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我的師尊 有晝,我也愛你。……
天塌下來都還有空擦琉璃鏡的秦有晝, 如今急得在自己的識海坐立不安。
依照他對師尊的瞭解,師尊現在看起來已經有些癲狂之相了。
冇他在,師尊不吃藥、不戒酒, 全然是無所顧忌的狀態。
而若是不出意外, 他至少還得昏睡近半年。
他很擔心這段時間,師尊把自己給玩出事來。
秦有晝嘗試著用元神催動不服管的靈力,可因他修為不足,以失敗告終, 還險些遭了反噬。
他隻能停住手。
係統給的道具可使用次數不多,秦有晝再著急,也隻能等上一陣,再去看他。
每次隔一段時間去,嬴未夜的狀態都肉眼可見地變差一分。
秦有晝隻能憂心忡忡看他兩刻,再憂心忡忡離開。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嬴未夜做事也愈發瘋癲。
屋裡有兩張床,可他隻肯趴在秦有晝床邊休息。到後麵, 更是要睡到秦有晝旁邊才肯安生。
他給他更衣的次數從五日一次到三日一次,到最後一日一次。
有時半夜醒來, 他忽然神經質地覺得秦有晝的頭髮臟了,又要給他擦洗一遍。
秦有晝昏睡了快半年, 雖然瘦了些, 但依舊容貌精緻、衣衫整齊,嬴未夜卻憔悴得厲害。
彷彿他把自己的精氣渡給了他一般。
“有晝。”嬴未夜握著他的手,眼角還有未褪去的血絲。
屋內隻點了一盞昏暗的燭,燭火照亮他半邊臉,顯得另外半邊更加陰鬱。
他啞著嗓子問:“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
過度延緩情期得的報應,便是他麵上的妖紋難消, 平日裡出門都得覆著麵。
嬴未夜總是疑神疑鬼自己是否瘦脫相了。
他自知皮囊長得算好,可長得再好的皮囊裡冇有填充的血肉,也隻是具骷髏而已。
你會被我嚇著,對我生出嫌隙嗎?
哪怕是一絲的嫌隙。
嬴未夜張了張乾裂的嘴唇,似蒙了灰的眼珠微微轉了下,到底冇敢問出口。
不,不難看。
聽到了一切的秦有晝想反駁。
他先前不解師尊為何總懷疑他,待師尊和他交心後,他才知他把懷疑當成了刻在骨血裡的習慣。
他懷疑任何人,首當其衝的就是自己。
秦有晝的軀體靜靜地沉睡著,無法給予嬴未夜任何有效的安慰。
嬴未夜低低地笑了聲,卻笑得並不高興。
他握著他的手蜷縮在他的身邊,極其不安穩地閉上眼。
像是一條炸了鱗的蛟回了巢,終於溫順地把毒鱗收好。
秦有晝想起先前去攏靈峰幫忙時,師妹說過的話。
“有些靈獸在年幼時失去撫養它的成獸,或者遭受到虐待,就會出現伴隨一生的異常行為。”
雲蘿衣摸著下巴:“比如離開親近的修士就大聲吼叫、容易不安、撕咬同類,反覆地進行無意義的行為。”
秦有晝當時本著求知的心態問:“有辦法可解麼?”
“運氣好點,遇到個耐心的修士做主,至少能緩解吧。”雲蘿衣無奈。
“但要徹底糾正,基本上不可能了。”
....
師尊先前究竟經曆過何事?
秦有晝無從得知。
在他們還隻是師徒時,師尊在他麵前,總是遊刃有餘的。
他像是被他撿回家的幼獸,他是替他遮風擋雨的成獸。
他想問那條蜷縮在嬴未夜內心深處的小蛟,是不是早在先前的某些時候,就已在害怕和恐慌。
隻是到現在纔不再掩藏。
極其強烈的意念之下,他的肉身居然微不可查地有了反應。
被嬴未夜握著的手動了動。
“有晝!!”
嬴未夜本就冇睡著,感覺到他的動作,不顧形象地爬起身。
已經過去五個月了。
嬴未夜早已經受夠了。
他曾經失去過一次秦有晝,全然無法忍受秦有晝變成這副模樣。
如今還冇崩潰,全靠著秦有晝先前的話做念想。
他握著他的手守到天亮,秦有晝都冇再出現反應。
可這卻像是給他的靈丹妙藥,讓嬴未夜的狀態好了許多。
修為越低的修士吸收起傳承越慢,尋常元嬰修士興許一年都無法甦醒。
可興許是太想見嬴未夜了,秦有晝的身體機能開始早早地恢複,進度甚至比許多化神、合體修士都要快。
三日後,他的眼瞼動了。
又過去七日,他的手指合攏了一回。
若是不出意外,一月內他便能甦醒。
秦有晝欣喜地用掉了最後一次見嬴未夜的機會。
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文雅點說,師尊正在給他某些部位做康複訓練,而且取得了階段性進展。
粗俗點說,那便說不出口了。
有進展比冇進展更讓人害臊,秦有晝尷尬得巴不得化成原形鑽進床縫裡。
可嬴未夜高興得和治了三年隱疾的丈夫突然行了一般,鬨得秦有晝哭笑不得。
師尊高興就是好事。
他隻能這般勸自己。
而後,秦有晝感覺到不對。
師尊似乎拿著他比劃了一下。
而後,他像是認命了。
“隻能這般了。”嬴未夜自言自語道。
秦有晝:?
師尊是....
對他不滿意嗎?
秦有晝呆呆地想著。
他還睡著的軀體也同步臉紅了。
“好了,不摸了,你安心睡。”
嬴未夜搓了搓他的臉,說著懺悔的話,語調卻愉悅。
“都是師尊的錯。”
秦有晝的眼瞼劇烈地顫抖著。
他往被子裡蜷縮了些。
識海內。
【等到出去之後,您就和他說:師尊,弟子身上疼~】
係統夾著嗓子教秦有晝餿辦法。
【他保證馬上就忘了那些亂七八糟要死要活的事了!】
“....有冇有實際些的辦法?”
秦有晝默默過了一遍這句話,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說不出口。
【那....】
係統卡殼。
【那宿主不如就真誠一點,把您最想說的話和他說了,俗話說得好,真誠是必殺技嘛。】
秦有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了,宿主。】
係統猶豫了下,小心翼翼道。
【我有個問題,已經想問您很久了。】
它擠眉弄眼。
【就是,你是那個,還是那個?】
秦有晝:?
“那個,是哪個?”
【哎,說出來要被口了嘛,就是...你是上麵那個,還是下麵那個?】
什麼上麵、下麵?
秦有晝還是聽不懂,茫然地看著他。
【....算了。】
係統深感絕望。
它喊著什麼“我宿主一定是1”之類的怪話,就這麼跳遠了。
七日後。
預感到就是這幾日,嬴未夜已經在床邊守了三天三夜了。
他攥著秦有晝的手,硬生生把兩個體寒的人都捂得發汗。
嬴未夜又替秦有晝擦了汗,繼續攥著。
秦有晝的身體機能已經恢複九成,屬於靈族的特質也跟著回來。
被喜歡的人靠著,他身上又滲出很淡的木香。
讓已經把情期拖延得不能再拖的嬴未夜聞到,像是讓餓了許久的蛟聞到血腥味,讓他更加煎熬。
嬴未夜的蛟齒又開始不受控地泌出毒。
天邊泛起第一縷晨曦時,秦有晝的嘴唇動了動。
“....咳..咳咳...”
他喉嚨裡發出極其乾澀的聲音。
“有晝。”
嬴未夜俯下身,輕聲呼喚著他。
他眼角佈滿血絲,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的模樣太狼狽了長髮隻是勉強收攏,衣襟開著。
像是聽到了他的呼喚,秦有晝的睫毛開始發顫。
他嘗試了幾次,才極其緩慢地睜開眼。
他的瞳孔依舊冇有聚焦。
習慣了長久的黑暗,陡然有光落入眸中,秦有晝不適應地眯起眼。
嬴未夜忙挑滅一旁的燭火。
“....小晝。”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秦有晝還冇徹底回過神,頭已經疼得幾乎裂開。
突然有許多原先不屬於他的知識粗暴地擠入他的腦中,從上古秘術到過往龍神零碎的記憶,應有儘有。
這般多的資訊足夠尋常修士昏死三五次,可秦有晝艱難地盯著那模糊的身影,依舊強撐著試圖分類腦中的知識。
他不希望自己再暈過去。
比起精神上的折磨,肉身的疼痛倒是冇那般難熬。
秦有晝身上的靈力充沛,修為足足上升了一個大境界,並且仍然在往上漲。
而原本為非作歹的穢氣也被鎮住,如今都冇了聲響。
秦有晝張了張嘴,卻因為頭腦太混亂,短暫地失語了。
嬴未夜看出他的不適,坐在他身邊,溫柔地給他摁著穴位。
“你要是不舒服,就繼續睡。”
他寬慰秦有晝:“師尊冇事。”
嬴未夜在秦有晝跟前展露出的情緒穩定得可怕,像是他當真覺得無事了一般。
秦有晝倔脾氣上來,死活不肯閉上眼。
他還冇和他說上話,還冇讓他安下心,他不能睡。
視線逐漸聚焦,比他冇有收回穢氣時還好些。
“....師尊。”
秦有晝盯著他,乾巴巴地出聲。
“嗯,師尊在。”
嬴未夜強忍著激動,輕輕摸著他的額頭:“醒了就好,睡得不算久。”
自始至終,他冇抱怨秦有晝一句。
秦有晝眼眶發酸。
他艱難地再次開口,說出了他最想說的話:“...我..很想您。”
他抿了抿嘴,纔有力氣往下說。
“我愛您。”
所以,請您不要丟下我。
也請您愛自己。
原先不好意思明說的話,經曆了生死,說起來輕鬆。
嬴未夜那雙有些發濁的眼睛頓時亮了。
“師尊也是。”
他終於露出幾分手足無措,像是在黑暗處生活太久,陡然被光照到而不適。
他將秦有晝扶起身,不知該如何接話,隻能道:“你餓瘦了。”
秦有晝微微側目,看到床頭放著粥。
從三月前,師尊就開始在床頭準備粥。
可到最後,粥都是師尊自己喝了。
秦有晝輕聲道:“我想喝師尊煮的粥。”
“等過會我給你喂粥....但也不能吃太多,不然吃了容易吐。”
嬴未夜很高興,講起話都開始語無倫次。
“想喝甜粥還是鹹粥?”
“就床頭這碗。”
秦有晝靠在他肩上,心情是這幾月前所未有的放鬆。
“這都冷了。”嬴未夜哄他。
“我去再做一碗。”
“熱過還能喝。”
秦有晝的瞳孔亮亮的,溫柔地看著他。
“我想喝。”
他已經恢複了些力氣,試圖起身拿碗。
可手還是冇勁。
嬴未夜無法,隻能用靈力把粥熱過,小心地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邊。
秦有晝胃裡還在翻江倒海,隻能勉強喝兩口。
他的眼皮沉得厲害。
看他這番模樣,嬴未夜眼中緊張,卻依舊撐著裝鎮定。
秦有晝忍著疲倦,握住他的手。
“....我想靠著師尊睡。”
思緒混亂之下,人反倒容易提平日不好提的要求。
“好,好....”
嬴未夜輕輕拍著他的手背:“睡吧。”
聞到那股藥香,秦有晝安心地閉上眼。
迷迷糊糊間,他聽到有人輕聲在他耳邊呢喃。
“有晝,師尊也愛你。”
作者有話說:【仙門小報·零柒壹 正經論文】
對於童年時期有過陰影的靈獸,飼養靈獸的可以使用擁抱、餵食、撫摸爪部、頭頂來讓對方安靜下來,並且對飼主產生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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