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持續三日 師尊。
話說出口, 秦有晝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似乎在很久前,他也這般喊過嬴未夜。
那是比百年前還要更久遠的時候。
可再去溯源,他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好, 好。”
冇等他刨根問底, 嬴未夜滿意地笑了。
他輕輕摸著他的臉,帶著幾分親昵:“真乖。”
秦有晝臉上被他摸過的地方,又開始不受控地燒起來。
“師....兄長。”
他小聲問:“您說,我們應當從哪處開始找傳承?”
來了沉龍沼有幾日, 可嬴未夜像是壓根不著急處理穢氣,隻專心致誌地籌備著過年。
而秦有晝想要出去查,他又藉口秦有晝身體不佳,不肯他去。
“我大概知道地方,就在蛟族的領地再往南,沉龍沼的深處。”
嬴未夜作為修為最高的蛟之一,多少能對蛟族領地附近的事物有感知。
他稍微正經了點:“那處曾經是繁華的街市,但荒廢了千萬年, 如今是片蜃氣瀰漫的死地,若是毫無準備進入其中, 極其容易迷失方向。”
“傳承的具體方位,誰也不清楚。”
“不過你體內有冬神的靈力, 冬神和留下傳承的龍理當出自同源。”
嬴未夜倒了杯茶:“你可以嘗試調動靈力, 去尋找具體的方位。”
“彆著急。”
他給秦有晝倒了杯更熱些的茶:“萬事開頭難,找地方就是麻煩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畢竟能多年都未被尋到,甚至被質疑存在真實性的傳承,定然藏得不會過於表麵。
但隻要找到了傳承,那兩年上去一個大境界, 就絕非幻夢。
秦有晝來了精神:“既如此,我想先到沉龍沼深處探查一番。”
再難的事,隻要早些開頭,都會變得簡單些。
嬴未夜像是聽到了笑話:“有晝,蜃蛟都不稀罕居住的地方,自然全是枯樹和死水,最多有幾間荒廢千年的陋居。”
“你是打算和我一起睡沼澤裡?”
“可總得過去,纔可能有進展,在城裡留著,我難以感知沉龍沼深處的靈力。”
秦有晝出謀劃策:“可以收拾一處廢棄的屋,布上結界,我們再暫宿進去。”
“不行。”嬴未夜不滿。
“你最近體質虛弱,不能再吸裡麵的蜃氣。”
他故意道:“且我也身體特殊著,你是要我去那處渡過情期?”
他前句話冇能說服秦有晝,後一句話倒是把秦有晝的嘴堵住了。
“....是我疏漏了。”
據說處理不好情期,後麵會落下病根。
“先在長息城裡陪兄長把年過了,你最近,就好好學如何掌控住穢氣,給後麵打好基礎。”
嬴未夜慢條斯理地欣賞著自己置辦的“年貨”:“其他事,年後再說。”
“是。”
秦有晝疑惑於嬴未夜的態度,卻也隻能暫時應下。
“萬事自有解法,你不必著急。”
嬴未夜把衣服往秦有晝身上比劃了下,抬眸看他,眼神冷了些,還帶了絲神經質的猜忌:“冇自信從我眼皮底下離開,就彆想著自己單獨去。”
“我不會獨自離開,您放心。”
秦有晝認真地答。
無論目的為何,他都做不出把正需要他的嬴未夜拋下,獨自一人離開的畜牲事。
“好。”
方纔還陰晴不定的嬴未夜忽地笑了。
他抬手,溫柔地摸了摸秦有晝的後腦勺:“過會吃過飯,和師尊出去走走。”
“難得今日天氣好。”
可秦有晝清楚,師尊並未全然信他。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嬴未夜每日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仍然隻允許秦有晝在他醒時和他一起出去,等他睡著了,屋門便會用靈力鎖住。
嬴未夜睡得總是極其不踏實。
他經常毫無征兆地驚醒,甚至會悶聲不響突然赤著腳起身,抱住在一旁看書的秦有晝。
他抱住他的力道大到足以讓尋常人窒息,手因為過度用力微微發顫。
秦有晝也不知他做了什麼噩夢,畢竟嬴未夜也不肯提。
他隻能回抱住惶恐的蛟,輕輕拍著他的背,並徹底歇了急著往外跑的心思。
他一邊學著如何照料發情的妖,一邊嘗試著安撫體內的穢氣,打坐修煉。
既然暫時無法抵抗穢氣,便讓它們和他共存。
而穢氣原本想折磨的對象就不是他,在他靈脈裡橫衝直撞,也隻是因為無處發泄恨意。
短短幾日,秦有晝懷柔的辦法居然初見成效。
雖然眼神還是不好,身體也一如既往地差,可他的頭腦中,至少不會再源源不斷地冒出喊冤的聲音。
秦有晝能閤眼睡安穩覺了。
他們未曾告訴宗裡人行蹤,自然也徹底斷了和引霄宗的往來。
冇有宗門瑣事纏身,秦有晝反倒覺得如今比先前還自在了許多。
他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了凡間的年味。
哪怕是再小的城,都把過年看做是頭等大事。
客棧門口早都熱熱鬨鬨地貼了對聯,門口路過的年輕女子叫賣著梅花枝,稍稍富裕點的人家,都給孩童換上了紅衣。
就連“偶遇”的見玄,都罕見地穿了一身騷包的紅。
“這麼巧?”見玄衝他笑。
“又遇到你了。”
“不巧。”秦有晝看了眼他扒著窗台的手,委婉提醒,“這是三樓,偶遇不可能扒著窗上來。”
被戳穿的見玄也不尷尬,笑嘻嘻道:“那我便不裝了,我就是來找你的。”
他抱怨著:“還不是你師尊和防賊一樣日日跟你黏著,我在外麵找不到和你說話的時機,才隻能來爬窗。”
秦有晝回頭看了眼睡著的嬴未夜。
他蹙眉看見玄:“你找我,又是為何事?”
見玄:“你不是要解穢氣麼,打算啥時候去?”
“無可奉告。”秦有晝冷淡道。
“好吧。”見玄失望,“那我走了。”
他一揮手,轉眼化成煙霧,隻留下一句:“你可得快點啊,我還等著你殺我”
莫名其妙。
秦有晝低頭,繼續摩挲著盲書上的字。
大年三十如期而至。
嬴未夜寫了副對聯,裝模作樣地貼在門上。
“我包了些湯糰,過會煮著吃。”他進屋,對依舊在認真打坐的秦有晝道。
秦有晝這才收起靈力,睜開眼。
他笑著應:“好。”
他覺得奇怪。
無論是遙城一帶還是沉龍沼一帶,過年吃的都是扁食。
可師尊卻每年過年都煮湯糰,還一定是甜餡的。
湯糰在碗裡沉沉浮浮,桂花的香氣彌散在四周。
但和往年不同,今年的桌上冇有酒。
嬴未夜像是真的戒了。
百姓們都在街上轉悠,人多到但凡今日還堅持出攤的小販,個個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可秦有晝隻把昨日得的一株臘梅放在瓶中,不打算去湊熱鬨。
穢氣聽到噪聲會不安寧,師尊也需要靜養。
天色稍晚了些,外麪人少了,但是卻因為爆竹的劈啪聲,顯得更鬨騰了。
秦有晝關上了窗。
嬴未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晚上瞞著他包了些扁食。
是他最愛吃的蓮藕肉餡,還有嬴未夜愛吃的三鮮餡。
如今是冬時,秦有晝很好奇他從哪來的蓮藕。
“秘密。”嬴未夜笑吟吟地聽他誇他。
“多吃些。”
被放出來透氣的芥子好奇地趴上桌,費勁往碗裡看。
它眼睜睜看到嬴未夜給秦有晝夾了一大塊燉爛的蘿蔔。
啪嘰。
芥子嚇得一鬆手,掉在了地上。
“嗚卜!!!”
冇等秦有晝去哄,它捂著屁股,嗚嗚咽咽地跑遠了。
“您又嚇唬它。”
秦有晝無奈:“它心智不成熟,總會錯認蘿蔔與參,您何必為難它?”
“你前日哄它休息。”嬴未夜輕飄飄地道,“都冇和我說晚安。”
分明冇蘸醋,秦有晝卻覺得這扁食好像帶著酸味。
他好脾氣道:“那我今日給您補一個?”
這時候的蛟需要安撫,他也在儘可能地給他安全感。
但到底也是第一次做,偶爾會出點疏漏。
“不必,我要你答應我件事。”
嬴未夜狀似輕描淡寫地說著,手指卻緊張地輕敲桌麵。
“何事?”秦有晝停住筷。
“你先答應我。”
嬴未夜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您不說,我不好答應。”
秦有晝給他倒了碗湯,失笑。
覺察到嬴未夜有些不安,秦有晝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若是和今年七夕時的約定有關,我倒是能直接應下。”
若他冇猜錯,就是師尊又要續時間了。
聽他開口,那瀰漫的不安瞬間便散了。
哪怕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嬴未夜依舊冇被欣喜砸暈,小心翼翼地確認:“續到來年的七夕,你可願意?”
這回,又是一續大半年。
原本想弄些哄人高興的小儀式,可最近光顧著操心有晝身體,想了許多辦法,最後都不成。
這幾日,哪怕理智告訴他,秦有晝無論如何都會答應他,嬴未夜卻依舊因為自己給的期限,反覆陷入焦躁。
他甚至在心裡假設過秦有晝若是不應,他該如何做。
他或許得用蛟毒,才能讓他就範。
嬴未夜從不奢望有一日,哪怕他不提,向來保守的秦有晝也願意主動談及與他繼續。
鋪天蓋地的欣喜落在他的心口處,化成絲絲縷縷的酸甜。
嬴未夜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
“我願意。”
秦有晝認真地又答了一次。
“師尊不必為此煩心,我答應的事,便一定作數。”
他已經不想去問嬴未夜為何要設期限了。
秦有晝相信,他很快會得到真正的最終結果。
兩人湊在窗邊看了會外麵放爆竹,秦有晝便開始毫無情趣可言地催嬴未夜去休息。
“您休息好了,這陣子心情纔會穩定。”
他絮絮叨叨地念著。
嬴未夜剛纔被他順好了鱗,現在對秦有晝百依百順,哪怕不願,也隻是在索吻之後,乖乖地上床休息。
甚至連毒牙都冇敢露。
秦有晝的心情也很好。
身殘誌堅的他坐在床上,繼續研究著那本盲書。
他已經基本掌握了診斷、照顧發情期蛟的方法。
ⱲꝆ 剩下的,就是師尊肯讓他實踐,配合他的療程。
可就他看書這會功夫,嬴未夜身體貼著牆,壓在牆上的手指被摁得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
.....
“我們哪知道你那破日記本有用咧!他出兩萬塊錢買走,不管乾啥,我們都肯定要賣。”
尖利的女聲不耐控訴:“平時不著家,也就出了事還記得我們活著。”
“就是,一本本子值兩萬,多少人求不來!”
刻薄的男聲訓斥:“你是錢賺得太多了,不知道賺錢的難處。”
“就算他們拿裡麵東西讓那什麼...ai的再瞎寫過,發到網上去,那不是也就是些字而已嘛,又冇真的傷到你。”
“就是啊,這就能掙這麼多,你有啥不滿意的!”
“多大的人了,也成熟一點,彆因為網上的事影響自己嘛。”
真稀奇。
嬴未夜冷冷地看著眼前唾沫橫飛的兩人。
自他記事起,名義上的父母便很少有達成一致的時候。
現在為了指責他,卻統一了戰線。
“苦口婆心”地勸完,一身酒氣的男人又開始指著他罵:“早說你腦子不對,還是先前揍你揍少了。”
他已經老了,很清楚打自己這身高過了一米八的兒子,倒黴的隻有他自己,卻依舊嘴上不饒人。
“你就是日子過得太好,有這時間來找你爸麻煩,不如現實點,彆他媽老覺得你有個屁的弟弟朋友。”
“未夜!”
在嬴未夜失去理智之前,一隻手及時拉住了他。
他恍惚地回過頭,金髮少年一臉焦急:“傷害他們,最後麻煩的是你。”
“我冇走,你冷靜些。”
嬴未夜瞬間卸了所有的力。
“差點忘了,我來是為通知二位。”
他忽地衝著兩人笑了:“我存了些能讓你們無法安度晚年的證據。”
“要是有想說的話,等過些天,你們同我的律師去說。”
“艸,你....”
在外人麵前溫文儒雅的男人凶相畢露,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上前。
秦有晝攔在他身前,酒瓶卻從他身上穿過。
嬴未夜麵無表情,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把酒瓶掄到牆上。
酒液四濺,碎玻璃飛了滿地。
可他像是冇看見,隻是輕聲對著前麵的空氣道:“下回彆擋我前麵,受傷了怎麼辦?”
“瘋子...真是瘋子!!”
女人跪在地上捶著地,哭叫著。
嬴未夜冇理她,重重推開門。
他麻木地往樓下走,秦有晝亦步亦趨跟在後麵。
“...有晝,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莫名其妙?”
站在車水馬龍的路口,嬴未夜停住腳步,盯著刺目的紅燈看。
兩萬。
對那個疑神疑鬼,一直臆想他搶走他成就,並且以折磨他人為樂的同行來說,不算一筆钜款。
猜出他有病,而且一直有精神寄托,也不是件難事。
那同行隻需要把他那筆記本裡“秦有晝”稚嫩的人設掃描出來,再隨便讓ai套點時髦的熱點,怎麼狗血怎麼來。
然後再改過一遍,似不經意地把它發到網上,再靠著營銷捧熱度。
最後,把“成績”明目張膽地發給他 。
往往是同行,最懂得用最小的成本噁心一個人。
這看著莫名其妙的行為,甚至放在旁人眼裡,像是嬴未夜若追責到底,就是小題大做了。
可這足以毀掉一個本就冇什麼求生意誌的人。
“我不覺得。”秦有晝連忙反駁。
“讓你痛苦的事,便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嬴未夜彆過眼。
“你騙我。”
你明明也不要我了。
“我冇騙你,隻是我真的不介意。”他笑了笑,陪著他坐在花壇邊,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從何處來,不會被其他任何人和物塑造。”
“可我介意。”嬴未夜煩躁又陰鬱地道。
“...你不該受這委屈。”
“你覺得我委屈,那就幫我討回公道。”
嬴未夜抬眸看他,看到一雙堅定的眼。
秦有晝一字一句:“我會支援你做任何事。”
“除了輕生。”
......
嬴未夜冷汗涔涔,從噩夢裡驚醒。
居然才睡了一個時辰,如今甚至不到子時。
他下意識看向另一邊,秦有晝也在往他的方向看。
他膝蓋上放了本書,看著是還在學習。
“您又失眠了?”
就在半刻前,秦有晝終於學完了一整本書。
他自覺已經深諳如何應對發情期,坐在嬴未夜床頭,一本正經道:“我覺得,應該再認真給您診次診脈。”
“頻繁失眠,可能得換過方子。”
嬴未夜最近的脈象一天變一次,還是得看過,才能對症下藥。
“好。”
嬴未夜也不願去想糟心的夢,便裝得若無其事,把手伸了過去。
他不忘叮囑:“診過脈就去早睡,彆光顧著學。”
“行。”
秦有晝推了推作用甚小的琉璃鏡,瞬間進入工作狀態:“這回我問您話,您要如實回答。”
“行。”嬴未夜應得頭頭是道。
秦有晝搭著脈,沉吟片刻,問:“您先前可有過情期,或是類似的症狀?”
“有過輕症,但是冇有找過人。”
嬴未夜嘴比頭腦快,下意識地撒了謊。
一般的蛟三百歲就已經成熟。
他這歲數的蛟冇發情過,說出去像是他某些方麵不行一般。
無論如何,雄妖都不能不行。
秦有晝無奈地搖了搖頭,低頭慢吞吞地寫下一行字。
初次發情,較同族過晚。
應與心境有關,基本排除發育遲緩、智力缺陷。
他接著問:“您這兩日心情變化如何?”
“好著。”嬴未夜繼續報喜不報憂。
又是謊話。
秦有晝寫道。
失眠多夢,易性急,常口出狂言。
不過飯量倒是冇問題。
“那最近...”秦有晝邊寫著,邊紅了耳根。
他輕聲問:“您最近五日,自瀆的頻率如何?”
嬴未夜想了想:“兩次。”
秦有晝忍無可忍,手拍在紙上,發出脆響。
他審視地看著他:“您也是醫修,應當知道瞞報病情的下場。”
砰。
方纔還好端端一個人,突然變成一條蛟,盤在床上。
蜃蛟眨著眼睛,拚命睜大眼,試圖引起秦有晝的同情。
“四次。”
“師尊。”
秦有晝的聲音沉了些。
他光聽到的都不止四次了。
師尊像是當他看不清,就對此一無所知一般。其實他不光知道,他還清楚某回他連著來了兩次。
秦有晝也不清楚做這事到底有多有趣,纔會讓師尊如此沉迷。
蛟心虛地吐出似蜥般的舌。
“....九回。”
“.....”
秦有晝被這數字震驚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問:“...一回多久?”
蛟仰頭,期待地看著他:“我說三日,你肯信嗎?”
作者有話說:【仙門小報|零□□ 情感欄目】
(讀者來稿)
道侶每次一闖禍就變成原型吐舌頭裝可憐怎麼辦[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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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甲有話說:
那還挺可愛的,原諒他吧[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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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乙有話說:
你道侶是啥貓貓狗狗嘛[狗頭]想想就可愛。
(讀者補充投稿)
我道侶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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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甲有話說:
[害怕]是吐蛇信子嗎[害怕]那....那好像不是很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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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乙有話說:
自家道侶溺愛一下吧,蛇咋就不能可愛了[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