也未嘗不是好事。他心性質樸，處事公允，比大哥那般工於心計之輩，更適合坐那個位置。”

藍末晞細細打量著他的神色，見他眉目舒展，竟真無半分不甘，不由奇道：“殿下就這般...不在意？”

墨九驍執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輕輕一吻。

燭火映照下，他深邃的眉眼格外溫柔：“娘子可知前朝‘八龍奪嫡'的舊事？”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唏噓，“還有同父同母的兄弟互相殘殺，最終，江山反倒便宜了外姓人。”

窗外一陣秋風掠過，卷著幾片枯葉拍打在窗欞上。

墨九驍望著搖曳的燭火，繼續道：“父皇膝下如今十一子，這江山為何非得是我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自幼離京，與父皇相處時日尚不及十弟十之一二。有些緣分，強求不得。”

藍末晞心頭微震。

她突然想起，他說過的話：我曾想效仿舅父，待年歲漸長，便與妻兒歸隱塞北，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原來那些話，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他的心從來就不在這金鑾殿上，而是在廣袤的天地之間。

像草原上的鷹，像大漠裡的風，自由得不沾染半分世俗的塵埃。

“是臣妾狹隘了。”她輕聲道，眼底泛起柔軟的光。

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男人骨子裡的灑脫與通透，遠非常人可及。

墨九驍忽然將她拉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間，低笑道：“不過如今既入了娘子的狼窩...”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為夫自然要聽娘子差遣。娘子說要爭，那便爭；說要退，那便退。”

藍末晞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她想起幼時跟著阿孃在鄉間的日子——春日采桑，秋夜紡紗，雖清貧卻自在。

那樣的生活，與這深宮裡的爾虞我詐何其遙遠……

“臣妾冇想那麼多。”她輕聲道，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他的衣帶，“隻知在這吃人的地方，先要活著。”

墨九驍忽然收緊手臂，聲音裡多了幾分肅殺：“娘子說得對。即便我們不爭，大哥也未必會放過我們。”

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如炬，“所以我要變得足夠強大——不僅要自保，更要護你周全。”

藍末晞望進他深邃的眼眸，一時怔然。

這個平日裡總愛說些混賬話逗她的人，此刻眼中儘是令人心顫的認真。

一陣風襲來，驚醒了她的思緒。

她忽然想起梳妝匣裡那些精巧的暗器——每一件都恰到好處地藏在首飾中；想起月信那幾日，他會不動聲色地換掉她案前的涼茶；更想起今晨服湯藥時，那顆突然被塞入口中的爽口蜜餞，酸甜的滋味瞬間沖淡了滿嘴苦澀……

"砰"的一聲，風撞開了半掩的窗欞。

藍末晞還未回神，墨九驍的唇已經壓了下來。

這個吻溫柔而堅定，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在這處處算計的深宮裡，他給她的情意，始終乾淨得不摻半分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