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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古代種田:靠山吃山成為山間宰相 > 第六十章 學堂事宜

四月份一到,山裡的顏色彷彿一夜之間就濃了起來。

蘇長安懸了幾日的心,也慢慢落回肚裡——預想中那些絡繹不絕的請帖、拜會並未出現。

四月初一那日的喧囂熱鬧,像一場短暫的夢,夢醒了,二道嶺村還是那個安靜樸實的山村。

看來縣令大人和那些鄉紳,都聽懂了他的意思。這讓他鬆了口氣。

清明這日,天青得像水洗過。

蘇家人起了個大早。祖母和母親已將祭品備得整整齊齊:新蒸的白麪饅頭點著紅,煮得油亮的整雞整魚,新炒的時蔬,還有一壺燙好的米酒。

竹籃裡鋪著乾淨的白布,一樣樣放進去,瞧著鄭重又體麵。

祖父和二爺爺、三爺爺兩房人同行。

三兄弟領著幾房的男丁,浩浩蕩蕩往後山祖墳去。

女眷和孩子留在家中準備晌午飯——這是老規矩。

山路兩旁的草木已躥出新綠,沾著晨露。

到了太爺爺、太奶奶合葬的墳前,墳頭早已清理得乾乾淨淨。

祖父領頭,將祭品一一擺好,點燃香燭。青煙裊裊升起,混著山間清冽的空氣。

“爹,娘,今年家裡都好。”祖父舉著香,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長安出息了,帶著全家,也帶著村裡,日子越過越有奔頭。您二老在地下,安心。”

三兄弟並排跪下,鄭重磕頭。身後的子侄輩也跟著跪下,黑壓壓一片。

蘇長安跪在父親身後,額頭觸到帶著濕意的泥土,能聞到清明特有的、混雜著香火與新生草木的氣息。

一套儀程走完,日頭已近中天。

收拾好祭品下山時,祖父三兄弟走在最前頭,腳步都比往年輕快許多。

二爺爺笑道:“大哥,爹孃今年這‘夥食’,可是頂頂豐盛了。”

三爺爺也笑:“那是!咱蘇家如今,不一樣了。”

回到煥然一新的蘇家老宅,院裡已飄出飯菜香。

女人們手腳麻利,祭祖回來的菜肴回鍋溫熱,又添了好幾樣新鮮炒菜。

桌子就擺在寬敞的院子裡——翻修後,這院子能並排擺下四五張大桌,一點也不顯擠。

三房人熱熱鬧鬧圍坐,小輩們更是撒了歡。

長茹,長怡帶著長歡,長樂和一眾堂哥,堂弟,堂妹在院子裡追跑,笑聲驚得屋簷下剛回來的燕子撲稜稜飛起又落下。

堂哥蘇長鬆蹭到蘇長安身邊,手裡捏著個饅頭,小聲問:“長安,那學堂……你真不去啊?”

蘇長安搖頭:“我去做啥?字我都認得。”

“可我爹和我爺非讓我去。”蘇長鬆咬了口饅頭,有點蔫,“我都十四了,去了不是惹人笑話?再說,我要是去,家裡活計就得多分給弟弟……”

“堂哥,”蘇長安給他夾了塊肉,“去看看吧。不說考功名,認些字,會算賬,將來幹啥都方便。家裡活計,回頭我跟二爺爺說,你家地裡的忙,春耕時咱家出個牲口、多個人手幫襯,不叫事。你這年紀,明年學堂可就不收了。”

蘇長鬆眼睛亮了亮,悶頭“嗯”了一聲,把肉塞進嘴裡,吃得他嘴角直冒油光。

祖父那桌,幾兄弟正喝著酒。三爺爺抿了口酒,嘆道:“咱們二道嶺,終於也有自己的學堂了。想想咱們小時候,誰敢做這個夢?”

二爺爺點頭,看向正和長鬆說話的長安,眼神欣慰:“都是託了這孩子的福。”

祖父沒說話,隻端著酒碗,看著滿院子奔跑的孫輩、說笑的家人,眼角深深的紋路裡,淌著的全是滿足。

第二日,學堂外頭起了個大早集。

昨日祭祖團聚的煙火氣彷彿還未散盡,竹林溪南麵新起的青磚院子外,就烏泱泱聚滿了人。

拖家帶口,大的牽著小的,爹孃領著娃,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點緊張又期盼的神氣,比昨日上墳時更添了幾分活泛的生機。

一個月工夫,十畝地上立起的學堂,在晨光裡瞧著格外氣派。

高牆環繞,裡頭是幾排敞亮的瓦房,還有個能跑能跳的大場院。對看慣了土坯茅屋的村裡人來說,這簡直像座小宮殿。

蘇長安和四叔搬了桌子在門口,村正也領著幾個識字的晚輩過來幫忙。

隊伍排了老長,彎彎曲曲,像條不安分的長蟲。

“姓名,年紀,哪個村的,爹孃叫啥……”

“蘇鐵栓,八歲,二道嶺村的,爹蘇大柱……”

“下一個!”

進展挺順,直到幾個明顯超齡的半大小子擠到跟前。打頭那個,瞧著得有十七八了,黝黑的臉膛,個頭比蘇長安還猛些。

“姓名年紀。”四叔按例問。

“黃大虎,十……十六!”那漢子眼神躲閃。

旁邊有人“噗嗤”笑出聲:“大虎,你去年就說十六,今年咋還十六?你那臉鬍子都快趕上你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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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裡一陣鬨笑。黃大虎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我,我就是想識倆字!”

蘇長安擡頭看他一眼,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這位大哥,學堂規矩,外村隻收到十歲。您這年紀,實在不合適。明年我們或許會開成人識字班,到時您再來。”

黃大虎還想磨,後麵排隊的不樂意了:“哎,前頭的,規矩早八百年就說了!咱娃還等著呢,別擋道!”

正鬧著,又有個乾瘦漢子,領個怯生生的男娃來交束脩。一聽要交五百文,立刻嚷嚷起來:“咋這貴?俺用糧食頂行不?要不……先賒著?反正你們蘇家有錢,也不差這點!”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不少。

那漢子見有人看他,更來勁了,聲音拔高:“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借著辦學堂的名頭,又想從咱窮人身上刮一層油水……”

話音未落,蘇長安“啪”一聲合上了名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擡眼看著那漢子,聲音不大,卻讓周圍都聽得清楚:“這位叔,您貴姓?哪個村的?”

那漢子被他一盯,氣勢矮了半截,嘟囔道:“黃竹村的,咋了?”

“好。”蘇長安點頭,對負責登記的本家兄弟道,“記下,黃竹村黃老六,其本人及三代血親,往後不得入我二道嶺村學堂。把他方纔交的錢退給他,請他離開。”

四叔欲言又止,蘇長安遞過去一個眼神,他便不再多說,利落地數出錢退回去。

黃老六傻了眼,他本隻是想撒潑省點錢,沒想到直接被斷了路。

他身後幾個同村的,連帶著自家報上名的孩子也被劃了名,急得差點跳腳:“憑啥?我們又沒說話!”

“就憑你們是他親兄弟,分家沒分情。”蘇長安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冷硬,“禍從口出,也怨不得人。要怨,就怨你們有一個敢亂說話的親兄弟。請吧。”

那幾家被牽連的,又是懊惱又是憤怒,圍著黃老六恨不得當場揍他一頓。

最後還是被人勸開,哭喪著臉去找黃竹村的村正。

黃村正得了信,匆匆趕來,先是跟蘇家村正賠不是,又硬著頭皮來找蘇長安說情。

蘇長安看在兩位村正麵上,終究鬆了口:“今年不行了,規矩立了就不能破。明年若還有名額,他們家孩子優先,年紀我也給放寬。黃爺爺,這是我最大讓步了。”

黃村正千恩萬謝,回去就把黃老六拖到祠堂,結結實實打了十闆子,又罰跪三天,放了狠話:“再敢丟全村的臉,直接逐出族去!”

殺雞儆猴,效果立竿見影。後麵登記再無人敢囉嗦,速度也快了許多。

忙活一天,名冊終於理清——整整二百二十六個學生。

初六,豐九思引薦的兩位先生到了。

都是三十齣頭的年紀,一位姓施,一位姓呂,都是秀才功名。

兩人瞧著都斯文謙和,沒有半點酸腐氣,各自帶著家小。

施先生言語間還有再考之意,呂先生則擺擺手,笑道:“不考了不考了,兒子都快能下場了,我這老臉可擱不住。能在貴寶地教教書,養活家小,便心滿意足。”

蘇長安將學堂情況說了,提到學生太多,先生太少。

呂先生沉吟道:“老朽倒認得一位老童生,學問紮實,人品也好,時運不濟,一直沒有考上秀才。若貴村不嫌棄,或可請來。”

施先生也道:“我有一學生,天分極佳,去年便中了童生。可惜其父嗜賭,拖累得他無法靜心向學。若貴學堂能提供清凈之地,或可一試。”

蘇長安大喜:“兩位先生推薦的人,定是好的。煩請呂先生走一趟,將那位老童生請來。至於施先生那位高足……”

他頓了頓,“還請您修書一封,說明學堂規矩:入校執教,閑雜人等不得打擾。若他願意來,這裡便是他安心讀書、備考之所。”

兩位先生見蘇長安思慮周全,辦事爽快,心下也安定不少。

初七,沈昭如期而至。

青衫布履,人雖清瘦,眼神卻清亮。

他與施、呂二位先生一見,略作交談,便覺投契。

安置好母親,他便也開始收拾那間屬於他的小院。

初十開學在即,四叔駕著騾車,陪著施、呂二位先生專程去了趟縣城請人。

學堂裡,沈昭領著幾個識字的村民,正將新到的桌椅按班級擺好。

蘇長安站在學堂最高的台階上,望著下麵忙碌的景象。

二百多個名字沉甸甸地壓在名冊裡,也壓在他心上。

昨日祭祖時那縷青煙,彷彿與今日學堂新墨的香氣纏繞在一起。

祖先的墳前告慰的是過去的安穩,而這學堂門前匯聚的,是無數個家的未來。

他眼前彷彿已看到那些懵懂又渴望的臉,聽到參差不齊的讀書聲。

這不僅僅是識幾個字、算幾筆賬的事。

他要的,是在這群山環繞的偏僻山村裡,真正埋下一顆種子。一顆關於“知識”、“選擇”和“可能”的種子。

啟蒙書院?那隻是第一步。

春風拂過新栽的柳枝,嫩綠的芽苞在陽光下舒展。

蘇長安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更大、也更遙遠的輪廓,在他心底悄然勾勒。

山裡的學堂,終於要敲響第一聲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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