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174

【有些錯過，並非遺憾！】

“臣想去江南。”

這幾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墨九驍想起那夜藍末晞的話。

他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三哥在幽州封地依舊保留。”

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鄭重，“我可以封你為江南巡查使，整個江南的官員任你差遣，生殺予奪，先斬後奏。”

墨瑾瑜顯然冇料到他會如此乾脆，握著袖中密信的手微微一緊。

那封信是江南謝家送來的，說太湖邊的梅林該修枝了，字裡行間都是對故鄉的惦念。

他原以為墨九驍剛登基，定會忌憚江南的富庶，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直接拒絕，卻冇想竟給了個如此實權的職位。

“陛下如此乾脆就答應了？”

他抬眼時，睫毛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巡察使雖無封地，卻能總攬江南吏治，比藩王更能貼近他想守護的水土，這已是意外之喜。

墨九驍輕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沙場磨礪出的粗糲感：“我知道三哥的母妃葬在江南。”

他望著遠處飄向東南的雲，聲音輕得像歎息，“當年靜嬪娘娘帶著三哥在江南住了五年，那份念想，九弟懂。”

墨瑾瑜的喉結輕輕滾動，忽然想起九歲那年在太湖邊，母親牽著他的手采摘蓮蓬，湖風拂過她的鬢角，銀簪上的珍珠映著水光，亮得像天上的星。

那時的他從冇想過，那五年竟會成為往後數十年裡，最溫暖的回憶。

“謝陛下。”

他躬身行禮時，玄色衣袍的褶皺裡，掉出半片乾枯的梅花 —— 那是三年前，從母親墳前的梅樹上摘下的。

墨九驍拾起那半片梅花，指尖撚著脆弱的花瓣：“三哥打算何時出發？”

“越快越好。”墨瑾瑜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彷彿多等一日，江南的春色就會少一分，“隻是……”

“明日早朝，我便宣佈你為江南巡察使。”墨九驍將梅花遞還給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旨意一下，三哥便可隨時啟程，不必等冗長的儀仗。”

墨瑾瑜接過梅花的手微微顫抖，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冰封了許久的湖麵終於解凍，在他素來沉靜的臉上漾開漣漪：“出發前，你我、還有老十，我們最後再喝一次酒吧。”

“好。”墨九驍點頭應。

“現在時局未穩，宴席不宜鋪張。”墨瑾瑜躬身行禮時，玄色衣袍的下襬掃過階前的青苔，“到時候就勞煩九弟在宮中設宴了。”

話音落，他轉身沿著漢白玉欄杆緩步離去。

陽光穿過簷角的飛簷，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路過太液池時，驚起幾隻白鷺，翅尖劃破冰封的湖麵，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墨九驍望著墨瑾瑜最終消失在宮牆轉角的身影，忽地笑了：“晞兒，你說得對，心的歸宿，比慾望更珍貴。”

第一道宮牆外的太子府中，被關押在假山下麵的真正的墨廷宴纔剛收到司承夜宮變失敗、當場殞命的訊息，一口鮮血猛地噴湧而出。

他望著那唯一一縷斜斜漏下的日光，喉間滾過濃重的澀意，閉上眼睛的瞬間，低啞著聲道：“阿夜，等我……”

於墨廷宴而言，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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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後的陽光斜斜切過琉璃瓦，將後宮的硃紅宮牆染成蜜糖色。墨九驍牽著藍末晞的手走在漢白玉甬道上，玄色龍袍與緋紅鳳袍的衣襬相觸，像極了雍州棉田上空交纏的流雲。

“讓人去叫老十來平安殿。”他側頭時，鬢角的珍珠冠流蘇掃過藍末晞的發頂，“母親和蘇太妃都在那裡等著，正好把話說開。”

藍末晞指尖劃過他袖口的金龍刺繡，那裡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陛下想好了要怎麼說？”

“該說的，總要當麵說清。”墨九驍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玉扣傳過來，“總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平安殿的暖閣裡早已備下了熱茶。

蘇皇後坐在東首的梨花木椅上，手裡摩挲著那隻粘金的冰裂紋茶盞，惠妃坐在對麵的錦凳上，正低聲吩咐宮女添炭火，兩人之間的矮幾上，擺著一盤剛蒸好的江南米糕，熱氣嫋嫋中，依稀能聞見桂花的甜香。

見墨九驍與藍末晞進來，蘇皇後率先起身，目光落在新帝夫婦交握的手上，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先帝也是這樣牽著她的手，走過這條鋪滿落梅的甬道。

“兒臣給母親、太妃娘娘請安。”

墨九驍帶著藍末晞行禮時，龍袍的廣袖掃過地麵的氈毯，繡著的十二章紋在暖光裡流轉。

惠妃連忙扶起他們，鬢角的東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陛下皇後快請起，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正說著，墨青昭抱著一架古琴匆匆趕來，月白色的錦袍上還沾著鬆針 —— 他剛從禦花園的梅林回來。

“九哥，嫂子。” 他放下琴時，指尖不小心碰倒了案上的茶盞，忙不迭地去扶，臉頰漲得通紅。

待眾人落座，宮女們奉上新沏的雨前龍井，墨九驍屏退左右，暖閣裡隻剩下五人。

藍末晞悄悄握住墨九驍的手，感覺到他掌心微微出汗 —— 這位在沙場殺伐果斷的帝王，麵對家事時，竟也有幾分緊張。

惠妃忽然站起身，拉著墨九驍與藍末晞走到蘇皇後麵前，自己先 “噗通” 一聲跪下，鳳釵上的珍珠垂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太妃娘娘吉祥。”

蘇皇後冇想到她會來這一出，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瓷片上的冰裂紋硌得掌心生疼。

她正要去扶，卻見惠妃仰頭望著她，眼裡的真誠像春日融雪：“作為皇帝，他是萬民之上，但您是太妃，是他的母親，他跪得。”

墨九驍與藍末晞對視一眼，雙雙屈膝跪下。

龍袍與鳳袍鋪在氈毯上，像兩朵驟然綻放的花。

“快起來，快起來。”蘇皇後終於回過神，連忙扶起三人，眼角的細紋裡漾著淚光，“都是一家人，哪來這麼多規矩。”

重新落座後，惠妃親手給蘇皇後續上熱茶，輕聲道：“太妃娘娘，臣妾心裡清楚，驍兒之所以能當皇帝，是您……”

“妹妹這話就言重了。”蘇皇後笑著打斷她，將一塊米糕推到墨青昭麵前，“驍兒有勇有謀，他當皇帝，是眾望所歸。先皇在天有靈，也定會認這個結果。”

墨青昭咬著米糕，含糊不清地附和：“九哥確實比我合適，我連賬本都算不清，哪能管天下事。”

墨九驍忽然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蘇皇後微顫的睫毛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坦蕩：“太妃娘娘，兒臣知道，父皇立下的儲君，原本是老十。”

暖閣裡的空氣瞬間凝固，炭火劈啪的聲響格外清晰。

蘇皇後握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褐色的茶水濺在袖口，像一滴突兀的墨漬。

墨青昭更是驚得差點噎著，連忙擺手：“九哥你可彆亂說！我壓根就冇想過當皇帝，那日在養心殿，父皇拉著我的手，明明交代讓我好好輔佐你……”

“老十不必驚慌。”墨九驍轉向他時，眼裡帶著兄長的溫和，他重新看向蘇皇後，一字一句道，“待老十日後羽翼豐滿，若想登基，我墨九驍願意讓位。若是太妃現在後悔，覺得該讓老十繼位，兒臣也絕無二話。”

這話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在每個人心裡都漾起圈圈漣漪。

藍末晞望著身旁的男人，忽然明白他為何執意要今日說清——這位新帝想要的，從來不是冰冷的皇權，而是真正的闔家安寧。

蘇皇後的眼眶漸漸紅了。

她想起自己的小兒子，此刻正在慈心宮的偏殿練字，這些年她之所以對儲位耿耿於懷，不過是怕幼子將來被猜忌，如今墨九驍這番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心裡的死結。

“陛下言重了。” 蘇皇後拭了拭眼角，聲音裡帶著釋然的輕笑，“老十的性子，確實不適合當皇帝。至於十二……”她看向墨九驍，目光裡滿是信任，“有陛下照拂，哀家放心。”

墨九驍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墨青昭的肩膀：“聽見了？太妃都覺得你不是當皇帝的料。”

他轉向兩位母親，語氣裡添了幾分憧憬，“等時局安穩了，我打算帶母親和晞兒去大漠看看，聽說那裡的星空低得能伸手摸到，比京城的好看多了。”

惠妃笑著點頭，眼角的梨渦盛著暖意：“好啊，哀家還冇見過真正的草原呢。”

蘇皇後望著眼前和睦的景象，忽然覺得掌心的冰裂紋茶盞也冇那麼硌手了。

或許，有些錯過並非遺憾。

她的兒子雖因年幼錯失皇位，卻能在這樣一位胸襟坦蕩的帝王庇護下長大，未必不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