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是蓄謀已久的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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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日。
夜。
奉天大劇院裡,鑼鼓喧天,咿咿呀呀的唱腔繞梁不絕。
今天是梅老闆的專場,台下座無虛席,彩聲雷動。
二樓最好的包廂裡,張雪良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盞蓋碗茶,正跟著台上的調子搖頭晃腦,一臉的陶醉。
他身邊,還坐著一位穿著旗袍的摩登女郎,時不時地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地說著什麼,逗得他咧嘴直樂。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司令!”
副官譚海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冇看我正聽戲呢嗎?火燒眉毛了?”
張雪良眉頭一皺,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天大的事兒,能有梅老闆的戲重要?
“司令!二十裡堡的劉多全團長打來緊急電話,說,說……”
譚海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了。
“說什麼?吞吞吐吐的,像個娘們兒。”
張雪“良”放下茶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讓他有屁快放,老子聽完這齣戲再說。”
“他說霓虹人……霓虹人打過來了!”
譚海的聲音都變了調。
“什麼玩意兒?”
張雪良愣住了,臉上的愜意瞬間凝固。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女人,站了起來。
“走!去接電話!”
司令部的電話室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張雪良一把搶過話筒。
“喂?!我是張雪良!劉多全,你他孃的最好給老子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是劉多全幾乎要撕裂的吼聲,背景裡還夾雜著密集的槍炮聲。
“司令!司令你聽到了嗎?小鬼子!是小鬼子打過來了!”
“他們用重炮轟我們營房!毫無征兆啊!”
張雪良的心臟猛地一沉。
“有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一個大隊!司令,他們的火力太猛了!兄弟們快頂不住了……啊!”
一聲慘叫過後,電話裡隻剩下刺耳的忙音。
“喂?喂!劉多全!操你媽的,說話!”
張雪良對著話筒瘋狂地咆哮,但迴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啪!”
他狠狠地將電話砸了回去。
就在這時,電話室裡其他的電話,跟瘋了一樣,爭先恐後地響了起來。
“報告司令!北大營急電!遭遇霓虹軍攻擊!”
“報告司令!東大營急電!請求支援!”
“報告司令!南滿鐵路沿線多個駐地失去聯絡!”
一聲聲急報,讓張雪良的臉色,從鐵青變得慘白。
他不是傻子。
這麼多地方同時出事,這絕對不是什麼狗屁的“衝突”或者“誤會”。
這是蓄謀已久的進攻!
“接關內總指揮部!快!”
他嘶吼道。
“司令!電話線路被切斷了!接不通!”
“發電報!給總指揮部發電報!給新一軍發電報!告訴他們,小鬼子動手了!”
“司令!電報……電報發不出去!有強烈的信號乾擾!”
完了。
張雪良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冇站穩。
通訊被切斷,這意味著對方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就是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幫狗孃養的,到底想乾什麼?
他們怎麼敢?!
無數個疑問在他腦子裡亂竄,可他根本找不到答案。
他現在就是一個瞎子,一個聾子。
慌亂之中,他做出了一個讓他悔恨終生的決定。
“傳我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所有未受攻擊的部隊,一律不準出動!死守駐地!”
“被攻擊的部隊,可視情況自行撤退!儲存實力,避免衝突擴大!”
“另外!”
他看向譚海。
“你,立刻派人去霓虹領事館!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想乾什麼!向他們提出最嚴正的交涉!”
他天真地以為,這隻是一場區域性的軍事冒險,隻要自己這邊表現出足夠的“剋製”,事情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九月十八日,夜裡十一點半。
二十裡堡的奉軍在丟下上百具屍體後,倉皇撤退。
九月十九日,淩晨三點。
北大營、東大營等四個奉軍核心軍營,相繼易手。
霓虹軍幾乎冇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九月十九日,清晨六點。
霓虹關東軍司令部內,東條英機看著地圖上緩慢推進的紅色箭頭,氣得破口大罵。
“八嘎!”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一群廢物!奉軍根本不堪一擊!為什麼推進得這麼慢!六個小時了,連一個奉天城都還冇完全控製住!”
旁邊的佐藤健一躬身說道。
“大將閣下,士兵們有所顧慮。”
“他們擔心……會遭遇張雪銘的主力部隊。”
“張雪銘?”
東條英機發出一陣冷笑。
“他現在正在柳河那邊,跟直係軍閥演戲呢!他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回來!”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傳我命令!所有部隊,必須加快進攻速度!天亮之前,我要在奉天城頭,看到我們霓虹的旗幟!”
“再有畏戰不前者,就地槍決!”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通知鬆井君,不惜一切代價,把張宇廷給我攔在山海關外!絕不能讓他回來攪局!”
九月十九日,上午八點半。
霓虹第二師團的一個大隊,氣勢洶洶地開到了鬆樹鎮外。
帶隊的少佐舉著望遠鏡,看著安靜的小鎮,嘴角露出一抹輕蔑。
又是一個可以輕鬆拿下的地方。
他正要下令進攻,鎮子裡,卻突然響起了槍聲。
“砰!砰砰!”
槍聲雖然雜亂,甚至都算不上密集,但卻異常的堅決。
幾個衝在最前麵的霓虹士兵,應聲倒地。
日軍少佐愣住了。
抵抗?
居然還有人敢抵抗?
鎮子裡的警察局裡,局長周長榮正端著一支老舊的套筒步槍,滿臉的鬍子茬上沾滿了硝煙。
他身邊,隻有幾十個警察和臨時組織起來的民團鄉勇。
“弟兄們!”
周長榮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已經嘶啞。
“給老子狠狠地打!”
“咱們身後就是老婆孩子!就是爹孃!冇有退路!”
他拉動槍栓,將一發滾燙的子彈推進槍膛。
“想活命的,就讓這幫小鬼子知道!”
“咱們東北人,冇有孬種!”
槍聲像是炒豆子一樣,劈裡啪啦地響個不停。
周長榮縮在簡陋的工事後麵,半個身子都麻了。
他懷裡的套筒步槍槍管燙得能煎雞蛋,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身邊一個叫老王的巡警,是個快五十歲的老頭,平時裡最是惜命。
此刻,他卻紅著眼睛,從腰間解下四顆綁在一起的手榴彈。
“局長!俺跟這幫狗日的拚了!”
老王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你他孃的瘋了!”周長榮一把冇抓住他。
老王已經貓著腰,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狼,猛地竄了出去。
“為了老婆孩子!”
他隻來得及喊出這麼一句。
“噠噠噠!”
一串機槍子彈掃過來,老王的身體被打得淩空飛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懷裡的手榴彈滾落到一邊,冇能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