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146

【琉璃盞】

殘陽如血，將婺城斑駁的城牆染成暗紅色。

藍末晞站在城門箭樓上，素白的裙裾被晚風掀起漣漪。

她望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那些凹陷的眼窩和嶙峋的肩骨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米粥的香氣早已散儘，三十口鐵鍋倒扣在牆角，鍋底映出她凝重的麵容。

“災荒之年，諸位食不果腹……”她的聲音清越如磬，卻在說到半途被城下的騷動打斷。

墨九驍的佩刀突然出鞘三寸，雪亮刀光驚飛了城垛上的烏鴉。

“安靜！”他聲如雷霆，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人群如被風吹倒的麥浪，霎時矮了半截。

藍末晞的指尖掐進掌心。

她看見人群中有個白髮老者正彎腰拾起被打翻的破碗，陶片割裂了他樹皮般的手掌。“本宮知大家生活不易。”她放柔了聲音，指向遠處山巒，“但你們看——”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她纖白的手指望去。

暮色中的山野泛著奇異的綠意，半個月前還枯黃的山坡，此刻竟有嫩芽破土而出。

三場透雨過後，連城牆縫隙裡都鑽出了倔強的蒲公英。

“陳老伯。”藍末晞突然對那位拾碗的老者福了福身。

老人驚得後退半步，額頭的皺紋裡還沾著泥灰。“您年輕時經曆過永和年間的旱災，當時是怎麼熬過來的？”

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精光。

他顫巍巍舉起傷痕累累的手：“回王妃娘孃的話，老朽那年啃了整整三個月的榆樹皮。”他轉身麵對鄉親，聲音突然洪亮，“如今王妃娘娘祈來的雨讓草木返青，難道我們反倒嬌貴起來了？”

人群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突然有個精壯漢子擠出人堆：“官老爺們錦衣玉食，怎知草根澀口？”他揚起手中豁口的鋤頭，“我娘就是吃觀音土脹死的！”

藍末晞的裙襬突然掠過垛口。

在墨九驍來得及阻攔前，她已順著石階奔下城樓。

侍衛慌忙推開城門，隻見王妃徑直走到那漢子麵前，竟從袖中掏出一把枯黃的草根。

“這是苦苣根。”她當眾咬下一截，苦澀的汁水染綠了她的唇瓣，“塞北將士靠它熬過三十六個寒冬。”她又指向城牆根新發的嫩芽，“那是灰灰菜，比米粥更養人。”

墨九驍不知何時已立在她身後，刀鞘抵住了蠢蠢欲動的幾個暴民。

他目光掃過人群，突然解下腰間玉帶：“傳令！即日起本王與王妃膳食減半，省下的口糧分給孕孺。”

藍末晞解下腰間錦囊，十幾粒花生米落在手心：“這是試種的新種，兩月後就能收成。”

她突然拔下金簪，“以此為證，若年關無糧——”

“不可！”墨九驍急喝。

簪尖已劃破她掌心，血珠順著磚縫滲入那株蒲公英的根係：“本宮以血立誓。”

老者突然轉身，棗木杖重重頓地：“去年誰家冇啃過觀音土？如今草木返青反倒嬌貴了？”他枯枝般的手指向城牆，“睜開狗眼看看！娘娘手上的血還冇乾！”

人群漸漸矮下去，幾個方纔叫嚷最凶的漢子耷拉著腦袋。

暮色中不知誰先起的頭，沙啞的《薤露》古調從四麵八方升起來，那是雍州人送彆亡魂時唱的歌謠。

藍末晞望著漸暗的天色，冇察覺墨九驍何時握住了她流血的手。

他拇指按在她腕間跳動的血脈上，溫度比夕陽餘暉更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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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翼王府書房內搖曳，將藍末晞蒼白的臉色映得愈發憔悴。

她剛嚥下一口溫水，喉間仍如砂紙摩擦般生疼，今日這場博弈耗費了她的精力。

墨九驍的拇指在她掌心輕輕摩挲，溫度透過肌膚溫柔傳來。

“殿下，梁世奇到了。”秦大的通報聲在門外響起。

墨九驍眉頭微蹙，指尖在藍末晞腕間多停留了一瞬才收回：“讓他進來。”

梁世奇幾乎是跌進門來的。

這個平日穩重的漢子此刻滿麵紅光，粗布衣襟上還沾著窯灰，懷裡緊緊抱著個青布包袱。

他剛要行禮，墨九驍已抬手製止：“免了，什麼事這麼急？”

“成了！”梁世奇聲音發顫，層層揭開包袱布的動作卻輕柔得像在拆解珍寶。

當最後一層粗麻布掀開時，滿室燭火忽然被折射成七彩光暈——那是一盞通體透明的琉璃盞，盞壁流轉著虹光，彷彿將晚霞凝在了水晶之中。

墨九驍霍然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

他捧起琉璃盞對著燭火細看，光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間跳躍：“胎體勻淨，火候恰到好處。梁兄，你真是……”

話到嘴邊突然頓住，盞底兩個極小的氣泡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梁世奇敏銳地注意到這個停頓，立刻躬身：“草民不敢居功。這是老窯工李師傅帶著徒弟們試了七窯才成的，等手法再熟些，那些小瑕疵定能……”

“已經很好。”藍末晞突然開口，沙啞的嗓音讓梁世奇心頭一緊。

她接過琉璃盞時，指尖在盞沿輕輕一叩，清越的嗡鳴在室內迴盪，“這樣的成色，足夠讓京中的貴人、江南的豪商搶破頭。”

墨九驍負手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明日就開始營商。隻要打開商路，雍州糧荒可解。”

他突然轉身，“你方纔說寨中有行商經驗的人？”

“是有幾個。”梁世奇搓著粗糙的手指，“但記賬覈驗這等精細活怕是……”

藍末晞與墨九驍交換了個眼神，唇角微微揚起：“臣妾倒想起個人選。”

“紫蘇？”墨九驍挑眉。

紫蘇是他身邊唯一一個會算賬的女暗衛，雖說這算賬的本事比藍末晞還是差的遠。

藍末晞搖頭，發間珠釵在燭光下劃出流光：“是林夕。”見墨九驍露出疑惑神色，她輕笑道，“劉書鐘家的千金，殿下忘了？據聞她六歲就能查出劉府三年賬目的虧空。”

“倒是可用。”墨九驍指尖輕叩窗欞，“不過林夕姑娘不是立誌要做天下第一劍客？”

然後替父報仇嗎？

藍末晞將琉璃盞放回錦盒，銅鎖哢噠一聲合上：“臣妾自有法子說動她。”

“很好。”墨九驍勾唇輕笑：“那麼接下來，王煥之這個蛀蟲，該動了！”

梁世奇望著這對夫婦默契的眼波流轉，忽然覺得懷中準備好的商路圖譜都有些多餘。

夜風穿過窗紗，吹得燭火輕輕搖晃，將那琉璃盞折射的光斑投在牆上，恰似撒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