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酉時初趕到家,蘇長安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就找到正在院裡晾衣服的祖母。
“奶,鴨蛋除了炒、煮、蒸,還有別的吃法不?”
祖母抖開一件衣裳,搭在繩上,隨口道:“還能咋吃?那玩意兒腥氣,費油,平常人家誰樂意擺弄?咋,你想吃了?明兒奶去村裡問問,給你換幾個。”
“不,奶,先別急。”蘇長安眼睛發亮,壓低聲音,“我吃過一種叫‘鹹鴨蛋’的,蛋黃紅得冒油,蛋白鹹香,是頂好的下飯菜!等我再琢磨琢磨咋做。這事,咱先別聲張。”
祖母看他那認真的小模樣,笑了:“行,奶給你保密。快去洗洗,一身汗味兒,準備吃飯了。”
另一邊,娘親鑽進竈房,拉著三嬸嘀咕:“他三嬸,你們林家村養鴨多,鴨蛋除了尋常吃,還有別的法兒不?比如……用鹽醃上?”
三嬸正在和麪,想了想搖頭:“醃?沒聽說過。鴨蛋本就帶股子腥氣,拿鹽一醃,不又鹹又腥?”
晚飯後,祖母領著小的們消食。
蘇長安把祖父、父親、三叔三嬸叫到一塊,說了“鹹鴨蛋”和“鬆花蛋”的念頭。
“鹹鴨蛋做法應該不難,容易學。鬆花蛋就麻煩點,味道也怪,不是人人都愛。”蘇長安聲音壓得低,“這兩樣都得試,肯定得糟蹋些鴨蛋。我想著,等明兒去莫府把壽宴的大單子最後敲定,忙完這樁,咱再騰出手來試。要成了,又是一條來錢的路子。”
祖父“吧嗒”抽了口煙,緩緩點頭:“在理。鴨蛋不值幾個錢,你想試,就試。缺錢跟你奶言語。”
“謝謝爺!”蘇長安笑了,轉頭對三嬸道,“三嬸,明兒您去挑鴨崽,多挑些,要十隻,盡量要母的。”
三嬸看向祖父,見老爺子點頭,便爽快應下:“成,包我身上。”
夜色漸深,蘇長安泡完澡,躺在床上閉眼琢磨。鹹鴨蛋、鬆花蛋……這生意要真做起來,又是一片新天地。
第二天,三叔三嬸跟著蘇長安去縣城。
生意照舊火爆,綠豆腐的爽口在雨後悶熱的天氣裡更受歡迎。不到一個時辰,四桶豆腐賣得精光。
三人匆匆吃了午飯,便趕往莫府。離著老遠,就見上次那小廝莫五在門口張望,一瞧見他們,小跑著迎上來。
“哎呦!正要去尋你們呢!”
蘇長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還帶著笑:“莫五哥,怎麼了?是府上……不要豆腐了?”
“哪能啊!”莫五擺手,壓低聲音,“是好事!快隨我來,管家要親自跟你們說。”
見到莫管家,老爺子開門見山:“小兄弟,你們一日最多能做多少綠豆腐?”
蘇長安心思電轉,沒直接答,反問:“府上需要多少?”
莫管家伸出一根手指:“原先定的五百碗怕是不夠。明日老太君六十六壽辰,府裡要擺三天流水席。至少得這個數。”他頓了頓,“一千碗。多多益善。”
蘇長安快速心算,擡眼道:“一千碗,沒問題。若還需要,再多做五百碗也使得。”
莫管家眼中閃過滿意,又道:“那……兩千碗,二十桶,明日午時前送到,可能辦到?”
二十桶!三叔三嬸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蘇長安沒立刻應,麵露難色:“莫管家,不敢瞞您。做,我們拚盡全力應該做得出來。可送……是個大難題。我們村離縣裡遠,靠腳走,一個半時辰。若頭天晚上做,隔了夜,口感味道就差多了。這新鮮吃食,吃的就是個鮮爽。”
莫管家聞言,反而撫須笑了:“老夫還當是什麼難處。這個好辦。明日卯時正,老夫會派兩輛結實騾車,去二道嶺村。務必在辰時正前裝好貨出發。”
他又對蘇長安笑道,“二道嶺村,那地方我知道。當初修那座石橋的時候,老夫還去送過石料呢。”
蘇長安大喜:“如此便一點問題沒有了!明日一早,我三叔在村口候著。”
莫管家點點頭,而後對莫五道:“明日你跟著車去。”
事情敲定,莫管家取出一個五兩的銀元寶遞給蘇長安:“這是定金。小兄弟,務必把東西做好。辦得漂亮,老爺還有賞。”
蘇長安接過沉甸甸的銀子,連連保證。
離開莫府,走出老遠,三叔才急道:“長安,你腳程快,先跑回去!趕緊張羅人摘葉子!二十桶豆腐,少說也得六十多背簍臭葉子!我跟你三嬸推車在後頭跟著,你放心!”
蘇長安知道不是客氣的時候,一點頭:“成!三叔三嬸你們慢點,我先走了!”說罷,撒開腿就往城外跑。
申時初,蘇長安一陣風似的衝進家門,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哎呦!這是咋了?”娘親嚇一跳,手裡的瓢都掉了,“你三叔三嬸呢?”
“老二家的,別慌,讓長安喘口氣。”祖母倒是穩得住。
蘇長安扶著門框,大口喘了幾下,順過氣來:“奶,娘,好事!莫府加單子了,要二十桶!明天一早派騾車來拉!我跑回來找人手摘葉子!”
這時祖父也聞聲出來。聽明原委,老爺子磕磕煙鍋:“二十桶……是得找人。這樣,找十五個壯勞力,一人十文錢,挑一趟,趕在天黑前回來。”說完,祖父就出門準備找人去了。
蘇長安擡腳就要跟,被娘親一把拉住:“你在家歇著!跑了一路了!”
“娘,我不累,我去溜達溜達。”蘇長安泥鰍似的溜出去,追上祖父。
祖父在村裡人緣好,又有現錢開工錢,很快點了十五個二十齣頭的棒小夥子。
聽說一人十文錢就挑一趟葉子,個個摩拳擦掌。
祖父交代:“每人帶兩條大麻袋,能裝三背簍的那種。跑一趟白葉溝,裝滿就回,工錢現結。”
祖父本要跟著去,被三爺爺家的小堂叔蘇令武攔下:“大伯,您放心,我盯著,絕不偷懶,也看好長安。”
祖父點點頭,對蘇令武交代幾句,便讓他們出發了。
十多個大小夥子,加上蘇長安,浩浩蕩蕩出村,引得村裡人紛紛張望打聽。
聽說老蘇家接了天大的訂單,僱人摘葉子,一人十文,羨慕的有,說酸話的也有。
路上,幾個年輕後生圍著蘇長安,嘻嘻哈哈問東問西。
“長安,聽說你以前傻的時候,力氣就大?”
“傻的時候天天想啥?是不是就想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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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腦子好使了,力氣是不是更大了?”
蘇長安被問得哭笑不得,又不好發作,隻好放慢腳步,跟在隊伍最後頭。
蘇令武見狀,笑罵道:“你們這群猢猻,消停點!把長安問急了,動起手來,我可不拉架。忘了二木子疼了好幾天?”
眾人鬨笑,這才轉了話題,說起地裡莊稼、鎮上見聞。
到了白葉溝,蘇令武給大夥兒劃了片地方:“就這兒,葉子厚,抓緊摘。”
他又對蘇長安道,“長安,你別沾手了,邊上溜達會兒,看著就成。”
蘇長安應了一聲,嘴上說溜達,腳下卻沒停。
他走到溝邊一片濕潤的窪地,眼睛頓時亮了——好大一片水靈靈的水芹菜,在野草間格外顯眼。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嫩生生的葉片,昨晚的情形浮上心頭。當時他試著問了句“鹹鴨蛋怎麼做”,腦海裡那個沉寂已久的“聲音”便有了回應:
【知識查詢需消耗積分。當前積分:0】
【積分可通過向係統出售合格食材獲取。兌換比例:1元=1積分。】
“元……”蘇長安當時默唸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心裡轉過許多念頭,最終歸結為一句話——得多弄點山貨野味,換成積分才行。
此刻,看著眼前這片幾乎白撿的水芹菜,他心頭一熱。這不就是現成的“積分”嗎?
他不再猶豫,兩手飛快地動作起來,專挑那最嫩最肥的薅。不一會兒,身邊就堆起小山似的一堆。他掂量著,怕不有百十來斤。他心念微動,嘗試溝通。
【是否出售水芹菜(97斤)?收購價:2元/斤,可兌換積分:194。】
“出售!”
地上那堆水芹菜瞬間消失不見。腦海中,積分餘額從0跳成了194。
“還真行!”蘇長安按捺住興奮,又四處搜尋,在附近找到不少婆婆丁(蒲公英)。
係統給出的收購價是1元/斤,他采了約莫二十三斤,又得了23積分。
看著“積分:217”的數字,蘇長安長舒一口氣,心裡踏實了大半。
搜尋一次需要100積分,這下鹹鴨蛋和鬆花蛋的做法都有著落了!
他沒忘記家裡,特意從消失的“小山”原先的位置旁,尋了一小把剛才漏摘的、最水靈的水芹菜,仔細塞進帶來的背簍裡,準備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鮮。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積分有了著落,心情也鬆快起來,這纔有閑心真正打量起四周,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意外之財”。
日頭漸漸西斜,遠處傳來蘇令武的吆喝聲:“差不多啦!收拾收拾,回村!”
蘇長安應了一聲,看看自己帶來的背簍,隻裝了那點水芹菜,顯得空落落的。
就這麼回去,總覺得虧得慌。
他四下張望,瞧見不遠處倒著一棵枯死的大樹,樹榦有腰粗,三丈來長。
他走過去,試了試分量,深吸一口氣,彎腰、發力——“起!”竟將那棵大樹穩穩扛在了肩上!
當他扛著大樹走回集合地時,那十五個正挑著鼓鼓囊囊麻袋的壯小夥,全傻了眼,張著嘴,話都說不出來。
一個不服氣的後生嚥了口唾沫:“長、長安,你放下,我試試?”
蘇長安瞅他一眼,好心道:“要不……我直接放你肩上?”
“可別!”蘇令武趕緊喝止,“再給你壓趴下!行了行了,都別看熱鬧了,趕緊回!長安,你走前頭,當心著點!”
於是,回村的隊伍變成了這樣:蘇長安扛著一棵巨樹,步履沉穩地走在最前頭。
後麵跟著十五個挑著大麻袋葉子、表情恍惚的年輕後生。
這奇景一路吸引著村裡人的目光,驚嘆聲、議論聲就沒斷過。
“我的娘誒……那是長安?”
“那樹……是扛著的?我是不是眼花了?”
“老蘇家這孫子……是真成精了……”
等蘇長安把大樹“轟”一聲放在自家院門口時,出來檢視的三叔看得眼睛發直,喃喃道:“長安……你這一趟扛回來的,夠你爹上山砍十天柴了……”
祖母又是心疼又是驕傲,上前拍打他肩頭的樹皮屑:“累壞了吧?快進屋歇著!”
“奶,不累,這樹放這兒慢慢收拾。咱得趕緊把葉子弄出來洗了,二十桶呢,活兒多。”蘇長安抹了把汗。
祖母一想也是,不過,還是讓蘇長安和三叔先弄成幾段,放到後院放好,等有功夫了,再好好劈出來。
而後全家老少則一起動手,搬葉子、清洗、瀝水。
等把所有葉子清洗打理妥當,天早已黑透。
油燈下,一家人雖個個腰痠背痛,臉上卻都帶著光。
“二十桶豆腐,莫府的五兩定金已經入手。
按這手筆,隻要明天順順噹噹,拿回的銀子指定比這多得多!”
祖父看著累壞了的兒孫,發話:“都趕緊洗洗睡!明兒個寅時就得起,點著燈也得把豆腐做出來!養足精神,把這一單做出來。”
眾人應聲,各自回屋。
這一天,累,但充實。
而明天,必將更加忙碌,也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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