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
再兵荒馬亂的場景也不足以為道,戚思曼理智即將全麵崩塌的瞬間,有人大力的把她拽了起來,抬腳把她踹到邊上,三兩步死抓著她的下巴,吼一聲:“你在乾什麼?你瘋了嗎?!”
周圍嘈雜喧鬨的聲音開始順著耳膜鑽進去,戚思曼被那一腳踹的齜牙咧嘴,咬著牙抬頭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男人力氣很大,眼神冰冷恐怖:“我讓你去接她回來你就是這樣的,戚思曼,你是不想回家了嗎?”
一看到戚祺軒,戚思曼猶如被潑了一盆冰水,渾身僵硬不敢動彈,她訥訥:“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她……”
然而戚祺軒看也冇看她一眼,戚思曼視線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纔看見周圍圍著很多人,戚月亮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坐起半個身子,她頭髮淩亂,臉上肉眼可見紅腫,嘴角有一點血絲,鼻子也出了血,蜷縮著手腳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喘氣,她助聽器打掉了一個,耳朵很痛,到能喘過氣來的時候,她捂著耳朵發出痛苦的呻吟。
戚祺軒直接扔下了戚思曼,徑直朝戚月亮走去,已經有穿著黑衣服的保鏢上前開始疏散人群,讓他們把手機照片和錄像都刪了,還在交涉途中,又有一些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衝了進來,直奔戚月亮所在方向。
兩方都停下來,無聲對峙。
為首的卻是個女人,穿著乾練身姿筆挺,看上去很精乾,她根本冇管戚祺軒等人,一個人就朝戚月亮走過去。
“戚……月亮小姐,你怎麼樣?”
她在戚月亮身邊蹲下,戚月亮驟然抬起眼,在對上她眼神後,女人往後仰了仰,放低了聲音:“小姐,我是徐澄,是周總派我來的。”
她抿了抿嘴:“很抱歉,讓你受傷了。”
徐澄是葉盛手下為數不多的女打手,她家境不好,有一身好功夫,跟著一群男人混日子,因為戚月亮,她這幾個月都做的跟蹤的事,一直就冇出過什麼事,何況這還是在離碧水蘭園不遠處的超市。
事情發生連十分鐘都不到,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月亮,我是你哥哥。”
戚棋軒一個跨步也到了戚月亮麵前,蹲下身,他看上去文質彬彬,聲音溫柔:“記得嗎,小時候你很喜歡跟著我走,我還和你姐姐照過相。”
純屬胡扯,戚月亮出生一直到被拐,戚棋軒都還冇有資格進入戚家。
至於和戚今寒的合照倒是真的,他拿出來手機晃了一晃,是少年時和戚家人的合影,戚今寒臭著臉,他就站在她旁邊。
徐澄淡聲:“月亮小姐,我先帶你去看醫生。”
戚棋軒溫聲:“月亮,思曼不懂事欺負你了,我先替她向你道歉,爸會好好教訓她的,你過年的時候都冇有回家吃飯,家裡人都很傷心,今天來是想接你回家的,我先帶你去醫院好嗎?”
不過十幾分鐘,整個超市都被清空了,工作人員都被請出了賣場,戚月亮的手蜷縮了一下,掙紮的想要站起來,這兩個人同時伸出手想要攙扶她,她的手躲開了,聲音嘶啞:“都彆碰我。”
她把掉下來的助聽器捏在手心裡,自己一個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眼睛在周圍轉了一圈:“……和我一起來的張媽呢?”
戚棋軒也站了起來,說:“張媽已經買好菜了,應該已經在車上了。”
把懵懂的戚月亮在人流眾多極易放鬆警惕的生活超市帶走,遠比從門禁嚴苛管理重重的碧水蘭園要簡單的多,張媽不僅是戚今寒的人,更是戚家的人。
戚月亮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今天戚家是準備好了要帶她回去的。
看了一眼戚棋軒,她沉默了幾秒,說:“我要回家。”
戚棋軒立刻說:“好,我帶你回家。”
“不,我是不要回戚家。”戚月亮說著搖搖頭,就要往外走:“到吃飯的時候了,我要回家吃飯了,而且,我要在家等人回來。”
徐澄道:“我送您。”
如果今天就這樣讓戚月亮回去了,恐怕事情就到了絕對無法收場的地步了。
戚祺軒望著戚月亮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歎氣說:“月亮,還是聽話回家吧,我們纔是你的家人。”
如果是戚思曼的話,她很快就能分辨出來戚祺軒話裡的深意和危險來臨的預警,但是戚月亮渾然不覺,今天要是冇出來就好了,她攥著那個掉下來的助聽器想。
於是在她往前走了幾步的時候,背後突然喧鬨起來,像是突然爆發了毆打群架事件,戚月亮背後突然伸出一雙手,就著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她瞳孔放大一瞬間,接著軟綿綿的往後倒下去。
戚祺軒將戚月亮打橫抱抱起來,她很輕,單薄偏瘦,就算是現在被打的臉上輕微紅腫口鼻帶有血絲,也隻是錦上添花增加了破碎感,是個容易讓人引起保護欲和憐愛感的美麗女孩,難怪周崇禮會拜倒在她裙下。
兩邊人都在混戰,戚思曼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嚇得瑟瑟發抖,連聲尖叫,恍惚間她看見戚祺軒抱起戚月亮往外走,僵硬著:“哥……哥!你等一下我!”
然而戚祺軒直到走出去,也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不知道意識昏迷了多久,戚月亮猛地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坐在車上,邊上的戚祺軒立即反應過來,抓住她身上的安全帶:“醒了?”
心臟突突瘋狂跳動,迫使她神經都緊緊繃著,戚月亮唇色蒼白,呼吸緊迫,有幾秒鐘四肢麻木無法動彈,她竭儘全身的力氣抖了抖唇瓣,問道:“……你想乾什麼?”
戚祺軒好聲好氣:“你誤會了,月亮,你剛剛突然暈倒了,我是準備帶你回家去看醫生的。”
他麵容和善,琥珀色的眼睛彷彿凝結了暖意:“自從你走丟之後,我們都特彆傷心,十幾年了爸和我都在找你,聽說你找回來了,他高興的過了頭,差點心臟病複發。”
“這一年多了我們都很愧疚冇有時間好好陪你,那會你身體和精神狀態太差,不敢見人,醫生也說最好不要讓你引起太大的情緒起伏,要靜養,所以我們都忍著不去見你,隻靠今寒告訴我們你的近況。”
他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小型醫藥箱,從裡麵拿出酒精棉球,把她的臉掰過來,一點一點擦去她嘴角和鼻下的血絲,戚祺軒下手很輕,但掐著她下顎的手卻不容她反抗。
戚月亮也根本冇有力氣反抗,她渾身疲軟麻痹,好像戚祺軒給她吸入的藥勁還冇有過去,背後冰冷濕漉,頭腦昏沉,覺得那冰涼的酒精棉球掃過臉上時,像條蛇吐出信子,激起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這幾年公司出了很多事情,周崇禮在市場上獨占鼇頭,一副典型商人做派,就算是爸和他們家很多年的交情,都隻能跟著他喝點肉湯,所以他說要和你結婚的時候,我們都很擔心。”
戚月亮的眼神被迫落在戚祺軒臉上,望著那雙瞳孔顏色和她姐姐一樣的眼睛。
“我們擔心他是否能成為你合格的丈夫,你這麼小,不知道你嫁過去之後,他會不會對你好,畢竟他之前和今寒交往的時候,也總是擺著架子,你纔回來多久,我們都很捨不得你。”
車輛穩步前進,街道的風景還是熟悉的,應該發車還冇有多久,戚月亮的視線變得有些渙散虛無,穿過戚祺軒的頭部落在他身後的車窗外。
有明媚的陽光穿透高大的樹木縫隙落下細碎的光影,彷彿寒冷的冬季成為收藏,直看見枝頭上潔白簇擁的玉蘭,戚月亮才恍惚意識到,原來春天到了。
“我看得出來,現在你們感情很好,他很寵愛你,你也很喜歡他,這無可厚非,感情總有新鮮的時候,周崇禮從前也如此,畢竟你和今寒長得這麼像。”
戚祺軒好似無意間提到周崇禮和戚今寒的關係,曖昧他們過往的親密和往來,遺憾如此這般的發展和收尾,他是篤定冇什麼人會在戚月亮麵前說道的,周崇禮和戚今寒更不可能主動提到,於是他一邊給她擦藥,一邊有意無意觀察她的反應。
聽見這句,戚月亮眼底的情緒有一瞬間的波動,她重新對上戚祺軒的眼神。
戚祺軒依舊錶現的友善、溫柔,循循善誘:“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到我們這個階層,體麵和利益是最重要的,你嫁給周崇禮之後,有戚家做後盾,其他人也不會難為你。”
他含笑著:“你年紀還小,但是我知道你會明白這個道理的,是嗎?”
酒精棉球沾了血跡,她的臉頰紅腫,唇色很淺,戚祺軒鬆開手,她眼前輕微眩暈,心律失常,隻覺噁心想吐,半晌,戚月亮哆嗦著問:“……你給我聞了什麼?”
戚祺軒把醫藥箱合上,聞言,他回頭看向戚月亮,微微一笑。
“一點點異氟烷。”
一種常見的醫用麻醉劑。
幾乎就在戚祺軒說完之後,車子猛地一個急刹停下,車內晃盪,司機緊張的聲音響起:“戚總,是他們來了。”
戚家的車駛出碧水蘭園所在街區不過兩公裡,就被數十輛黑色車輛從不同方向包圍截停,總共冇有超過半個小時。
葉盛陰著臉從車裡下來,直接走到那輛車旁邊,秉著周崇禮那次教導他現在是法治社會的原因,葉盛還是忍了忍,紳士的敲了敲車窗。
車裡,戚祺軒有些遺憾的說道:“看來今天不能帶你回家吃飯了。”
他還能開玩笑:“我第一次看周崇禮這麼緊張一個人,他可真把你當寶貝,管得這麼嚴實?”
葉盛敲了第二次,力氣大的像是馬上能把車窗砸開。
就在他皺著眉真的想砸窗戶的時候,車門開了,戚月亮扶著門,臉色蒼白的走出來。
她臉上能看出明顯被打過後的痕跡,葉盛臉色很難看,他伸手想去扶,口中道:“小姐,我是周老闆的……”
“彆碰我。”她說道。
葉盛把手縮了回來,給後麵匆匆趕來的徐澄使了個眼色,徐澄看上去有點狼狽,表情凝重,對著葉盛微微頷首,站在戚月亮身邊盯著她。
戚月亮踉踉蹌蹌的勉強站穩腳步,她呼吸微促,感覺胸膛有什麼東西在拚命擠壓著微薄氧氣,渾身上下都覺得很難受,唯有一個意識很清楚,她要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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