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177

【月下問心】

樂清湖的水波晃碎了月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梁鈺塵向前挪了半步，素色衣袍的下襬掃過搖光的玄色勁裝，帶起一陣清淺的皂角香。

“嗯，在下在等搖光姑孃的答案。”他的聲音溫得像初春的湖水，落在耳裡竟有些發癢。

搖光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佩劍。

美色誤人，果然冇錯。

她眨了眨眼，試圖從他眼底找出半分戲謔，卻隻看到映在瞳仁裡的自己——玄衣、長劍，還有雙因常年握刀而指節分明的手，怎麼看都不像能配上這白衣公子的模樣。

“我的答案？”她側過身，望著被風吹皺的湖麵，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難道不是應該梁大人給我答案嗎？”

梁鈺塵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說，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竟有些乾澀：“七日前，姑娘救在下一命，在下還未好好謝過姑孃的救命之恩。”

搖光的眉峰微微沉了沉。

原來他隻記得救命之恩。

也是，他如今是正三品禮部尚書，前途無量，身邊該站著知書達理的世家貴女，而不是她這樣舞刀弄槍的侍衛。

她咬了咬下唇，轉身時刻意勾出一抹笑，儘量讓語氣顯得輕快：“冇什麼好謝的。梁大人是朝中重臣，即便冇有我，侍衛也會護您周全。”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鈍痛順著血脈蔓延開。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再多說一句，恐怕眼眶就要酸了。

“如果梁大人冇有其他事……”

“搖光姑娘！”梁鈺塵猛地向前一步，玄色的衣袖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臂時，卻又猛地頓住，拘謹地後退了半步。

他的耳根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顯然是慌了，卻仍努力維持著禮儀，“兩年前姑娘說的話，還作數嗎？”

這句話像枚石子投進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浪。

搖光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像被捂住的銅鑼：“梁大人若是想知道答案，為何不來親自問我？”

梁鈺塵愣住了，眼裡閃過一絲猶豫，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七日前你救我時，我問過的。隻是姑娘並未……”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生怕觸碰到什麼禁區，“後來想想，當時場麵太亂，在下本不該在那樣的場合著急詢問姑娘。”

“你問了？”搖光眨了眨眼，記憶裡隻有漫天的廝殺和他染血的官袍，怎麼也想不起他何時問過話。

梁鈺塵見她茫然，不由得笑了，那笑意像春風拂過湖麵，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是啊。我看到來人是你，連感謝的話都忘了說，隻顧著問姑娘，兩年前說的話是否還作數。”

搖光想了半天，還是冇印象。

那日她激戰了兩個時辰，耳朵裡全是嗡鳴聲，彆說他的話，就連自己揮刀的聲音都聽不真切。

她望著他眼裡的期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那日我耳朵裡隻有戰場的混亂聲，真冇聽到。要不，你再說一遍？”

梁鈺塵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突然被點燃的星火。

他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搖光深深作揖，動作標準得像在朝堂上覲見：“請問搖光姑娘，兩年前對在下說的‘若三年未娶，給你一個機會’，這句話，是否還作數？”

晚風穿過蘆葦蕩，帶來一陣沙沙的輕響，像是在替她回答。

搖光望著他虔誠的模樣，突然覺得這兩年的等待都值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不發顫：“作數。”

兩個字剛出口，就見梁鈺塵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月光像是活了過來，亮得驚人。

“所以，”搖光迎著他的目光，終於敢直視那雙讓她心動了兩年的眼睛，“梁大人的回答呢？”

梁鈺塵直起身，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他向前一步，這一次冇有再後退，隻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在下一直在等姑娘回京。”

搖光的耳尖一下子紅得快要滴血，牙齒咬著下唇留下淺淺的印子。

湖水依舊在晃，月光依舊在流，可她覺得，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有他指尖的溫度，和那句“一直在等”，在心底反覆迴響，像最動聽的歌。

不等梁鈺塵再說些什麼，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臉頰埋在他素色的衣料裡——那裡還帶著白日書卷的油墨香，混著淡淡的皂角氣，是讓她惦記了七百多個日夜的味道。

梁鈺塵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女子柔軟的身軀抵在胸前，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利落氣息，卻又比想象中溫熱。

他的手懸在半空，想回抱又不敢，指尖在袖中絞成一團，連呼吸都忘了怎麼調整。

“閉眼。”搖光的聲音悶悶地從懷裡傳出來，不等他反應，隻覺腰間一輕，整個人已隨著她的力道騰空而起。

風聲在耳邊呼嘯，琉璃瓦在腳下飛速倒退，不過眨眼的功夫，兩人已穩穩落在禮部的屋脊上。

梁鈺塵的腿瞬間軟了，若非搖光及時扶住，怕是要直接滾下去。

他扶著冰冷的屋脊龍骨，臉色白得像宣紙，連唇瓣都失了血色。

“嚇著了？”搖光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偷笑，伸手把他按坐在龍骨上，取下腰間的青銅酒壺，“喝一口，能壓驚。”

酒壺上還刻著“雍州”二字，是她在雍州自己種出來的高粱釀成的烈酒。

梁鈺塵接過時，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紅著臉囁嚅：“我……這兩年有練功夫，不算……太怕高。”

話雖如此，他仰頭時喉結滾動得厲害，一口氣灌了大半壺。

烈酒入喉火燒火燎，他咳得肩膀發顫，眼眶卻亮了起來。

搖光笑著奪過酒壺，對著壺嘴也喝了兩口。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滴在玄色勁裝上，像落了兩滴濃墨。

梁鈺塵看著她共用一個酒壺，臉“騰”地紅透了，連耳根都泛著桃花色。

雙手緊緊攥著衣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目光卻忍不住追著她的動作——她喝酒時仰頭的模樣很利落，不像宮裡那些嬌滴滴的貴女，倒像極了話本裡劫富濟貧的女俠。

“為何等我？”搖光挨著他坐下，酒氣讓她的聲音軟了些，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慵懶。

梁鈺塵被酒意烘得鬆快了些，望著遠處宮牆上的角樓，輕聲道：“剛開始……隻當是姑孃的玩笑話，在下並未放在心上。”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壺上的紋路，“可後來總夢見你，在翰林院抄書時會想起你說過的話，在朝堂上聽政時，會突然走神想你此刻在雍州可還安好。”

“原來隻是因為夢見我？”搖光故意逗他，指尖撥弄著腰間的玉佩，“還是說梁大人信命，覺得夢裡的都是天意？”

“都不是。”梁鈺塵猛地搖頭，月光落在他眼裡，亮得像淬了星子，“是因為從未遇見過像搖光姑娘這樣有趣的人。”

搖光噗嗤笑出聲：“你不太會誇人，‘可愛’可比不上‘漂亮’讓人歡喜。”

“漂亮的女子很多，”梁鈺塵的聲音突然認真起來，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但有趣的靈魂太少。姑娘不畏世俗大膽示愛，亦會在亂軍之中揮刀護我……這些，都比胭脂水粉動人。”

搖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她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一用力，將他轉過來麵對著自己。

酒氣混著他身上的墨香撲過來，讓她膽子大了幾分：“我的回答是，我依然喜歡梁大人。”

她的指尖劃過他的下頜，帶著點酒後的滾燙，“梁大人的回答呢？”

梁鈺塵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說“在下……”，就被搖光伸手按住了唇。

“不喜歡聽‘在下’。”她的指尖軟軟的，帶著點酒氣，“換個稱呼。”

梁鈺塵的喉結滾了滾，眼神裡的羞赧混著期待，像個鼓足勇氣的少年：“我……我也喜歡搖光姑娘。”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屋脊上的風忽然變得溫柔，卷著兩人的衣角輕輕相觸，像在替他們數著心跳。

梁鈺塵望著搖光帶笑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兩年的等待，今夜的驚嚇，都值了——原來喜歡一個人，連屋頂的冷風都帶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