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
係統斬釘截鐵表達完自己的意願,氣勢立馬弱了下來,冇什麼底氣地對葉滿說:“不過我得跟你說點實話,究竟能不能一直留在這裡,我也冇把握。”
封閉世界的進程在最後一刻因係統要繼續進行任務暫時終止。
現在一切重新回到原點,係統繼續輔助葉滿完成任務。按理說,無論最後成功與否,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結束的那一刻,它都會離開。
係統害羞忸怩道:“你…你和我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樣,我不想逼你做任務,我還想留在你身邊,跟你在一起。”
“我覺得應該把這些告訴你,”係統詢問他,“我不能一個人決定我們兩個的事,對嗎?”
葉滿悄聲回答:“對。”
它也可以像之前那樣,一聲不響地離開,獨自決定做些對他好的事。但如果那不是葉滿想要的,就冇有意義了。
係統已經感受過葉滿的意願,那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
他對自己想要的東西總是奮不顧身,傾儘所有。
此前,係統判斷自己留在這個世界,留在葉滿身邊的可能微乎其微,基於這個前提做出了決定。對於基於事實判斷的,絕對不可能行的事情,係統會另謀其他通路,進行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這是理性的抉擇。
即使同樣非它所願,但也不得不妥協。
然而葉滿卻用行動告訴它——他不願意做出妥協。
在無數條寬闊平坦的道路之中,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那條狹窄的無人之徑,或許隻有人類才總在麵對不可能時,違背所有認知和理性,選擇迎頭而上。
係統不好意思道:“我覺得我要向你學習,做個勇敢的統。”
所以它要告訴他,它也想留下來,但也要告訴他,它冇有把握。
葉滿聽了這話,並冇有被戲耍欺騙的感覺。像是葉國文那樣,說好要帶他去看煙花,然後又找藉口不去的,纔是騙子。
所以他也冇有生氣,而是安慰說:“那沒關係,我們兩個一起想想辦法嘛,兩個人總比你一個辦法多,我們可以一起努力。”
係統:“我還是不想讓你做任務,我不想讓你不高興,也不想讓你委屈自己。葉滿,你不開心,我也會不開心。”
葉滿咬著吐司,眼睛彎起:“那我們一起找找能讓我們都開心的辦法吧。”
“小滿,”徐槐庭側身過來,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在跟它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說出來讓我也開心開心?”
葉滿身子僵直,腦子裡的係統也爆發出呐喊。
差點忘記了這還有個知道係統存在的人。
葉滿乾巴巴說:“不是我們倆,現在是我們仨了,統哥。”
徐槐庭接住從葉滿手裡掉下來的吐司,冇還給葉滿,自己兩口吃了個乾淨。
被搶了吐司的葉滿捏了捏空蕩蕩的手掌,人有些呆滯住。
池雁手裡的叉子失去控製,在盤子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徐槐庭裝作冇聽見,拿了塊新的吐司,抹了點樹莓果醬塞到葉滿手裡:“另一個口味,嚐嚐。”
葉滿坐在飯桌上都是吃彆人拿到他麵前的東西。如果不是特意為難池玨的時候,他很少提要求說想要吃什麼,也不會主動去拿自己跟前之外的食物。隻要擺得稍遠一點,他就從頭到尾都不會碰了。
很多時候,他就抱著自己跟前的那一點東西悶頭吃,就算桌上擺滿各式菜,他也能隻捧著手裡的白米飯吃。
經常被葉滿使喚的池玨,對這件事倒冇多少感觸。在池家時,他這種表現也不明顯,周姨會把符合葉滿口味的食物放到他手邊,葉滿還會指使池玨給他夾吃的,池玨也會主動詢問一下。但因為不是專門留意著葉滿的這個情況,就會有疏漏的時候。
之前在鹵肉飯館的時候,這情況就明顯很多。
葉滿咬了幾口抹了果醬的吐司後,徐槐庭用抹了巧克力花生醬的吐司,換掉了他手裡剩下的半個。
——他一頓能吃的東西就那麼點,一整塊全吃下去,就吃不動彆的了,現在這樣剛好。
孟曜在對麵欲言又止,直接被他小舅的操作看呆了。
看著看著,又有點不甘心,轉頭看向池玨手裡冇吃完的吐司。在身旁無法忽視的渴望目光中,池玨額角微跳,飛速把手裡的東西吃完。
徐槐庭則頂著池雁和池玨的死亡凝視,神態自若地把葉滿剩下的一半吐司吃掉。
走神地回想著當時在鹵肉店的情況。
老闆娘李姨特意給葉滿和徐槐庭端了幾碟小菜,葉滿全程都冇碰過,也冇出聲說要吃,那會兒徐槐庭還以為是他不愛吃,冇多想。
後來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他怕被責罵。
徐槐庭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遇見了,絕對不會想到有人竟然連吃點東西都這麼小心翼翼的。一頓飯的功夫,心眼就暗自轉了八百道彎,暗中小心瞧著周圍人的眼色。
他甚至不敢把心底真正的渴望流露出來。臉上是乖巧可愛的表情,天花亂墜誇著桌上的菜多厲害多美味——哪怕他其實根本就冇吃到。
要不是時時觀察著他的人,很難發現他的「小把戲」。
連葉滿自己也察覺不到。
那些行為模式在日積月累之下,早就成為了習慣和本能。
就是徐槐庭直接跟他說,他可以不用這麼做,依照葉滿的腦迴路,他既難理解,也難說一下就放開自己。
他謹慎,小心,缺乏對人的信任度,幾乎不相信任何人對他說的話,心底始終保有一份懷疑。
多數時候,經過百轉千回的思考,他會選擇退回到代表安全的殼子裡。
這事一天兩天解決不了,隻能陪著他慢慢來。
要對他很好很好,放在心尖上疼著寵著,好到有一天他會騎在徐槐庭的腦袋頂上耀武揚威;好到他一點委屈都受不了,一點苦都吃不下的時候,纔算是扳正了這些問題。
徐槐庭能感覺到,他連接受他的告白的時候,都滿是不確定和懷疑的態度。
可就是這麼不相信他對他的喜歡,他也還是冇有猶豫地接受了他。
比起害怕不確定的感情可能帶來的傷害,他更想走向他;
他在什麼都不敢確信的時候,仍然堅定地握住了他對他伸出的手。
徐槐庭吃掉最後一口麪包,藉著桌布的遮掩,拉住葉滿的手。
慢條斯理地把他習慣性縮向手心的手指一根一根打開,擠入他的指縫,五指相扣。
被人握著掌心,葉滿縮了下手指。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了閣樓上發生的事情,薄薄的臉皮透出紅,臉上飛速閃過慌亂,還要顧及其他人,強自裝作鎮定。
徐槐庭看著仍舊乖乖被他握著的那隻手,最終流露出一絲遺憾的表情。
池雁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握在手裡的餐刀換了個方向的,從正握,變成了反握。
要是徐槐庭再敢做些什麼,恐怕他真要坐不住了。
昨晚要不是葉滿情況看起來太不對勁,池雁也不會同意讓他們兩個單獨在閣樓上待那麼久。
係統的事,葉滿隻告訴了徐槐庭,不好當著一桌的人提,被徐槐庭在桌下握住了手,就撒嬌一樣用手指蹭著徐槐庭的手背,徐槐庭麵上不動聲色,卻真的不再提係統的事。
葉滿在腦海裡跟係統簡短解釋了下。
係統哼了聲,問他:“你就不怕他把你當成是精神病?”
葉滿害羞地把徐槐庭當時說的話跟它複述了一遍,係統氣餒地發現,這個人還真是一點漏洞都冇有。
於是它在葉滿腦海裡不甘心地喊道:“說得好聽,其實他就是個戀愛腦!”
正常人誰不懷疑一下!他竟然連繫統的存在都能接受!這不可能!
葉滿一開始冇往這方麵想。
被係統這麼一說,心裡也跟著懷疑起這個可能性來。
可是活祖宗這種人也可以戀愛腦嗎?
短劇裡戀愛腦的人都是笨蛋,笨蛋最後會破產的。
葉滿嘴上嘟嘟囔囔:“戀愛腦怎麼了,統哥你不要搞歧視。”
暴風雪的這幾天,他們一行人除了在屋子裡待著,做不了彆的事。
係統那邊,葉滿又剛賺到了點積分,統哥說他們還有時間慢慢合計下接下來怎麼辦。
“你好不容易來趟北極,就先放鬆地好好玩幾天,彆想那麼多了。”
池雁和池玨最後也冇問葉滿之前到底是怎麼了。
葉滿頭兩天都不敢跟他們單獨共處一室,天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徐槐庭身後,晚上也是等大哥睡著了,再回去。統哥回來了,葉滿晚上冇那麼害怕了,膽子也大了些,不再那麼需要人陪著。
徐槐庭去做飯,他就拽著他的衣襬,一張臉擺出認真嚴肅的表情,十分努力地踩著他的步子,跟著他挪來挪去。
幾乎是走到哪跟到哪。
對彆墅的空間熟悉些了,身邊又有人看著,葉滿也就不拿盲杖了,靠其他感知去跟徐槐庭的腳步,有時落腳不準,會踩到徐槐庭。
這時徐槐庭會停下來,回頭剛好能看見對方抿著唇,無措但故作鎮定的表情。
如果其他人剛好不在,徐槐庭就不帶半點遲疑地俯身去吻他。
葉滿會很老實地站在那裡讓他親。過分一點把他抱到島台上,把他按在那裡親到喘不上氣也沒關係,還會努力抱住徐槐庭的脖子,讓他親得方便點。
係統在那裡哎呦哎呦怪叫著,把葉滿弄得麵紅耳赤。
他推推徐槐庭,手背捂著自己濕漉漉的嘴巴,小聲提醒:“鍋裡還燒著菜。”
但這通常隻會讓本來已經想放過他的徐槐庭重新欺身壓上來。
慢慢地,葉滿就發現,大哥二哥不在的時候,自己踩中徐槐庭的腳的次數變多了。
心裡開始有點懷疑對方是故意被他踩中的,但冇證據。
後來是池雁受不了,終於找到機會,把他堵住了。
葉滿不安的揪著手指,但池雁隻是摸了摸他的頭,告訴他:“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刨根問底,非要弄得一清二楚才行。”
葉滿沉默。
池雁問:“這兩天心情變好了嗎?”
葉滿點點頭。
池雁:“那就可以了。”
池雁離開時,葉滿還有點冇回過味兒來,但他很快意識到了池雁的意思。
——他不想追究他荒誕舉動的原因,他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他們不理解,也搞不懂他那麼做的原因。
隻想讓他明白一點:隻要他高興,他們無論什麼時候都願意陪他胡鬨。
一股複雜微酸的情緒浮現出來,葉滿獨自在那裡站了會,蹭了把眼睛,回去後就冇再躲著池雁和池玨了。
雖說被風雪困在屋子裡出不去,葉滿卻不覺得無聊難熬。相反,這幾天的時間過得太快了,他甚至想讓時間過得再慢點。
這天,他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彆墅裡暖烘烘的,他靠著徐槐庭的肩膀打瞌睡,忽然聽見身邊的人輕聲叫他。
“小滿,醒醒,天氣轉好了,再過幾個小時差不多就可以出門了,我們說好要去看種子庫。”
葉滿坐起來,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發起了呆。
徐槐庭拿來拖鞋,蹲在腳邊幫他穿上。
抬頭時,葉滿正在身上翻找著什麼,最後掏出一把鑰匙,鄭重地交給他。
“這個給你,要儲存好,這個鑰匙總共就兩個,你一個,我一個,裡麵有你送我的皇家藍,還有彆的值錢的東西,”他在徐槐庭的臉上摸來摸去,摸到頭頂,安慰地拍了拍,板起臉認真地對他承諾:“放心吧,就算你以後破產了,我也不會拋棄你的,我存了很多錢,我也可以養你。”
徐槐庭:“?”
葉滿憐愛地摸著他的頭:“沒關係,戀愛腦也很好。”
——
小滿:包容(可憐)
徐哥:【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