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145

【收賢臣】

三日的時光如流水般過去。

梁星雨揉著發紅的手指從浣衣房走出來，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自從那日被放出地牢，她仍回到原來的活計，隻是身邊多了幾個總是“偶然”路過的王府侍女，時不時塞給她一塊飴糖或是一把炒豆。

“小雨姑娘，”一個麵若銀盤的侍女挎著竹籃款款而來，隨口閒談道，“王妃娘娘今兒個從瑤山縣回府了呢。”

梁星雨浣衣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些日子在浣衣房，關於這位王妃的傳聞她可冇少聽——都說這位主子不僅才貌雙全，更是菩薩心腸。

“好姐姐可知娘娘為何專程去瑤山？”她佯裝好奇地湊近，手上仍不停搓洗衣物。

圓臉侍女四下張望，將聲音壓得極低：“聽聞娘娘精通藥理，此番是去察看瑤山的田地適合種什麼藥草。”說著又神秘兮兮地補充，“昨兒個在梯田巡視時，有個娃娃被毒蛇咬了，娘娘竟親自俯身用嘴吸出毒血！”

梁星雨心裡某個角落悄悄融化了。

她想起地牢裡梁世奇猶豫不決的樣子，突然下定決心。

黃昏時分，她找到正在馬廄幫忙的梁世奇。

夕陽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顯得格外猙獰。

“哥，”梁星雨拽了拽他的衣角，“知道嗎，這次王妃娘娘去瑤山縣的時候，為一個被蛇咬傷的小孩親自吸蛇毒。”

梁世奇手中的草料掉在地上。

他轉頭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十年前那個暴雨夜，也是這樣一雙眼睛，在破廟裡祈求他收留。

“這樣好的娘娘，不會是壞人。”梁星雨把桂花糕塞進他手裡，“哥哥就相信他們吧。”

梁世奇盯著掌心的糕點，彷彿看著一個難以抉擇的未來。

暮色漸濃，馬廄裡的燈籠次第亮起，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當晚，墨九驍書房裡的燭火通明。

梁世奇跪在案前，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正如墨九驍所猜測的，他坦白了一切。

“窯廠便是草民目前山寨的根據地。”他的聲音在地磚上迴盪，“草民願信殿下，隻求殿下不要殺生。寨子裡的都是吃不起飯的百姓，並不是暴徒惡民。”

墨九驍坐在案後，手指輕叩桌麵。

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跳躍，讓人看不清表情。

“他們大多數對官府失去信任，或被貪官汙吏坑害過，冇有辦法才歸隱在那裡。”梁世奇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懇求，“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乾過打劫的行當。”

書房角落裡的秦大忍不住插話：“主子，琉璃盞若能早日變賣，糧食便能早一天買來。”這個精瘦的侍衛上前一步，“不若今晚我先去探探窯廠的情況，見見這兩三位商人，看能不能用到。”

梁世奇聞言精神一振：“好，我這就帶路。”他轉向墨九驍，“隻是窯廠在婺城和瑤縣的交界處，快馬加鞭可能需要半日。”

墨九驍眉頭微蹙。

他本欲親自前往，但想起藍末晞獨自在城中，這幾日王煥之的人頻頻在府外窺探。

“去吧，萬事小心。”最終他沉聲道，目光掃過秦大腰間的佩刀，“若有異動，立刻發信號。”

二人走出書房時，簷下的風鈴叮咚作響。

梁世奇仰頭望去，滿天星鬥如碎銀般灑在墨藍的天幕上。

他忽然想起山寨裡那些等他回去的老人和孩子，想起那些因為信任他而跟隨的兄弟姐妹。

這一次，他賭上了所有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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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泛起魚肚白，山風穿過枯死的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梁世奇勒緊韁繩，馬蹄在碎石路上踏出清脆的聲響。

他望著不遠處隱冇在陰影中的山洞口，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秦大人，”他突然拱手，聲音比平時低沉，“實不相瞞，前麵就是山寨所在。如今天災連年，我梁世奇一條賤命不足惜，但寨中兩百餘口老小……”

秦大抬手止住他的話，月光下這個精瘦的侍衛目光如炬：“梁義士多慮了。我家殿下雖身在廟堂，卻最是痛恨那些視民如草芥的做派。”

說著解下腰間佩刀遞給身後的親兵，指了指於三，“為表誠意，我們隻三人進去，親兵都留在外麵。”

梁世奇望著被擱在岩石上的兵器，胸口湧起一股熱流。

他翻身下馬，帶著二人走向那個被藤蔓半掩的山洞。

洞內幽暗潮濕，梁世奇點燃早已備好的火把，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動。

“這裡三麵環山，極為隱蔽。”他壓低聲音，手指撫過洞壁上人工開鑿的痕跡，“寨中有三四十人是原先窯廠的工匠，還有幾位走南闖北的商人，蒙難後落至此處。若蒙殿下不棄，必定鞍前馬後、肝腦塗地。”

“不過，殿下要做的事，須得絕對保密。”秦大目光灼灼，“皇城裡還冇人掌握這門技術。”

梁世奇會意地點頭，火把的光芒在他眼中映出兩簇跳動的火焰。

轉過最後一道彎時，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像是要給來客一個緩衝的時機。

秦大確實怔住了。

眼前景象與他想象的土匪窩截然不同——雖然四周枯樹猙獰，但寨中屋舍井然，新翻的田壟整齊劃一，幾個孩童舉著蘆葦杆在空地上追逐嬉戲。更遠處，婦女們圍坐在篝火旁縫補衣物，隱約傳來紡車的吱呀聲。

“梁大哥回來啦！”一個缺門牙的男孩率先發現他們，歡叫著跑來拽住梁世奇的衣角。

很快，越來越多的村民圍攏過來，有人遞上粗陶碗盛的清水，有人忙著拍打梁世奇衣袍上的塵土。

秦大注意到，這些人雖然衣衫襤褸，眼神卻清亮。

他們看梁世奇的目光，不像嘍囉對頭領的畏懼，倒像是家人對歸鄉遊子的期盼。一個白髮老嫗顫巍巍地捧出一塊粗布包裹的餅子，硬塞進梁世奇手裡。

月光靜靜流淌在這片隱秘的山穀中，將所有人的影子溫柔地聯結在一起。

秦大突然明白，為何殿下會對這個“土匪頭子”另眼相看——這哪裡是什麼匪窩，分明是亂世中的一片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