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碧霜這會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難續。溫衡連連將她打橫抱起,朝主院快走而去。府中頓時亂作一團,六姑娘嚇得臉也煞白,由三姑娘攙著安撫著;嘉祥郡主急命人往宮中請相熟的禦醫;賀知書留在原處囑咐下人不可多嘴。
屋內,李媽媽守在榻邊,握著孟碧霜冰涼的手,低泣難止。眼見孟碧霜唇角血痕猶在,心中如刀絞般疼痛,哭道:“君母,您這是何苦…”
眾人聚在外廳,隔著屏風不敢入內,恐擾了清靜,紛紛憂心看著裡頭動靜,皆不敢言語。六姑娘呆坐著仍未回神,四娘子吳雯釵將三姑娘請出屋外參詳,道:“三姐姐,我瞧六妹妹這是嚇破膽了,還是先將六妹妹送回她自個院裡,另請郎中先生給把把脈,開個方解解最好。如今母親這頭還不知其因,是好是壞都不便叫六妹妹聽見。”
“有理!我這就親自送她回去。”話罷,三姑娘便進屋裡,同幾個女使一齊將六姑娘攙回她的院中。
禦醫也是匆匆趕至。把脈良久,眉頭深鎖,轉身對候在外頭眾人道:“娘子此乃急火攻心,憂思過甚,鬱結於內,方有血溢之症。須得靜心安養,切不可再受刺激。”說罷,又開了方子遞與嘉祥郡主,囑咐道:“諸位孝心可鑒,然聚在此處反倒擾了娘子清靜。不若退至旁室,留一二人侍奉即可。”
眾人聞言,這才陸續散去。六姑娘早嚇得麵無人色,被幾個姐姐嫂嫂攙著退下。房中唯留李媽媽和兩個貼身女使伺候。
溫衡候在門外廊下,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心中翻江倒海。他如何不知孟碧霜因何至此。那對母女如千鈞巨石,不僅壓在他心頭,更生生壓垮了孟碧霜。
待抓了藥熬好,已快過一刻。李媽媽端藥入內時,見孟碧霜已醒,睜著眼望著帳頂雲紋,眼角淚痕未乾。
“君母醒了?且先用藥罷。”李媽媽輕聲道。
孟碧霜緩緩搖頭,聲音沙啞道:“李媽媽…今日之事,已驚了哥兒姐兒們。幸而母親未去送五姐兒…切莫叫她知曉。她年事已高,莫要為我憂心。”
李媽媽聞言,手中藥盞輕顫。看著孟碧霜蒼白容顏,想起這些年來君母操持家務、教養子女的辛勞,又思及昨日那對母女帶來的滔天隱患,終是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床前。
“君母!姑娘!”李媽媽淚如雨下,道:“老奴…老奴實在不忍見您這般受苦!那等禍事,豈是您一人能擔待的?老夫人雖年高,卻最是明理剛毅。此事…此事合該稟告她老人家定奪啊!”
孟碧霜急得欲撐身而起,卻一陣眩暈,隻得躺回枕上,喘息道:“不可…萬萬不可…母親若知曉,定要動怒傷身…”
“可您如今這般,又能瞞到幾時?”李媽媽將藥盞置於一旁,雙手緊握孟碧霜的手,哭道:“老奴自小侍奉您,從未見您如此憔悴。那對母女實是禍根,主君糊塗,您可不能再跟著糊塗了!”
正說著,門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隨既,便聽見老夫人的聲音響起,道:“碧霜怎麼樣了?好端端的,怎麼就吐血了呢?禦醫如何診斷的?”
李媽媽一驚,慌忙淨淚起身。孟碧霜亦強打精神欲要坐起,這會老夫人已推門而入,一見此景,急急到床前道:“好兒媳,快彆起身!”
老夫人在床畔坐下,目光掠過孟碧霜蒼白麪容,又見李媽媽紅腫雙眼,握住孟碧霜的手問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素來身子康健,怎會突然病得這般重?”
孟碧霜強展笑顏,道:“勞母親掛心,許是這幾日為著五姐兒回門之事操勞,一時氣力不支…”
“還要瞞我?”老夫人長歎一聲,眼中滿是疼惜與瞭然,道:“昨日園子裡的事,我都瞧見了。”
孟碧霜心頭一震,怔怔望著老夫人,疑道:“母親…瞧見什麼了?”
“那對母女!”老夫人一字一句道,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道:“雖隻遠遠瞧見個背影,可這府裡突然多出兩個生人,我豈能不知?你又何苦獨自承受這些。”
一時委屈湧上心頭,孟碧霜再忍不住落淚,道:“是兒媳無用,終是驚動了母親…”
老夫人輕輕為她淨淚,柔聲道:“傻孩子,你為這個家勞心勞力,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不來尋我參詳,反倒自己憋出病來。溫衡糊塗,難道你也跟著糊塗不成?”
隻聽老夫人輕輕一歎,落淚道:“碧霜啊,母親對不住你,是我冇教好衡兒,更對不住你父親當年的交托。隻因當年昭晴一事,我與衡兒生了嫌隙,多年未關切他半句,從而也冷落了你。衡兒也是心狠的,若非來京時你家書一封先告知於我,我竟不知這麼多年來你所受的委屈...”說著,又按了按孟碧霜的手,道:“你是位好母親。家中哥兒姐兒你都一視同仁,可問誰家君母有這般好肚量?我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是你叫我莫念過往,可如此東窗事發,你也要聽我幾句,這事,便由母親來為你撐腰!”
“母親…”孟碧霜哽咽難言。
“如今你也不便與我細說,我另尋個能開口的罷。”說著,老夫人接過李媽媽遞來的藥盞,親自試了溫,緩道:“先喝藥!”
老夫人仔細的一勺勺餵給孟碧霜。藥汁苦澀,孟碧霜卻強忍著飲儘,眼中含淚,道:“勞母親費心,是兒媳不孝…”
“好生歇著便是孝道。”老夫人為她掖好被角,輕聲囑咐道:“家中諸事,兩個孫媳若辦不好,還有我在,你且安心養病便是。”說著,老夫人轉向李媽媽,問道:“那對母女,現在安置在何處?”
李媽媽看了眼孟碧霜,見君母微微示下,方低聲道:“暫安置在西南角廢院裡,派了可靠人守著。”
老夫人沉吟片刻,決然道:“帶我去瞧瞧。”
孟碧霜急急攔下,道:“母親,您年事已高,這等汙糟事…”
“正因年高,有些事才須親斷。”老夫人起身來按住孟碧霜的手,神色肅然,道:“此事既已捅破,便須有個了結。李媽媽,你好生照料,若有異樣,即刻來報!”又問周媽媽道:“主君現在何處?”
“主君…方纔在門外,此刻不知…”周媽媽話音未落,溫衡已推門而入。
他顯是在門外聽了多時,此刻麵色灰敗,進門至老夫人跟前深深一揖,聲虛道:“母親…”
老夫人瞪了一眼,這會直往屋外去,背對著溫衡道:“隨我來書房,我有要事問你。”
“是...”主君點頭應了話,這會看向孟碧霜;然孟碧霜卻彆過臉去,不願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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