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169

【宮變】

養心殿的藥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半個月了，皇帝的手腕已經枯瘦如柴，蘇皇後握著他的手腕，指腹能摸到皮下凸起的筋絡，像老樹枝乾在皮肉下猙獰地虯結。

鎏金熏爐裡燃著西域進貢的安息香，煙氣繚繞中，龍床上的老皇帝喉間發出破風箱似的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碎的顫音，彷彿下一秒就要斷絕。

明黃色的錦被下，身軀單薄得像一片經了秋霜的枯葉，稍一觸碰就要碎裂成齏粉。

“娘娘，太醫院院判求見。”貼身宮女晚翠捧著鎏金托盤，托盤邊緣的纏枝紋被摩挲得發亮，上麵並排放著三枚銀針——針尾的銀珠還凝著昨夜的寒氣，那是皇帝第三次驚厥時，太醫拚著折損三十年功力，紮進人中的救命針。

針尖泛著冷光，像三枚懸在眾人頭頂的催命符。

蘇皇後望著窗欞上蔓延的霜花，那些白色的冰晶順著木縫攀爬，將窗外的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她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不起半分波瀾：“告訴他，聖上醒了再通報。”

晚翠應聲退下時，靴底碾過地上的藥渣，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殿內靜得可怕，隻有皇帝的喘息與銅漏滴答聲交織，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蘇皇後目光落在皇帝露在錦被外的手背上，那裡佈滿了青紫的針孔，新痕疊著舊痕，像落滿了寒星的夜空。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甲冑相撞的脆響，驚得香爐裡的安息香灰簌簌落下。

禁軍統領趙忠滿身寒氣地闖進來，玄色披風上沾著的雪粒子在暖閣裡迅速融化，在金磚地上洇出深色的水痕，腰間佩刀的穗子還凝著冰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娘娘，雍州八百裡加急！”

展開的絹帛帶著驛馬的汗味與塵土氣，墨九驍的字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像用長槍刻下的：“父皇病重，兒臣已率雍州鐵騎與秦家軍星夜返京，三日後抵城郊，靜待聖諭。”

蘇皇後指尖在“秦家軍”三個字上頓了頓，指腹碾過絹帛粗糙的紋理。

二十八年了，那些當年隨秦將軍戰死沙場的舊部，那些被先帝貶斥到雍州邊陲的忠魂，那些在黃沙裡隱匿了近三十年的鐵骨，終於要隨著這封急報重現人世。她想起二十八年前提起的那把火，秦家軍的帥旗在火光中燃燒的模樣，如今想來，竟與此刻窗外的霜花一樣，都是冷到極致的顏色。

“趙忠。”她抬眼時，目光穿過繚繞的香菸，落在禁軍統領佈滿風霜的臉上，“傳令下去，讓羽林衛加強皇城四門戒備，尤其是西華門。”

趙忠領命的聲音帶著甲冑的震顫，轉身時佩刀與護心鏡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蘇皇後望著他消失在殿門後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皇帝清醒的片刻，他攥著她的手，叫的亦是墨青昭的名字。

墨青昭，那個自幼養在慈寧宮的十皇子，性情溫吞得像春日裡的溪水，連踩死隻螞蟻都要念半天往生咒。

她目光轉向窗外的落葉，那些枯黃的葉子被寒風捲著，在宮牆上撞得簌簌作響，像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叩擊磚瓦。

若有秦家軍相助，墨廷宴的勝算自然折損大半。可皇帝屬意的是墨青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如何能壓得住這幾個手握重兵的兄長？

“娘娘，”晚翠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件貂裘搭在她肩上，“禦膳房燉了蔘湯，要不要趁熱用些？”

蘇皇後冇有接，隻是望著龍床上又開始急促喘息的皇帝。那安息香的煙氣似乎更濃了，模糊了老皇帝臉上的皺紋，也模糊了殿外隱約傳來的更鼓聲。三更了，離墨九驍抵京，還有三天。

離那場註定避不開的血雨腥風，不知還剩下幾天。

她忽然伸手撫上鬢角的玉簪，那簪子是秦將軍當年送的，簪頭的鳳凰嘴裡銜著的珍珠，此刻在煙光裡泛著冷寂的光。

二十八年了，秦家軍回來了，可這大召的江山，究竟要流多少血，才能換來片刻的太平？

殿外的風捲著落葉，撞在窗欞上，像一聲壓抑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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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京城，表麵平靜如舊，暗地裡卻已是驚濤駭浪。

京城外的白馬寺旁，原本荒廢的草料場突然多了許多操著北地方言的“腳伕”，他們腰間鼓鼓囊囊，夜裡總能聽見鐵器相撞的悶響。

而宮牆深處，坤寧宮的偏殿夜夜亮著燈，烏酈答坐在紫檀木案後，指尖劃過一本泛黃的名冊，上麵記著三百名暗衛的名字，每個人名旁都用硃砂畫著記號——那是他們擅長的死法。

“主子，養心殿傳來訊息，聖上已經水米不進了。”烏酈濛捧著一盞剛沏好的西域奶茶進來，銀壺上的狼頭紋在燭火下閃著冷光。

她手腕上的銀鏈輕輕晃動，鍊墜是枚小小的青銅令牌，那是調動西狄暗線的信物。

烏酈答抬眼時，鬢角的金步搖輕輕顫動。

她將名冊合上，封皮上繡著的“樓蘭”二字已被摩挲得發亮：“看來，是時候了。”她提筆在宣紙上寫下“醜時”二字，又畫了一幅簡易的宮防圖，用硃砂圈出西華門與乾清宮的位置，“讓墨廷宴的人從西華門進來，我會讓暗衛換掉那裡的值守禁軍。三天後的卯時，煙火為號。”

烏酈濛接過密信時，指尖觸到信紙邊緣的毛刺，像摸到了刀鋒。

然而，誰也冇料到，密信都是死士送的，墨廷宴接到的密信竟還能被掉包。

兩日後的子時，天色黑得像潑了墨，西華門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守在宮牆上的羽林衛還冇看清來人，就被攀牆而上的黑衣人割斷了喉嚨，溫熱的血濺在結了薄冰的城磚上，瞬間凍成暗紅的冰碴。

坤寧宮的烏酈答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打翻了茶盞。

她猛地站起身，金步搖上的珍珠流蘇掃過案幾，將那本暗衛名冊掃落在地：“怎麼回事？離約定的時間分明還有三個時辰！”

窗外的風捲著廝殺聲闖進來，夾雜著熟悉的號角聲——那是墨廷宴私兵的衝鋒號。

烏酈答一把揪住衝進來報信的侍女：“暗衛呢？讓他們去堵西華門！”

“主子，來不及了！”侍女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暗衛剛換防到東六宮，現在調回來至少要半個時辰！”

烏酈答狠狠捶了一下案幾，青銅燭台應聲倒地，究竟是哪裡出了錯，對方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她精心佈置的棋局徹底打亂。

宮外，墨九驍與墨瑾瑜早已等候多時。

雍州鐵騎的玄甲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墨九驍勒住韁繩，望著衝在最前麵的那麵“越”字大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後的秦家軍握著淬了寒鐵的鋤頭，這些在雍州棉倉裡偽裝了半年的老兵，此刻眼中燃起的戰意，比二十八年前秦將軍戰死沙場時還要熾烈。

“三哥，左邊交給你。”墨九驍側頭對身旁的墨瑾瑜道，後者一身銀甲，手中長弓已經搭箭上弦，“我去堵西華門。”

墨瑾瑜點頭時，箭矢已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那麵“越”字大旗的旗杆。

旗杆應聲而斷，旗麵飄落的瞬間，雍州鐵騎如潮水般湧上前，玄色的洪流與墨廷宴帶來的絳色私兵撞在一起，兵刃交擊聲震得城牆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