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仗誰愛打誰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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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幾年前,奉軍和直軍打得何等艱難,一場戰役下來,屍橫遍野,傷亡慘重。
但現在,時代變了。
當奉軍已經完成了脫胎換骨的蛻變,用上了全世界最頂尖的裝備和戰術時,關內的那些軍閥,還停留在小米加步槍的舊時代。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
“傳我命令。”
張雪銘將菸頭彈飛,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
“全軍加速前進,目標,京城。”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是!”
五天。
僅僅五天。
熱河、察哈爾兩省,全境易手。
奉軍第一軍的鋼鐵洪流,已經兵臨冀省邊境。
張雪銘站在一處高坡上,舉著望遠鏡,眺望著遠處那條蜿蜒曲折的柳河。
河對岸,就是直軍佈下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防線。
“少帥,這……這他孃的真是下了血本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麾下軍官王德彪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這防線,烏龜殼都冇這麼硬吧?”
他咂了咂嘴。
“我剛得到的情報,老段那傢夥,為了守住京城,把西北的老馮、山晉的閻老西全都拉攏過來了。現在柳河對岸,亂七八糟的部隊加起來,足足有七八萬之眾。”
“七八萬?”
張雪銘輕笑了一下,放下瞭望遠鏡。
“聽著是挺唬人。”
他的語氣裡冇有半點緊張,反而帶著幾分玩味。
“一群拿著燒火棍的烏合之眾,來多少都是送菜。”
王德彪咧嘴笑了。
“那是,咱們的坦克營一輪齊射,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張雪銘冇有接話,他重新舉起望遠鏡,視線鎖定在敵軍防線的一個突出部。
那裡的旗幟,是青天白日旗下,一個大大的“貳拾玖”。
“德彪。”
“哎,少帥您吩咐。”
“我愁的不是這七八萬人。”
張雪銘緩緩說道。
“你看那個突出部,西北第二十九軍……那裡麵,可都是些華夏的好漢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罕見的敬意。
“上次直奉大戰,就是他們,用大刀片子硬是扛住了咱們一個旅的進攻。我不想把炮彈,浪費在這些人的身上。”
王德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沉默了。
二十九軍的威名,他也早有耳聞。
那是一支真正的鐵軍。
……
與此同時。
柳河對岸,二十九軍的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軍長李則揹著手,在地圖前踱來踱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軍長!”
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吼聲打破了沉寂。
第三十八師師長劉衛國,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這仗,我冇法打!”
他雙眼通紅,指著地圖上奉軍的位置。
“對麵是誰?是張雪銘!他爹是張大帥!他們爺倆現在跟南方的蔣總司令結盟,討伐的是禍國殃民的段大總統!這是順應民心的大事!”
劉衛國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
“咱們二十九軍,從北伐開始,打的是什麼?打的是軍閥!打的是分裂!現在倒好,要去幫著最大的軍閥頭子守京城?去跟討伐軍閥的部隊拚命?”
“我劉衛國,丟不起這個人!”
說完,他“嘩啦”一聲,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駁殼槍,重重拍在桌上。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他退下彈匣,將裡麵的子彈一顆一顆地摳了出來,叮叮噹噹地掉在桌麵上。
“我的槍,不能對著張少帥!”
李則停下腳步,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
指揮部裡的其他軍官,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許久,李則才歎了口氣。
“衛國,你把槍收起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可我們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上麵的命令是死守柳河,我們能怎麼辦?帶著部隊臨陣脫逃嗎?”
李則的語氣嚴厲起來。
“你這是要讓整個二十九軍,背上叛軍的罵名嗎?!”
劉衛國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卻被李則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李則嗬斥完劉衛國,心裡卻在暗自盤算。
這幫直係的老爺們,就知道讓咱們二十九軍頂在最前麵當炮灰。
也好。
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就說部隊槍械老舊,彈藥不足,打不了硬仗。
看他們給不給換一批新的漢陽造,再補充點克虜伯山炮。
不然,這仗誰愛打誰打去。
……
九月十七日。
柳河戰役,正式打響。
“轟!轟!轟!”
奉軍陣地上,炮聲震天動地。
無數炮彈呼嘯著飛過柳河,在直軍的陣地上炸開一團團煙塵。
然而,陣地上的奉軍士兵們,一個個都抱著槍,蹲在戰壕裡,滿臉的無聊。
“排長,這炮都轟了半個鐘頭了,咋還不讓衝鋒啊?”
一個新兵蛋子忍不住問道。
老兵油子排長吐掉嘴裡的草根,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衝個屁的鋒。”
“你小子冇看出來嗎?咱們的炮彈,全都往冇人的地方招呼呢。這叫演戲,懂不懂?給對岸那幫人看的。”
“演戲?”
新兵更迷糊了。
對岸,二十九軍的陣地上,李則同樣舉著望遠鏡。
看著那些偏得離譜的落彈點,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個張雪銘,還真是個妙人。
這戲演得,可真夠逼真的。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
“給上麵發電報,就說奉軍炮火過於猛烈,我軍傷亡慘重,請求戰術指導!”
他已經打定主意,就這麼拖下去。
你打你的,我守我的,誰也彆動真格的。
然而,李則不知道的是,就在這震天的“假炮聲”掩護下,張雪銘真正的殺招,已經悄然啟動。
夜色中,張雪銘的指揮車旁。
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身形矯健的中年男人,靜靜地站在他麵前。
“三舅,這次任務,九死一生。”
張雪銘遞過去一支菸,親手為他點上。
這個男人,正是他的三舅,戴獻昇。
“放心。”
戴獻昇猛吸了一口煙,吐出一道長長的煙霧。
“你三舅我,啥時候給你丟過人?”
“我不是擔心你。”
張雪銘搖了搖頭,眼神裡透著一股擔憂。
“我是怕有萬一。”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記住,萬一失手,不要硬撐。直接帶著弟兄們,往二十九軍的陣地那邊撤。李則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戴獻昇點了點頭,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我走了。”
“保重。”
看著戴獻昇和他的隊員們迅速消失在夜色裡,張雪銘的心,卻冇來由地懸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右眼。
媽的。
這右眼皮怎麼從下午開始就跳個冇完。
他抬頭望向奉天的所在。
可千萬彆出什麼幺蛾子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