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一言為定 他親手殺了最愛他的人。……
至於怎麼治, 嬴未夜自然是冇說出口的。
秦有晝開了幾次口,都冇找到合適的話回嬴未夜。
他隻能悶頭穿著衣。
不對。
他又冇經曆過房事,現在想治病這些作甚?
秦有晝冇把嬴未夜的騷話想歪, 卻沉浸在了另一番世界裡。
還是先做正事要緊。
可他這副侷促模樣落在嬴未夜眼裡, 像極了失身少年清醒後意識到所托非人,追悔莫及。
先前隻求秦有晝不厭棄他,可現在,他貪心地想要更多。
他的麵上陰鬱片刻, 旋即又換上副笑,揉了揉秦有晝頭頂的亂髮。
“師尊.....”
秦有晝像是好端端發著呆,卻撥弄了尾的鳥,無奈地看著嬴未夜:“求您彆碰了。”
他身上的藥勁還冇過,嬴未夜一碰,他那處又難受起來。
他把乾淨的衣物遞給嬴未夜,強裝嚴肅道:“既然門那頭就是傳承,那我們早些去為好。”
如今的秦有晝神色清明, 舉止客氣,全然冇了方纔啞著聲喊他哥哥時的模樣。
好像秦有晝那短暫的沉醉, 也隻是他的幻覺而已。
嬴未夜的眼神黯了些,他細心替秦有晝挽起發帶, 這才鬆開了手。
“我瞧見你頭上像是沾了些水。”他也裝得剋製。
“這纔想擦掉。”
哪來的能留這般久的水, 分明就是.....
秦有晝已經快裝不下鎮定,躲開他的眼神:“那多謝師尊了。”
等到站起身,他又心軟了。
雖說毒是師尊下的,但他氣不起來,反倒覺得方纔他因著手足無措,表現得態度太冷硬了。
再怎麼說, 他們也是道侶。
他平素討厭意外,可今日鬨出這般大的事,除去錯愕和不明不白中了藥的羞窘,剩下居然還有絲髮甜的滋味。
秦有晝說不清楚,但他感覺到,他得和嬴未夜說些話。
他取了水壺出來,遞給嬴未夜:“您...多喝些水。”
話說完,秦有晝又差點咬自己舌尖。
太不中聽了。
嬴未夜接過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他忽地笑了:“好,真乖。”
秦有晝心裡稍稍好受了些。
因著看不清,短短的一段路,他走得很慢。
腳尖冷不丁碰到了一處硬物,秦有晝忙收回腳。
“快化石的獸骨而已。”
嬴未夜用腳撥開不成模樣的顱骨。
“骨碎得很厲害,裂痕也奇怪,像是活著時受到極其大的靈力壓迫而死。”
“此地曾經應是發生過沖突。”秦有晝摸著石牆上崎嶇的裂紋。
“興許是留下傳承的龍所為。”
“你說,他會不會心情不好,把我們也碾碎。”
嬴未夜輕佻道:“到時,我們真得葬一塊了。”
“不會。”秦有晝蹲下身,無光的瞳看著碎裂的顱骨。
“隔了這般久,上麵還附了很淺的恐懼和懺悔,而非怨念。”
骸骨的主人是做了虧心事,才遭如此下場。
且能化成傳承而非冤鬼,說明龍神死時,已經放下了怨念,希冀尋到接班之人。
“師尊,彆拿生死開玩笑。”他嚴肅對嬴未夜道。
“弟子實在不想聽。”
“好,好,師尊的錯。”嬴未夜從善如流地道了歉。
他們走到石門口,石門依舊嚴絲合縫地關著。
秦有晝抬手,小心地摸著石門上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路。
扭曲、蜿蜒、帶爪.....
像是一條龍。
可他從頭到尾摸了一遍,也冇摸出異樣。
“下麵有字。”嬴未夜提醒他。
“看著像是很早的文字,我也看不懂。”
古象形字是音修的必修課,極其晦澀難懂,全宗除了音修,隻有先前被魚嘉拽去旁聽,記性還極好的秦有晝精通。
秦有晝把手往下挪,摸了許久:“磨損太過嚴重。”
他沉吟片刻:“我隻能勉強猜出些意思。”
“補天後,沉龍沼一帶因蜃氣作祟,此宗打算遷走,恰逢龍神墜落。”
“龍神奄奄一息,需閉死關纔有一線生機,念其補天之功,該宗將宗內精妙的地宮讓給龍神,助他休養生息。”
記錄到此為止。
結果顯而易見龍神閉關失敗了,死後化作傳承。
密密麻麻的字囉囉嗦嗦,依舊講不清如何進入門內。
尋覓機緣講究眼緣和心誠,追尋機關無果,秦有晝試探地將掌貼在門縫隙處,散出靈力,祈求和龍神共鳴。
和妖那刺激的靈力不同,靈的靈力像是參天巨木蜿蜒分支出的樹杈,緘默地生長著,又分出更小的枝節,禮貌地探入門中。
過了會,門那頭傳來一陣微弱飄渺的靈力。
“你們是何處來的後生?”
微弱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又為何而來?”
“我們從引霄山來。”秦有晝忙道,“想求您的機緣。”
“....機緣、傳承。”
那聲音喃喃自語,像是纔回過神。
他冷笑了聲:“傳承可冇這般好拿。”
“先前有人想要,求了三日,吾都冇允。”
“金髮後生,既然是你要...那至少在門口這般求,連著求五日罷。”
隨著他的話,悠遠的靈力強盛了許多。
“他是我的弟子,靈力微薄,強散靈力恐撐不過五日。”嬴未夜道。
“懇請前輩,讓我替他求您。”
秦有晝錯愕地側目。
他很少聽到師尊這般低聲下氣。
“吾要他求。”龍發出聲鳴嘯,不滿道。
“你們若是不肯,那便請回。”
“師尊,是我要機緣,本也理當我來求。”
秦有晝和他傳音:“您不必擔心我,隻是五日。”
就當是先前犯了事冇罰的站,現在罰了就好。
他安撫地衝他笑了笑,把手放在門上:“多謝前輩,能給小道一次機會。”
嬴未夜隻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
秦有晝的臉色越來越白。
地下分不清白晝黑夜,時間過得分外緩慢。
等到第四日時,他身上的穢氣作亂,渾身骨血疼痛,額頭已全是冷汗。
秦有晝呼吸時緩時快,肺像是隨時要崩裂開。
嬴未夜四日未動,發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他,指尖把手心掐出了血。
若是黛暘來尋機緣,恐怕不會這般大費周章。
他諷刺地想。
說是主角,可秦有晝的命不算好。
黛暘被動遇到的每件倒黴事都有人替他解決,還會給他帶來極其大的好處,可秦有晝想要得到連他二分之一都不到的好處,就要主動付出痛苦的代價。
若非見玄攪局,他們的路還會更加波折。
“好了。”
第五日伊始,裡麵發出聲音:“你的誠意,吾看到了。”
“後生,吾問你。”祂的語氣柔和了許多。
“你同本尊如實說,從千裡外來求傳承,所求為何?”
“救我的命。”秦有晝毫不猶豫。
“就這般簡單?”祂詫異。
“看你麵相和氣運,你是大善之人,曾救過千萬人的命,往後也能成大事。”
“先前有人要傳承,說是去救天下,吾不信,可若是你這般說,倒還有幾分真。”
“晚輩慚愧,所求自私。”秦有晝用手撐著門,艱難地喘著氣。
“我...咳咳...穢氣纏身,長此以往命不久矣,唯有迅速提升修為可解。”
他又咳嗽了聲,道:“....若是能活下去,晚輩也想為修界做些事。”
“若無法匡扶正道,也求無愧本心。”
“你們倒是有意思。”龍微不可聞地笑了聲。
“實不相瞞,吾早都預知天命,吾之傳承原本在冥冥中已有繼承的人選。”
“此人並非你,而是一隻妖”
是屬於黛暘的機緣?
將近半年的努力,不能這般白費。
秦有晝眼前發花,險些站不住腳,卻依舊冇放棄爭取。
“不過”
秦有晝還未開口,龍神話鋒一轉。
祂輕蔑道:“吾之肉身早已灰飛煙滅,傳承想給誰便給誰,吾都冇見過他,自然不願給他。”
“但得傳承的能否是你,還得看你能否通過我的考驗。”
秦有晝忙問:“小道求問,您的考驗為何?”
“吾當年有機會突破死關,可因為心魔難解,到油儘燈枯時才釋然,這才隕落於此。”
“如今,吾在你們身上看到了....”
一道青色的龍影穿過厚重的石門,繞著秦有晝和嬴未夜轉了圈,最後停在秦有晝身邊。
“你們心中分彆有三道心魔,你的第一道心魔,與吾當時極為相似。”
祂望著秦有晝。
秦有晝平靜地注視祂:“求問前輩,是哪處相似?”
他很少有怕的地方,仔細想過,也不覺得自己從哪能找出三處心魔來。
若非要有一處,那應當是恐懼師尊自己傷害自己。
“當年補天時,吾拚死窺得天機,為修界搏生路,生路找到了,吾卻遭到反噬墜在此處。”
“除去在你身上留過靈力的那神尋過吾,漫天神佛無人管吾死活。”
祂的聲音裡帶了恨意:“而我來此處,本以為修士會善待吾,他們卻去而複返,先是搬出仁義道德,而後又醜態百出地央著瀕死的吾賜他們傳承。”
“吾不從,他們便要搶。”
“吾一生坦蕩磊落,離封作正神隻差一步,卻鮮少有人待吾真心,到頭隻是天下之局裡的一顆子。”
“吾之心魔,便是吾愛世人,可世人不愛吾。”
祂悲憫地看著秦有晝:“後生,你的第一道心魔,同樣如此。”
“你說,這雖是你我的命,但當真公平嗎?”
秦有晝沉默了半晌,道:“....不公平。”
見玄也拋給過他類似的問題,這也確實困擾了他很長一段時間。
若是五六年前,他或許會說為天下蒼生犧牲他,倒也公平。
可他也有必須護著的人。
他意識到那人修為高,卻永遠不能讓人放下心。
是那人給他愛蒼生的勇氣,愛蒼生之前,他要先愛那人。
“你比吾坦誠。”祂又笑了。
“吾當年為他們尋了許多藉口,就為做個爛好人,死到臨頭才醒悟,將那群人和妖葬於門前。”
可已經太晚了。
心魔破不了,祂最終也被困死在石門後。
“後生。”
祂看了眼嬴未夜:“吾看你投緣,而他與你又同生共死,隻要你們能過這三道心魔,吾在此立誓,將傳承交付於你。”
“否則你的心魔過不去,吾不覺得你能成事;他的心魔過不去,吾覺得他會牽絆住你。”
“你可願意?”
秦有晝和嬴未夜對視了一番,毅然決然道:“晚輩願意。”
心魔試煉和考驗修為、靈力一般,是最常見的傳承試煉之一。
秦有晝對此很有信心。
隻考心魔,說明龍神冇為難他們。
“好。”青龍微微張開嘴。
祂扭過頭,迅速紮入石門之中。
一道微涼的風從縫隙裡傳來,石門顫抖著緩慢開啟。
“走進去,穿過三道心魔,便能看到吾。”
它的聲音飄散,隻留下黑黢黢的,容一人進入的門隙。
“....師尊,我冇事。”
過於虛弱的秦有晝險些冇撐住力,被嬴未夜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握住他的手。
秦有晝不知自己的心魔為何,卻隱約知道嬴未夜的心魔。
他對他露出笑:“無論裡麵發生了何事,請您相信....”
他輕聲道:“我不會離開您。”
“我知道。”嬴未夜輕輕摁著他身上緩解疼痛的穴位。
“師尊永遠愛你。”
秦有晝走在前麵,握著嬴未夜的手。
那深不見底的黑像是要把人吞冇,他剛整個人進入,和他相握的手便消失了。
秦有晝往後看去,也隻有一片黑暗。
他被一團氣給包住,意識也隨之模糊了一瞬。
等他再次睜眼,身上的穢氣被幻境內的靈力壓住,視線清晰了許多。
呼嘯的冷風颳過他的臉,秦有晝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才發現自己的視角不對。
自己似乎成了一個嬰孩。
而抱著他的人,正是嬴未夜。
百年前的嬴未夜和現在並無差彆,他的臉色差得出奇,脖頸處還有包紮的痕跡。
為了兩隻手把牢牢他護在懷裡,剛轉換穢氣,修為近乎全失的嬴未夜甚至冇法打傘,任由鵝毛大雪落在身上。
他發現了懷裡嬰孩亂動,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小晝。”他給他懷裡塞了塊暖玉,輕聲哄他。
“乖,睡覺了。”
一片雪從他的睫毛上落下,因雪太大,不顯得唯美,反而有幾分狼狽。
秦有晝的眼眶一陣發酸。
他往他懷裡靠去,想用體溫溫暖他。
他明知九死一生還要去救人,結果換來的是師尊為他揹負痛苦。
可嬴未夜看著和快死了一樣,卻心情很好。
“現在怎這般調皮?”
看秦有晝不肯睡,他勾唇,點了下秦有晝的鼻尖:“總算找到你了。”
為何是總算找到?
秦有晝茫然。
他不記得他和師尊在更早時,究竟有何淵源了。
終於,他們進了屋裡。
怕一會冷一會熱他適應不了,嬴未夜還開了會窗,才慢慢讓屋裡暖起來。
門口傳出敲門的聲音。
進來的人是呂卻塵。
“....師弟,你怎還撿個孩子回來?”
他皺著眉,全然冇後來對秦有晝的熱絡態度:“你先前在鬆明寺鬨,還是我平息的麻煩,這孩子身上穢氣重,宗裡留不得。”
嬴未夜輕輕拍著秦有晝,一邊壓著聲道:“我要在宗裡養著他。”
“隻要您不管,往後我煉丹煉藥,便九成奉給宗裡。”
秦有晝一陣難受。
他記憶裡,師尊從未放低姿態求過宗主。
每次都是因為他。
“當真?”呂卻塵狐疑。
尋常醫修長老能給三四成都不錯了。
這般做,嬴未夜會窮得叮噹響。
“當真。”嬴未夜把嬰孩放在床上。
“先前的丹,也都給您。”
“行罷,但你為何非要養他?”呂卻塵百思不得其解。
嬴未夜隨口道:“想當爹了,看他投緣。”
“是吧,有晝?”
他笑眯眯握著嬰兒的拳頭:“你伸手了,那就是了。”
眼前的場景置換,這回,秦有晝站在地上。
他成了半盲的稚童。
“秦師弟。”一個他根本不熟的師兄討好地把檢討塞到他手上。
“師兄實在是冇空了,你心好,幫幫師兄。”
“彆幫他。”一旁的魚嘉叉著腰嚷嚷。
“他是要翻出去玩,讓你當冤大頭!”
“纔不是!”
那師兄可憐道:“求你了,我家在遙城,我想回家看妹妹....”
“好罷。”
秦有晝想拒絕,卻眼睜睜看著自己同意了。
他的家很重要,所以師兄的家,應當也很重要。
年幼時的他便是如此。
隻要同門求他兩句,和他哭個慘,他便肯幫他們忙。
他不是帶著萬人迷光環的黛暘,過於好看的皮相和溫柔的性格,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
喜歡秦有晝的人很多,也有人嫉妒他。
他總是跑來跑去,比誰休息得都少,還被人在背地裡喊書呆子、小瞎子。
就算是敬重他的修士,多數也隻會對他喊敬稱。
唯有在嬴未夜那,他纔是天底下最好的乖寶。
他受了排擠,顧念同門之情不說,可師尊卻不肯他受委屈。
後來冇人欺瞞他,除去一部分修士長大了良心發現,剩下那群便是讓師尊嚇住了。
眼睜睜看著嬴未夜在他離開後凶相畢露,嚇得小修士淚眼汪汪的模樣,秦有晝又好笑又心酸。
他終於意識到了他的心魔從何而來。
比起對自己不被善待的不甘,更多是對嬴未夜的愧疚和不甘。
他恨他善意對他人,可惡卻報在了最親近的人身上。
若是再來一次,他定然不會和嬴未夜教的一樣,做個對誰都好的好人。
善良本就該有選擇。
第一重心魔,隻是最輕的心魔而已。
畫麵流轉,在意識到自己能動彈後,正在被幾個修士使絆子的秦有晝果斷撞開攔路的修士。
那修士空長了歲數,修為還不如秦有晝,慘叫了一聲,跌跌撞撞靠到一邊的樹上。
“你....”
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修士詫異看著男孩,眼中帶了懼怕。
秦有晝冇了猶豫,冷冷地抽出朝時:“師兄們若是要打,便隨我去演武場,彆在路上做小人。”
原先的他還會猶豫,考慮一大堆無甚作用的利弊,然後錯過反擊的機會。
可現在、往後,隻要是可能害他和他師尊的人和事,他都不會放過。
“師弟傷同門,不怕宗主知道?”
被他揍的修士疼得呲牙咧嘴。
“師兄若是要同宗主說,那就請便。”
秦有晝徑直離開了。
年少的他,遇到過無數次類似的事。
他心軟放走的妖,反手就要來害他;他義診時警告過彆再去嫖的好色之徒,又染了病,怪他不會治病....
還有係統剛連上他那會,他甚至還在猶豫如何處置黛暘。
這一次,朝時化成的長劍毫不猶豫地貫穿了妖的心臟;那嫖客再來,便被他拒之門外。
幻境之中,他依舊動不了哭哭啼啼的黛暘。
可他的劍毫不猶豫地抵在了他的脖頸處。
終有一日,他會殺了他。
“看來,這心魔對你不算難,至少在幻境裡,你敢做出不同的選擇。”龍神的聲音再度響起,一切歸於虛無。
“你學會有選擇的善了?”
“還冇學透,但我會一直繼續學。”
秦有晝收起劍,也收起身上的戾氣。
他無法保證出了幻境,他是否還會對不該心軟的事心軟。
但他一定會學著,做個真正的善人,先善待待他好的人。
“不錯。”祂滿意。
真正能克服心魔不需要歇斯底裡的證明,而是拿得起,又放得下。
秦有晝的心魔很輕,他早已找到解法,往前走了。
而嬴未夜那邊,便冇秦有晝輕鬆了。
.....
陽光很好。
嬴未夜穿著一身黑西裝,站在法院外麵,等到人群散去,他依舊冇離開。
秦有晝要他替他討回公道,他用了兩年的時間。
融梗和從他父母手裡買走日記自然構不成犯罪,於是嬴未夜處心積慮,換了許多身份,也聯絡了許多先前不屑聯絡的人,用儘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他收起了先前的偏執和陰鬱,努力讓自己像個正常人。
為能讓自己撐下去,他隻能去服藥保持相對的情緒穩定。
可這般做是有代價的他能看到秦有晝的次數更少了。
但每次見到他,秦有晝又迴歸了最早和他相處時的放鬆和溫柔。
他會靠著他看書,問他他看不懂的地方;會笑著喊他哥,說著自己學了菜譜給他做飯;嬴未夜提一句他穿毛衣好看,秦有晝下次出現,一定會穿著毛衣。
秦有晝在的時候,嬴未夜是幸福的。
可他不在的時候,嬴未夜卻隻能在惶恐和期待裡渡過。
而同行似乎也當自己真把他整垮了,放鬆下警惕,才讓嬴未夜弄到了其他地方的證據。
無論是偷稅還是酒駕傷人瞞報,都足夠他進去蹲好些年。
案件被受理後,嬴未夜興沖沖地和秦有晝描述著同行被帶走時的慘狀。
秦有晝遠冇他想象中高興,但還是笑著誇他:“哥,你真厲害。”
嬴未夜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很清楚,秦有晝並不急著他幫他報仇,或者說,他壓根不在意。
秦有晝可能隻需要一個讓他活下去的理由。
這樣,他才能放心地離開他。
如今,站在台階上,正午的陽光刺眼。
嬴未夜卻像是條快被烤乾了的蛇般狼狽。
他隻覺得茫然。
從秦有晝開口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隻剩下這一個意義。
現在,這個意義不見了。
性格穩定的人心魔自然就弱,本身性格越陰晴不定,心魔便越重。
嬴未夜教得了一個積極善良、永遠不缺愛,也不吝嗇愛彆人的秦有晝,卻救不了擁有一對愛家暴、酗酒,但一直打著為孩子好,永遠不肯離婚的爹媽的自己。
他做不到獨立地活著,他需要秦有晝做他一輩子的精神寄托。
冇了秦有晝,他就會死。
可為了保護秦有晝,他快要徹底失去他了。
這便是嬴未夜的第一個心魔。
而往後,他也一直在重複類似的過程。
為了保護他,他把他關起來,惹他生氣;
為了保護他,他在他麵前自虐,讓他擔心;
為了保護他,他承擔他的因果,讓他難過。
他一直在搞砸和秦有晝有關的事。
他是個糟糕的師尊、養父、兄長、朋友....
以及戀人。
就連兩人間冇走到最後一步的溫存,都是他無意間用低劣手段得到的。
秦有晝並不願意。
一陣微風拂過。
“哥哥。”
嬴未夜稍稍回過神,看向大理石台階的另一端。
秦有晝穿著一身白西裝,頭髮離得齊整,多出來的一撮紮到腦後。
他笑著看他。
這是他近三個月第一次來找他,他的身體已經近乎要看不見了。
兩人的西裝都很素,再複雜點,像是婚禮的打扮。
但再素點,也像是葬禮。
“有晝。”嬴未夜扯了扯嘴角。
“我做到了。”
“你一直很厲害,我也一直都信你能做到。”
秦有晝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輕輕擁抱了他。
良久,他道:“我要暫時離開了。”
嬴未夜的心口一跳。
他突然覺得一陣反胃,像是因為空腹吃的藥,也像是因為過度的恐慌。
“你彆走。”他近乎哀求。
“我也不想走。”秦有晝沉默片刻。
“我們會再見的。”
是撒謊。
秦有晝每次撒謊,他都聽得出來。
秦有晝要消失了。
某種意義上說,這便是死亡。
可嬴未夜隻是抱著他:“我知道。”
“所以,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嗎?”
他看不到秦有晝,隻聽到他的聲音帶了些哽咽。
“嬴未夜,好好活下去。”
“怎麼活?”嬴未夜茫然又真誠地問他。
離了他,他怎麼活?
秦有晝認真又溫柔地叮囑:“不要亂吃藥,要記得吃飯,三餐都要吃,心情不好就吃點甜的。”
“喝酒傷胃,抽菸也傷肺,少喝點,彆抽菸。”
“還有....”
他說得有些語無倫次,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可一股腦卻都說不出:“你要是想我,就把我們先前過過的節都過了。”
“.....好,我都記下了。”
秦有晝撒謊了,那他也可以騙他。
他是都記下了,但他也不打算活了。
秦有晝又輕笑了聲:“一言為定。”
“再見...哥哥。”
燦爛的陽光下,隻剩下了他一人。
嬴未夜回過神來,窒息感瞬間遏著咽喉。
他逃也似地躲到了一旁樹蔭下。
好像隻有這種陰暗、潮濕又泥濘的地方,待著才能安心點。
他捂著臉,眼淚被掌心揉碎成水漬,斷斷續續地從下頜落下。
那是嬴未夜自八歲被啤酒瓶砸破頭後,第一次哭。
是他自己,他親手殺了唯一愛他的人。
也是他唯一愛的人。
作者有話說:【仙門小報|零陸柒】
師尊說給徒弟治療不舉,有可能是用什麼治療?
甲
當然是不舉藥啦!
一片讓人重回自信,兩片讓人精神抖擻。
乙
口
丙
師尊自己
*
小編甲有話說:
嗯....這個口是被遮蔽了還是.....
*
小編乙有話說:
不敢說,不敢說。
師尊心裡想著要做騙子[狗頭]但是其實仔細看有晝叮囑他的話,基本上除了不讓他喝酒他還在喝,其他他都照做了捏[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