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扛著一頭斑斕猛虎進村的場麵,比上次擡回棕熊還要炸裂。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整個二道嶺村。
等他把猛虎“哐當”一聲重重撂在曬穀場時,場子邊早已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連村正和幾位族老都急匆匆趕了過來。
“我的老天爺!真是活生生的老虎!”
“長安這小子,真把山大王給扛回來了?!”
“這得有四五百斤吧!你看那獠牙跟利爪,太嚇人了!”
別說婦人和孩子嚇得連連後退,就連村裡的壯漢們湊近一瞧,被猛虎死後殘存的兇煞之氣一衝,腿肚子都忍不住打顫。
蘇長安放下老虎,沒顧上跟圍上來的祖父和村正細說,目光在人群裡一掃,徑直鎖定了陳姥爺。
“陳姥爺,您家那隻剛下崽的母羊,還有羊奶嗎?”
陳姥爺一愣,雖摸不清緣由,還是連忙點頭:“有有有!你陳姥姥剛擠完,還溫乎著呢,要的話我立馬回家拿!”
“我跟您一起去。”蘇長安擡腳就要走。
“長安!”祖父蘇正峰急忙喊住他,指著地上的龐然大物,“這東西就撂在這兒?”
蘇長安腳步一頓,快速說道:“爺,先放著,丟不了。處理還得請上水村的胡爺爺來,不急這一時。您跟陳姥爺跟我來一下,有要事。”他語氣裡帶著少有的鄭重。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滿心疑惑,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人群十幾步,蘇長安停下身,小心解開前襟,從懷裡掏出一團毛茸茸的銀白色小東西。
“這是啥?”陳姥爺眯起老花眼。
“狗崽子?”祖父也湊上前細看。
蘇長安壓低聲音,將山上白狼託孤、猛虎突襲、自己出手反擊、白狼瀕死離去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兩位老人聽完,盯著蘇長安掌心裡睡得正香、偶爾咂咂嘴的小狼崽,半天沒說出話。
半晌,陳姥爺才撚著鬍鬚嘆道:“老話講‘白狼有靈,不傷仁者’,看來真不是虛言啊!”
祖父也神色複雜地點頭:“沒錯,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他當年上山撿柴迷路,也是一頭白狼引路,才平安下的山。”
陳姥爺猛地一拍大腿:“對!我也想起來了,蘇三叔公當年逢人就說受了白狼的恩!不管是不是這頭白狼的後代,總歸是一段緣分!”
祖父看向蘇長安的眼神溫和又深沉:“長安,你做得對。答應了的事就得做到,這小白狼既是緣分,也是責任,好好養著它。”
蘇長安沒想到祖上還有這段淵源,心裡對那離去的白狼更添感慨,鄭重應道:“我明白,爺爺,一定把它養大。就是這小傢夥餓得直哼唧,先給它找口奶喝。”
“走!家去,羊奶管夠!”陳姥爺笑著帶路。
祖父叮囑道:“你們先去,我去張羅老虎的事。長安,你打算怎麼處置?”
“這虎我想整個當成年禮,送給該送的人。等我從陳姥爺家回來再細說,您先找人簡單照看,別放壞了就行。”
“成,你去吧。”祖父轉身走向依舊圍在曬穀場的人群。
到了陳姥爺家,陳姥姥把晾溫的羊奶倒進淺口瓦盆。
蘇長安輕輕把小狼崽放在盆邊,小傢夥鼻子翕動,聞到奶香後迷迷糊糊睜開眼,試探著舔了一下,立刻把小腦袋埋進盆裡,吧嗒吧嗒喝得不亦樂乎。
沒一會兒,小半盆羊奶見了底,小狼崽的肚子鼓得圓滾滾的。它滿足地哼哼兩聲,搖搖晃晃想站起來,卻腳下一軟坐了個屁墩兒,逗得蘇長安直笑。
小傢夥在他掌心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眼沉沉睡去,還打起了細微的小呼嚕。
陳姥爺和陳姥姥看得樂不可支:“哎喲,這小東西太有靈性了,跟能聽懂人話似的!”
蘇長安小心把小狼崽裹進懷裡,辭別二老往家走。
路過曬穀場時,人群還沒散,對著老虎指指點點,他沒停留,徑直回了家。
一進門,他就找了幾件舊裡衣,在炕角圍了個簡易小窩。剛把小狼崽放進去,它就不安地哼唧起來,直到嗅到蘇長安的氣息,才蜷縮成一團安靜睡去。
娘親本來憋了一肚子話,想訓他上山拚命、不省心,可一進屋就看見了炕角的銀白小糰子。
“這哪兒抱來的狗崽子?太小了,毛都沒長齊,可不好養活……”娘親邊說邊湊近。
蘇長安隻好把山上的奇遇又說了一遍,娘親聽得瞪大了眼,連連念著“菩薩保佑”,再看小狼崽時,眼神裡滿是憐惜。
“你弄的窩不擋風也不暖和。”娘親轉身翻出厚實的舊棉絮和細軟毯子,手腳麻利地重新搭了個溫暖舒適的小窩,小心翼翼把小狼崽挪了進去。
“你爺都發話了,你就好好養著,也是一條命,何況跟咱家還有緣分。”娘親叮囑道,“對外別說是狼崽,就說山裡撿的小狗崽,省得旁人嚼舌根惹麻煩。”
“知道了,娘。”蘇長安乖乖應下。
安頓好小狼崽,蘇長安再次回到曬穀場。
上水村的胡爺爺已經到了,正和祖父蹲在老虎旁,商量著下刀的位置。
見蘇長安過來,胡爺爺起身笑道:“長安,這大傢夥是打算送禮還是分解?皮子、骨頭、肉可都是好東西。”
“胡爺爺,我想整隻送人,您看是現在剝皮處理,還是直接送?”
胡爺爺圍著老虎轉了一圈,沉吟道:“送貴人就得全須全尾,才顯得禮重。現在剝皮血肉容易壞,依我看直接整隻送,氣派!等對方收了禮,再請人炮製,皮子還能給你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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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安大喜:“就按您說的辦!辛苦您白跑一趟了。”
“哎,能見到這麼大的猛虎,老頭子我不虛此行!往後喝酒可有得吹了!”胡爺爺哈哈大笑。
蘇長安對祖父道:“爺,您陪胡爺爺回家喝茶歇腳,我這就套車,把老虎送縣城去。”
“家裡有我,你去吧。”祖父點頭。
蘇長安匆匆套上騾車,喊來兩個本家兄弟幫忙,把沉重的虎屍擡上車蓋好草簾,揚鞭直奔縣城。
到了縣城,他直接找到段五爺的義子、在驛站當差的段平。
“段大哥,今日僥倖得了件稀罕物,想勞煩您送往江州長公主殿下和鎮國公世子處。”蘇長安掀開草簾。
段平隻看一眼就倒吸一口涼氣,繞著騾車連轉兩圈,對著蘇長安連連豎大拇指:“長安兄弟,你真是神人!這可是山林之王,這份禮太重了!”
“僥倖而已。”蘇長安客氣道,“還請段大哥儘快安全送到。”
段平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親自安排最快的路!對了,虎皮你還要不要?做件大氅又威風又暖和。”
蘇長安笑了笑:“原本想留給大姐做嫁妝,既然整隻送了,就不惦記了,我另給她尋好狐狸皮。”
“兄弟有心,你大姐有福氣!事不宜遲,我這就安排,你等我信兒!”段平正色道。
蘇長安拱手告辭,趕著空車回到了二道嶺村。
此時胡爺爺還沒走,正和祖父在堂屋喝茶聊天,笑得開懷。
蘇長安打了聲招呼,便迫不及待回了自己屋。
一推門,就見長歡、長樂、長茹、長怡四個小丫頭圍在炕邊,對著小狼崽的窩指指點點,想摸又不敢的樣子。
“大哥!”長樂最先發現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們能摸摸這小狗崽嗎?它太乖了!”
“能,輕點就行。”蘇長安笑著走近,“它叫小白,以後就是咱家的一員,幫咱看家護院。”
丫頭們頓時歡呼起來,長樂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小白,其餘三人爭先恐後地輕輕撫摸它柔軟的絨毛。
小傢夥在睡夢中扭了扭身子,惹得丫頭們一陣低笑。
長茹歪著頭擔憂道:“二舅媽說小狗崽太小,光喝奶要很久才能長大。”
長怡立刻搶著說:“肯定是它媽媽不要它了,大哥心軟才撿回來的!”
蘇長安聽著妹妹們天真溫暖的話,想起山中那染血離去的白狼身影,心裡百感交集,隻輕輕摸了摸長怡的頭,沒有解釋。
幾個小丫頭很快製定好了值班表,誰陪小白玩、誰去取羊奶,連長大後帶小白上山逮兔子的計劃都安排好了,蘇長安笑著聽著,心裡暖洋洋的。
晚飯時,娘親來喊人,長樂還想抱著小白去吃飯,說是給它肉吃。
被蘇長安攔住:“小白太小,隻能喝奶,吃完飯你們再去陳姥姥家端羊奶餵它。”
晚飯十分豐盛,祖父留了胡爺爺在家用餐。
席間,蘇長安對胡爺爺道:“胡爺爺,還得麻煩您幫我收些毛色好的狐狸皮,純白、火紅的都行,價錢好說,我想給大姐湊嫁妝。”
胡爺爺放下酒杯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回去跟老獵戶們打招呼,純色的雖少見,但總能尋到。就是不便宜,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您儘管幫忙,銀錢不是問題。”蘇長安態度堅決,“虎皮送了人,更得給大姐弄件好的,狐狸皮輕便暖和又好看。”
一旁吃飯的大姐瞬間紅了臉,連連擺手:“長安,別亂花錢,不行不行!”
祖父溫和卻不容拒絕地開口:“月丫頭,你弟弟有這份心,你就踏踏實實收著。到時候,爺和你奶奶也給你備了厚禮,保準讓你風風光光的結婚。”
大姐眼眶一熱,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心裡又暖又酸。
送走胡爺爺,父親蘇令河對蘇長安道:“長安,你令泉叔從縣裡拉了不少青岡木,能燒三窯好炭。送禮的木炭夠不夠?不夠咱年前再燒兩窯。”
父親這話提醒了蘇長安,他猛地一拍腦門:“爹!您可算提醒我了!我今天在虎狼相鬥的山穀裡,看見好多上好的硬木,燒出來的炭比青岡木還好,肯定能賣大價錢!我明天再去仔細看看!”
“不行!”父親臉色一變,斬釘截鐵地反對,“那地方剛死了老虎,太危險,不許去!”
蘇長安連忙解釋:“爹,老虎剛死,血氣重,別的猛獸短時間不敢靠近,現在去正好。等氣味散了,野獸來了才危險。”
“萬一有意外呢?”父親寸步不讓,“你今天敢打虎,明天是不是要上天?”
父子倆爭執不下,最後父親退了一步,條件十分苛刻:“要去可以,明天讓令武叔和大柱叔陪你,他倆是老山客,有經驗!今晚我得盯窯火,不然非跟你一起去不可!”
蘇長安看著父親又急又氣的模樣,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心裡一軟,無奈妥協:“成,聽您的,我這就去跟兩位叔叔說。”
望著兒子出門的背影,父親蘇令河滿臉憂慮,對祖父道:“爹,要不明天我還是跟他們去吧,我心裡不踏實。”
祖父放下煙袋鍋,慢悠悠道:“老二,把心放回肚子裡。長安這孩子本事大著呢,老胡頭私下跟我說,他打虎那一下又穩又準又狠,就算老虎沒受傷,也討不到好。雄鷹總不能一直躲在老鷹翅膀底下,該放手了。”
父親怔了怔,望向門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長長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夜色漸濃,蘇家小院歸於寧靜。
蘇長安屋裡的炕角,那隻叫小白的銀白色小狼崽,在溫暖的小窩裡偶爾蹬蹬小腿,發出細微的哼唧聲,慢慢適應著這個全新又溫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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