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173

【臣想去江南】

國葬的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乾清宮的琉璃瓦上時，墨九驍握著藍末晞的手，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丹陛。新帝的第一道旨意隨著鐘鳴傳遍皇城——冊封藍氏末晞為後，即日遷居坤寧宮，執掌六宮事宜。

紅綢從太和殿一直鋪到西華門，宮人們捧著鳳印與皇後寶冊列隊相迎，藍末晞的玄色宮裝外罩了件緋紅披風，風過時，披風上繡著的鳳凰彷彿要振翅飛起。

她望著身旁墨九驍沉穩的側臉，忽然想起三日前他在暖閣裡說的話：“往後這後宮，你說了算。”

而此時的慈心宮，正上演著另一番光景。

蘇皇後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的冰裂紋。

殿外傳來環佩叮噹，惠妃帶著幾十數位妃嬪魚貫而入。

她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宮裝，鬢角簪著的東珠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那是當年先帝賞她的，說她“性子像江南的青石，耐得住歲月磨”。

看來先帝冇說錯，放眼後宮，隻有一向默默無聞、從不爭寵的惠妃，成了最終的贏家。

蘇皇後正要起身，卻見惠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後的妃嬪們也跟著齊刷刷跪下，玄色的裙襬鋪在金磚上，像一片驟然綻放的墨蓮。

“太妃娘娘吉祥。”惠妃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既不諂媚，也不疏離。

她知道這聲“太妃”意味著什麼——那是新帝登基後，對先帝皇後的尊榮，也是對後宮格局的重新劃定。

但是，如今是惠妃的兒子登基為帝，如果惠妃想爭，她也有退位讓賢的準備。

蘇皇後握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冰涼的瓷片硌得掌心生疼。

她望著跪在地上的惠妃，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那個剛入宮的江南女子，怯生生地捧著親手繡的荷包，說“姐姐若不嫌棄，這荷包便送您暖手”。那時的惠妃，眼裡還冇有如今的沉穩，隻有江南女子特有的溫潤。

“眾姐妹起身吧。”蘇皇後的聲音平靜，抬手示意宮女搬來錦凳，“都坐吧，往後在一處的日子還長。”

妃嬪們落座時，裙裾摩擦的聲響裡，藏著各自的心思。坐在末位的容嬪偷偷攥著袖口的玉佩——那是她未入宮時，江南的表哥送的定情物，此刻被手心的汗濡得發亮；坐在中間的雲嬪望著窗欞上的霜花，想起自己自小被當質子送走的皇兒……

蘇皇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放下茶盞，聲音透過殿內的梁柱傳來，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今日叫大家來，是說幾件事。”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惠妃身上：“你們之中，為先帝留下皇嗣的，可隨哀家遷居慈心宮西側的暖閣。宮裡的份例照舊。”

惠妃起身行禮時，鬢角的東珠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謝太妃娘娘體恤。”

她的兒子墨九驍已是新帝，本可留在中宮正殿，卻甘願隨眾人遷居西側，這份退讓，讓殿內的氣氛鬆動了些。

蘇皇後又看向那些冇有子女的妃嬪：“冇有子女的，有兩條路可選。一是留在慈心宮，隨哀家禮佛誦經；二是去皇陵為太上皇守墓，朝廷會按月發俸祿，百年後也能入皇陵陪葬。”

坐在末位的容嬪身子微微一顫，指尖的玉佩幾乎要攥不住。她今年才十七歲，入宮三年從未被先帝召幸，此刻聽到“守墓”二字，眼裡瞬間湧上水汽。

蘇皇後恰好瞥見她的失態，補充道：“還有一條路，是給那些年紀輕、或未被太上皇寵幸過的妹妹們……”她示意宮女捧來一疊銀票，每張票麵都蓋著內務府的朱印，“你們可以選擇出宮嫁人，哀家會給你們一筆足夠安穩度日的銀票，再給一個新的身份，戶籍會落在京中良善人家名下。”

容嬪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水汽裡燃起了光。

她想起表哥在京郊的茶館，想起每年清明時，清湖邊的桃花開得像一片雲霞，那些被深宮磨滅的念想，此刻竟像初春的草芽，悄悄探出了頭。

殿內一時寂靜，隻有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掠過窗欞。

“若各位妹妹想好了，”蘇皇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今夜亥時前，把名字報給慈心宮的掌事姑姑便可。”她站起身，玄色的宮裝裙襬掃過金磚，“哀家去看看太上皇的牌位，你們慢慢商議吧。”

蘇皇後走出暖閣時，恰好看見藍末晞站在廊下。新封的皇後穿著緋紅的披風，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裡麵放著剛謄抄好的後宮名冊。

“太妃娘娘。”藍末晞屈膝行禮，目光落在她鬢角的銀髮上，“陛下說，慈心宮的修繕用料，都按您的意思來。”

蘇皇後望著遠處太和殿的金頂，那裡的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她忽然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藍末晞的手背：“好孩子，往後這後宮，就交給你了。”

風穿過慈心宮的迴廊，帶來遠處鐘樓的晚鐘聲。

殿內的妃嬪們還在低聲商議，有人捧著銀票落淚，有人摸著玉佩沉思，還有人望著窗外婆娑的樹影，眼裡漸漸有了光。

這深宮的夜，終究是要換一批人來守了。而那些舊時光裡的恩怨與執念，或許也該隨著太上皇的葬禮，隨著這扇緩緩關上的殿門，漸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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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的鐘鼓聲在太和殿的梁柱間迴盪，官員們踩著金磚魚貫而出，玄色官袍的下襬掃過地麵，帶起細微的塵埃。

墨九驍剛走到丹陛之下，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陛下留步。”

墨瑾瑜站在十二級台階下，玄色常服的領口沾著些許朝露，昨夜整理奏摺時不慎打翻的硃砂，在袖口留下一點暗紅的痕跡，像極了那年在禦花園替他擋箭時，濺在衣上的血漬。

墨九驍轉身時，龍袍的廣袖輕輕拂過玉帶，腰間的蟠龍玉扣與三哥腰間的雙魚佩同時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三哥有何事？”

“臣想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