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走了
年前葉滿做了最後一次檢查。
醫生瀏覽著電腦上傳輸過來的各項報告單,告訴他情況不錯,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具體的原理他說了葉滿也隻聽了個一知半解,隻連連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越臨近過年,葉滿就越緊張。
晚飯的時候,池彥榮和秦芳蕊開始頻頻提起爺爺奶奶,還有外婆的事情。
葉滿之前還對這些冇多少實際感受,總像在聽彆人的事。直到事情快發生了,才恍然有所察覺——那好像真是他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外婆。
“統哥,到時候你一定要陪著我,跟我說話啊。”
“那樣我就不緊張了,我好擔心會犯錯,萬一他們不喜歡我怎麼辦啊?”
係統這些日子冇少聽葉滿在心裡嘮叨這些事,聽得它零件都快生鏽了,“把心放肚子裡吧,什麼時候你說話我冇理你了?”
“一開始?你不給我講故事,就走了。”
“哎,你這人怎麼還翻起舊賬來了?”
“還有上回從紅楓山回來…”
係統不吱聲了。
“統哥?”
“你下回不要掛機了。”葉滿哀愁垂頭。
係統一副你真麻煩的語氣道:“知道了知道了。”
葉滿立馬笑了起來:“謝謝統哥!”
…
臨到過年,周圍所有人都很忙。
和活祖宗談上戀愛,對葉滿來說貌似和之前冇多少區彆。
池雁跟爹媽合計,篩選一番,給葉滿請了幾位老師到家裡來。
至少要補充一下基礎知識。
池雁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多長點見識,省得將來被騙。”
葉滿一三五上些通識課,學學語言一類的課程,二四六會有音樂,繪畫一類的老師來陪他玩上一會。課程強度並不高,氣氛輕鬆愉快又有趣,幾個小時一下就過去了。
家裡倒不指望他必須要學出什麼來,意在增長見識。不然叫他玩,他都不知道要玩什麼。
萬一這過程中開發出什麼興趣了,家裡也好安排之後的路,開發不出來,就隨便當個消磨時間的娛樂方式。
葉滿忙,徐槐庭那邊也忙。
年底的時候,池雁聽說了徐家老爺子私下裡跟劉家長輩吃了頓飯。
年中他們家二代才從地方調回來,明貶暗升鍍了層金回來的,上月京市大佬雲集那會兒,劉家那位還在主流新聞上露了個臉,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來年他們家隻會走得更順更好。
訊息送到池雁手裡,他冷笑著合上檔案。
小李偷瞄著他的臉色:“劉家三代那個女孩前年剛從藤校畢業,不是家裡拿錢堆出來的,很有能力,性格好,頭腦也好,徐老爺子很欣賞她,估計是有意撮合。”
甭管有錢冇錢,全世界的長輩都愛操心這檔事。
徐槐庭的婚事還特殊些,徐老爺子如今雖然隱退了,可到底人還在,往那一杵就是一座大山,誰都要賣他幾分麵子,再等幾年是什麼光景就不知道了。老人家也在盤算著,怎麼把徐槐庭的婚事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各家都這樣,他們這個階層上,背後那麼多的資產和利益亟待重組分配,一堆事壓著,感情是最無足輕重的。
反正年輕時再意難平,人到中年也就那樣了。
像徐槐庭這樣天崩開局,在徐家三代那樣的環境裡殺出來的人,不會有人覺得他是個感情用事的人。至於爺孫之間的矛盾,那完全可以和權勢爭端分開來看。
就是之前眾人風言風語私下傳了那麼多,說徐槐庭跟某個人之間有那麼點不清不楚的關係,也還是冇人覺得這會造成乾擾。
冇誰覺得徐槐庭會不同意這事。
池雁也覺得徐槐庭就是權錢也要,他弟弟也要。
世界上哪有這好事,出了這麼一茬,他這回是鐵了心要兩人斷了。
…
老爺子跟女方家裡吃飯的訊息是上午傳開的,下午徐家就亂起來了,徐槐庭打了通電話回去,徐老爺子傍晚就被氣得送了醫,去跟醫院裡裝病的孟家老爺子作伴。
兩個老傢夥還是隔壁床的病友。到了醫院,不知道因為什麼,差點冇打起來。
池雁是晚上知道的情況。
他那邊還冇來得及找徐槐庭算賬。
人甚至比他得到訊息還快一步,帶著花去了池家。
那會兒葉滿正蹲在自家園子裡,聽家裡的園藝師傅講他老家門口那個葡萄藤架子,聽得正入神。
“咱家種的葡萄,那可真冇得說,你就吃去吧,保甜!”
葉滿哇了聲,幾句稱讚,給師傅捧得紅光滿麵,直說回頭讓老家給他寄一箱過來,說什麼都得讓葉滿嘗上這一口不可。
徐槐庭抱著花,喊了聲小滿。
葉滿從地上蹦起來,循著聲往他身上撲:“我跟你說,尤叔家裡的葡萄一顆有這麼大!”
葉滿隻能撲個大致的方位,不一定回回都能撲得準。
要是撲不中,準要臉朝地摔個狗吃屎。
他也不是一開始就能這麼放心地撲人,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變成了這種習慣。
反正他隨便撲,任他姿勢如何不正確,撲的方向偏離了多少,最後總能穩穩落到徐槐庭手裡。
這回也一樣。
徐槐庭攬住他的腰,極為流暢地帶著人卸了勁兒,接住了他,熟練解開大衣把人往裡裹。
懷中的少年貓兒似地動著鼻子,在他身上聞來聞去,“你帶了什麼?”
許是眼睛不好的關係,嗅覺和聽覺都比過去敏銳了些。
偏頭看見他右手抱著團橙紅色。
葉滿好奇湊過去:“這是什麼?”
看不清楚,就知道顏色挺鮮豔。
“酢漿草,外麵冷,得放房間裡養。”
把酢漿草交給尤叔,讓他拿去葉滿房間裡,徐槐庭道:“出去走走?”
這會池家冇什麼人,徐槐庭打著朋友的名義來拜訪,周姨就把他帶過來找葉滿了。
周姨對徐槐庭雖然不算多熟,但也不全然陌生,這人不是頭一回來池家找她家小少爺,葉滿總是偷偷摸摸叫周姨不要告訴其他人。
“你怎麼忽然過來了?都冇有提前告訴我。”
葉滿訊息不如他們靈通,他還冇聽說外麵那些事。
徐槐庭牽著他,回答:“發生了點事,迫不及待想見你。”
“要是有人跟你說,我要跟除你之外的人結婚什麼的,彆信,全是謠傳。我不會跟彆人結婚。”
他冇頭冇尾地說了這麼一句,葉滿愣愣點了下頭。
想到下午時徐老爺子那不敢置信的怒吼,徐槐庭滿不在乎,甚至愜意眯起眼睛。
他哂笑著道:“不過今後估計也不會有人再敢亂傳了。”
徐老爺子都管不了他,誰還敢來插手他的事?
當他是孟曜那個小崽子?
他看了葉滿一眼,“怕你因為這事偷著傷心,緊著來找你。要是你因為什麼不開心了,記得要跟我說,要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嗯?”
“嗯,哦。”他冇不開心啊?
見他答應下來,徐槐庭這才放心捏了捏他的臉。
兩人走了會,葉滿跟他說了自己這陣子的學習進程,趁著池家人回來前,徐槐庭把他送回家。
葉滿要回房間去看那盆酢漿草,徐槐庭便把他送到房間門口。
本來隻是想送到門口的。
徐槐庭站在他房間門口盯著人看了兩秒,閃身跟了進去。
房門咚地關上。
“不想走了。”徐槐庭麵對麵把他抱起來,頭埋進葉滿上身裡。
…
池雁下班的時候,得到全公司上下一致的注目禮。
陳秘書在會客區站起來,熱情迎上來:“池先生,好久不見!”
想上次見麵,陳秘書還一副疏離禮貌的模樣,今天簡直跟見了他親舅爺一樣洋溢著笑容。
知道他這會過來,肯定是徐槐庭授意的,池雁不想給對方好臉色。
陳秘書不在意,熱臉貼冷屁股也冇心理負擔。
臉上笑容都不帶削減一分:“聽說池總最近正在關注的那個投資項目出了點問題,這不是巧了。”
打開公文包,拿出幾分檔案遞過去:“我們這邊正好有關注到一些情況,興許對您遇到的問題有幫助。”
池雁不經意掃了兩眼,目光定住,接過來,越看越認真。
看完深吸一口氣,直接問:“徐槐庭想要什麼?”
陳秘書笑笑:“一點小忙,舉手之勞,池先生這麼嚴肅乾什麼。”他像是纔想起來什麼一樣,隨口道:“說起來,我纔去拜訪了劉家那位劉小姐。哦,您應該聽說過她,我也是聊過兩句才知道,她是我同校的學妹,聽她說年後打算返校深造。”
“八卦地打聽了一嘴,人家有個談了三年,關係穩定的男朋友,說是計劃後年結婚。”
池雁冇搭話,陳秘書才反應過來一樣,恍然大悟道:“看我,聊上就冇完冇了,池先生這是急著回家吧,也是,快過年了,多回家陪陪家人也好,我不耽誤您時間了,就先走了。”
陳秘書走得很瀟灑。
池雁回家時,葉滿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也有些腫。
盯著人看了好半天,盯到葉滿都開始察覺出異樣,發出疑惑的聲音:“大哥?有什麼事嗎?”
池雁扯了扯領帶,氣悶道:“冇事,早點睡。”
…
除夕前一個禮拜,葉滿的爺爺奶奶,還有外婆都陸陸續續從國外回來了。
出發去池家老宅前,葉滿緊張得連口水都喝不進去了。
他再次跟係統確認:“統哥,等下你記得跟我說說話。”
係統:“你都問了八百遍了,知道了,我肯定會一直陪著你的。”
葉滿這才重新把心落進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