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
賀鬆眼觀鼻,鼻觀心,裝死屍。
病房裡隻有他們三個人,所以賀鬆能清楚的聽見戚今寒說:“當年逃婚的事情,是我不好,對不起。”
“聽說那次鬨得周家大失顏麵,股票跌落,讓你損失了很多錢,於情於理,是我太冒失。”
戚今寒有一搭冇一搭的扯:“不過也不全怪我,你的答案太絕情了,甚至連騙也不願意騙我,世界上有你這樣的未婚夫嗎,我看你花點錢買點教訓也好。”
她哪怕道歉,也一副理所應當,怡然自得的矜傲樣,周崇禮眸光淡淡,隻說。
“你應該和賀鬆道歉。”
戚今寒想起來賀鬆嚇白的臉,有點好笑,半天,她說:“對不起,賀助。”
“其實你挺好的,對我脾氣。”她感歎:“除了你太婆婆媽媽了。”
賀鬆也歎氣:“要保重身體,戚小姐。”
他們三個雖然這樣平靜的共處一室,但是心裡都明白,戚今寒和席城之間流失掉了一個孩子,似乎預兆著他們之間最後的橋梁也崩塌了,那麼那位愛慾偏執的席公子到底會做出什麼事來,這很難說,周崇禮將一個炸彈親自埋下來,這是不是他這麼多年來做的第一件危險的事,但是冇有哪一次比這次更孤注一擲,周崇禮手裡到底有什麼籌碼,賀鬆不知道,賀鬆連周崇禮這樣做的原因都很迷惑。
戚今寒一點也不像一個剛剛失去孩子的母親,也不像一個和愛人決裂後的樣子。要說她一向敢愛敢恨,從前追著周崇禮的時候就毫無保留,以至於傷心欲絕,賀鬆曾經認為戚今寒這樣的人,和席城離開的時候一定是願意的,冇人能強迫她做她不願意的事情,但事情到了現在戚今寒會後悔嗎,賀鬆難以揣摩。
隻是他想到昔年如玫瑰烈陽般的戚今寒迅速枯敗成那副樣子,賀鬆也有些不忍,他鬼使神差般,多了一句嘴:“總會過去的。”
戚今寒的手搭在腹部上,喃喃:“總會過去的……”
窗外吹來很輕淡的風。
她突然之間,用一種很平靜很冷漠的聲音說:“二哥,如果你讓月亮受一點委屈,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看見戚月亮發來已經吃完藥的訊息,周崇禮的眉頭鬆了鬆,他關掉手機,看向死氣沉沉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像是才聽清楚戚今寒在說什麼。
“不會有這種事情。”
周崇禮回答。
龍城的好天氣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星期,戚月亮微微抬起眼,被紗簾外透過來的光線晃了眼睛,下意識眯了眯,她伸出手,摸了摸柔軟精細的美麗簾子。
周崇禮突然要出差之前,還是把她安頓好了,他溫柔的問她是想留在周宅玩,還是回碧水蘭園。
雖然這些天和周家人相處融洽,他們每個人都對她很友善,戚月亮還是抓著他的手指,小聲說:“想回哥哥的家。”
“嗯?”周崇禮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更正:“那也是你的家,月亮。”
戚月亮鑽到他臂彎之下,被他抱了個結實,她想,雖然周家人都很好相處,也很對她很好,但是她隻想和周崇禮在一起,她依賴於周崇禮所處的空間。
戚月亮把簾子稍微往旁邊拉開一點,更多的陽光爭先恐後的溢位來,周崇禮的家裝潢很有質感,每處傢俱都簡約而富有線條感,這條輕薄的紗上用銀線繡了幾條栩栩如生的鏤空蝴蝶,隨風吹動時,靈動的宛如展翅飛起。
她卻突然不合時宜的,想到住在半山彆墅時,那條她從老房子裡唯一帶出來的玫瑰花窗簾。
張媽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對著窗簾站著,心中暗自嘀咕,戚月亮總是這樣對著窗簾發呆。
這個孩子性格孤僻,怎麼也不像其他戚家的孩子,張媽就喊了一聲:“月亮,要不要出去啊?”
她愣了一下,回過頭,張媽笑著說:“我要去買點菜做飯,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逛逛?你回來之後就冇怎麼出門吧?”
何止,自從她開始住在碧水蘭園,除了周崇禮帶她出去了幾次,戚月亮幾乎冇有推開那扇門。
今天天氣實在好,作業寫完了,戚月亮和張媽出去買菜。
碧水蘭園附近有個高檔超市,會員製,戚月亮第一次來就驚歎它高高的天花板和寬闊的空間,還有琳琅滿目的食材果蔬種類,標註了進口國家,價格讓人瞠目結舌,她粗粗算了算,就忍不住咋舌。
空氣裡都是熟食和果蔬的香氣,戚月亮推著購物車走到零食區,張媽說讓她看看喜歡吃什麼,買點零食回去。
她站在貨物架麵前有點犯愁,太多東西了,她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
戚月亮像是完成任務,想起周崇禮給她買回來的零食種類,慢吞吞的找了一圈,發現了一盒熟悉的巧克力包裝,她看了一眼價格,有點眩暈,一盒巧克力而已,怎麼會賣到四位數,怎麼敢賣到四位數,龍城的人是不把錢當錢嗎。
她糾結著咬著手指,突然感覺到身體被人狠狠撞了一下,猝不及防的,戚月亮整個人往前傾,下意識伸出手抓住貨物架,額頭狠狠撞上去,勉強停止了突如其來的撞倒。
手裡的巧克力摔在地上,被人一腳踢開。
這個動靜其實鬨得不算大,戚月亮捂著額頭抬起頭來時,看見戚思曼的眼睛。
她穿著miumiu的套裝,戴著珠寶,捲髮油亮光滑,雖說是年輕少女品牌,打扮對於她的年紀來說卻有些成熟,戚思曼趾高氣昂,斜著眼睛看著她:“好久不見,戚月亮。”
戚月亮不過一個多月冇見到戚思曼,她還是恍惚了一下,記起少女總是高傲不屑的樣子,額頭很痛,她皺著眉揉了兩下,慘白著臉一言不發。
“乾嘛?你自己不小心摔了還想怪我啊?”戚思曼嘲諷的勾起嘴角:“你耳朵聽不見,眼睛也不好使麼,聽說你要和周崇禮結婚了?真不要臉,他本來要成為你姐夫的你知道嗎。”
戚月亮對著討厭的人保留一句話也不想說的本性,她後天失聰,其實吝嗇語言,沉默的推著購物車往前走。
戚思曼最討厭她這個樣子,一把按住購物車,往前一推,撞到了戚月亮的腹部,她踉蹌一下,才站穩腳步。
“我說你不要臉,你聽見冇有?”
戚思曼臉色陰沉,破壞了少女嬌柔的美感:“你和他上過床了?你不是和你陳修陽好著嗎,還是你用什麼手段把周崇禮勾得讓他和你結婚?韓以睿的事情是他做的吧?”
戚思曼到現在還冇有找到韓以睿。
連在戚家幫傭的韓以睿的母親在某天也突然辭職,再無蹤跡。
自從上次她想辦法要到戚月亮的電話之後,戚思曼就古怪的遭到了戚父的痛罵和巴掌,她還冇有受到過這樣嚴厲的懲罰,在臥室裡被關了整整半個月,一切都是因為戚月亮,她出來之後才知道,原來周崇禮打算和戚月亮結婚。
“你說韓以睿?”
她突然聽見戚月亮問。
“他冇有死嗎?”
戚思曼表情驟然變了,咬牙:“你說什麼?”
“我說他還冇有死嗎?”
這是戚思曼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戚月亮,她臉上完全冇有表情,浮現一種寡淡的、冷漠的沉靜,連聲音也是,戚月亮天生嗓子細,聲音軟,加上她表現出來的性格都逆來順受,聲音會更軟綿,因為戚思曼帶頭在學校暗諷她聲音難聽,這幾乎也是她不願意在學校開口的原因。
“我一直以為他已經死在……某個晚上的巷子裡,身體被分成很多份散佈在垃圾桶裡,因為惡臭可能連烏鴉和野狗也不願意吃。”
戚月亮往前走了一步。
“或者,被打斷了全身的骨頭套進麻袋,綁上石頭扔進海裡,你知道那樣身體會變得很沉嗎,被海水逐漸淹冇口鼻,吞噬掉最後的氧氣,被海水腐蝕掉,可能也被大魚吃掉。”
戚思曼表情變得驚悚:“……你,你說什麼?”
“我說他不應該就是這樣的結局嗎?”戚月亮輕描淡寫。
“韓以睿是嫖客啊,嫖娼就應該去死。”
她看著戚思曼的表情,又走近了第二步,用戚思曼的口吻說:“怎麼,你不知道?你不應該最清楚的嗎,他操你像操妓女一樣,你不會在床上當他的母狗,床下也是他的狗吧?”
戚思曼小時候一直玩弄一隻有著可愛的、膽小的、蓬鬆毛髮的小兔子,它天然軟糯甜美,在手掌裡害怕到瑟瑟發抖,於是自然而然會勾起欺辱性、暴戾性,戚思曼一直享受這種弱小東西在她腳下瑟瑟發抖的感覺,後來那隻兔子惹怒了戚思曼,戚祺軒養的惡犬毫不留情撕裂了它的喉嚨,吃的連渣都不剩。
她秉性如此,於是在看見戚月亮的表情的時候,心裡不可控製升起一股怒氣和害怕,這種微妙的情緒反饋到了她的行為舉止上——她慌不擇路中不知道在旁邊拿了個什麼東西,砸在戚月亮臉上。
場麵失控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彷彿孩童時那隻兔子奮力反抗嘶聲尖叫,惹起了戚思曼的惱怒,但是很顯然,她這次麵對的是個活生生的人,戚月亮哪怕在體力和體魄上與她稍有差距,也拚著一口氣死纏著她。
不知道撞到了什麼東西,周邊都是劈裡啪啦的響聲和動靜,還有很多人的驚呼,戚思曼重重壓在戚月亮身上,迎頭就扇了她一耳光。
她自己也不好受,身上被踹了好幾腳,腹部痛感尖銳,仗著體力優勢,戚思曼幾乎把戚月亮整個按在冰冷的地板上,瘋狂的咒罵她:“賤人!你憑什麼這樣說我!你又是什麼好貨色!賤貨!賤貨!”
一片混亂中,戚思曼的手掐住了戚月亮的脖頸,溫熱的、纖細的脖子隻要一用力彷彿就會碎掉,那個討厭的人的聲音和眼神就會全部消失掉,聽說韓以睿想要強迫戚月亮,逼得她大冬天從三樓跳下來掉進了水池,怎麼會到這個地步呢,韓以睿是她戚思曼養的不聽話的狗,狗再不聽話也應該是由主人來處置,她戚月亮憑什麼?再說她不願意就不願意,至於鬨這麼大嗎,一定是戚月亮這個騷貨勾引了韓以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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