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春曉滿院綠楊芳草 第三百零一回 玉人采蓮

雞鳴初晨起。五姑娘大婚之日，忠勇伯爵溫府再度紅綢高掛。府內人影穿梭，隻聽嘩啦一聲，清涼的井水自木桶倒入缸中，瞬時水花四濺，缸水滿溢。有女使負責執瓢舀水，給負責摘洗菜葉的女使添滿盆中水淨菜。

廚院後門通往府外圍牆的側門，兩個後生推著板車吱呀而至，鮮魚在水桶裡撲騰，沾露的菜蔬堆疊如山，早候在門邊的幾個女使見況迎上，接筐提籃，笑語聲驚飛簷下麻雀。

洗淨的菜葉沾著水珠，被盛在竹籃裡端進廚房。灶膛前的老媽媽坐在竹凳上，一麵彎腰往灶裡添柴，一麵執蒲扇輕送微風。

掌廚的老媽媽將一盤細切過的橘黃蝦米丁倒入熱鍋，鍋內油花滋滋作響，順手撒下一把搗碎的金黃菜餔丁，鮮香頓時隨鍋氣蒸騰而起，撲麵而來。這般鹹香小菜送白粥入口最是香！

幾個小菜裝盤畢，由負責分食的幾個老媽媽將各菜粥搭配分好。這住得遠的主子，需用三層食盒仔細裝，住得近的則直接用托盤端了。隨著老媽媽叫喚了一聲，候在門外的各院女使有序而入，領到自院的早食後，手腳輕穩而去。

四房院內，五姑娘早起承俗拜禮，隨後回屋內梳妝。家內女眷皆陪伴在側，打量著薑國公府送來的嫁衣。

可見這青羅盤金繡鸞鳳嫁衣，精美得令人驚歎！尋常的盤金繡往往繡麵平整，而它卻以金絲盤繞，內裡墊棉，使鸞鳳花紋微微隆起，呈現出起伏有致的立體質感，這般精工細作，更顯華貴不凡。

那頭戴綴滿明珠翠羽的鬢冠也是華美非常，以金絲點纏成花麵為底，鑲嵌深海珍珠及各寶石。幾個娘子紛紛忍不住上手輕輕觸摸，讚不絕口。

梳妝畢，著嫁衣戴冠，待新郎迎親。

姐妹們圍坐一旁，六姑娘拉起五姑孃的手，眼圈微紅，強顏歡笑道：“五姐姐今日這般美，五姐夫要瞧見了，怕幾天幾夜都難入睡！”話落，姑娘娘子們笑彎了腰。五姑娘更是羞得連連低下頭。

前院隱隱傳來喧鬨聲，似是迎親的隊伍到了，正在行攔門之禮。溫雲蓮的心輕輕一顫；這會有女使遞來一柄金繡牡丹的團扇。五姑娘拿起執扇，指尖微微收緊。今日之後，她便是薑家婦了。

此時，溫府大門外熱鬨非凡。以大姑爺沈伯懷為首、溫家二哥兒四哥兒八哥兒及幾位素日交好的世家子弟一字排開。幾個郎君笑中帶著不可逾越的堅決，勢要好好為難一下這位新人夫君。

薑敘立於階下，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麵容甚是清俊，平日裡沉靜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嘴角上揚更是千金難壓。

薑敘忍不住望著府內，此時心跳如擂鼓。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了。

站於他身左側的是鐘知祈，他的結義兄長。薑敘在這京城也就結識他一人，無其他好友相伴，故而今日破例為他壓陣，也僅是壓陣。而涼複炎複就護在右後側。

“五姐夫！”八哥兒世彧年紀最小，率先嚷道：“想接我五姐姐，先過了我們這關！不作得幾首好詩，顯出萬分誠意，這人門可是不開的！”

眾人鬨笑著附和，四哥兒笑道：“八弟弟，露餡了，這人還未入門就喊上了！”八哥兒一聽，連捂上嘴。

聽得姐夫二字，薑敘唇角再度上揚，連聲應下。作詩雖非他所長，但好在早有準備，道：“仙娥今朝下瑤台，雲遣青鸞報信來。夜半燈下琢玉釵，欲借東風迎蓮來。”

倒是情真意切，眾人皆是一靜，仔細斟琢。

這會二哥兒上前來道：“一首怎夠呢！怎得三首，纔可見未來妹婿之心啊！”

聽得薑敘愣了一愣，心內越發緊張。如今他滿腦子都是五姑娘，隻想快些見到五姑娘。

隻見鐘知祈向薑敘身上自然輕靠，不被髮覺的低聲淺淺提示。薑敘這纔回神來，他想了一想，緩緩道：“錦屏深處隱春暉，未解雲箋叩閨帷。欲扣重門須妙曲，且露心言把妝催。”

還剩一首，眾人靜待。薑敘瞧了一眼鐘知祈，眼中有求助之意。可見鐘知祈微微一笑，朝天看了一眼。薑敘立即領意，他望向府門內，眼神柔和又深情道：“雲蓮天邊織綵綢，與敘同乘大雁樓。今朝得遇娘子顧，共綰同心到白頭。”

三詩既成，眾人喝彩。幾個攔門的郎君紛紛退側旁，薑敘朝他們作了個揖，笑道：“多謝諸位舅兄、姐夫成全！”而後輕提衣袍，步履沉穩又有些急切的直往府內而去。

入廳堂內，眾候新娘來。很快，便見溫雲蓮由二嫂賀知書及六姑娘攙扶進來。薑敘一見心口咯噔一下，淚水不爭氣的滴落，他連抬手抹去，強忍著不讓淚水再次滑落。

高堂上，五姑娘對著家中長輩行拜彆大禮。五姑娘淚水沾濕了衣襟；老夫人與君母仔細囑咐；四姨娘更是泣不成聲。

牽得五姑娘之手，薑敘拇指輕輕揉了揉，才發覺這不是夢。他連從袖中掏出來一條巾帕，為五姑娘輕點去珍珠大的淚水，而後護著五姑娘一同出了溫家大堂。

二哥兒溫世傾這會到二位新人身前，沉穩道：“五妹妹，二哥送你出門。”

爆竹燃，隻見府門外景象甚是震撼人心！一眼望不到尾的迎親隊伍。隊前由禮樂開道，中是八抬大紅彩轎，後則是源源不斷的嫁妝箱籠，皆繫著紅綢。

圍觀的百姓驚歎之聲不絕。一個擠在前頭，打扮得稍氣派的大爺指點道：“玉人采蓮呐。瞧瞧這排場！聽說薑公子把國公府的家底全掏出來給溫五姑娘添妝了！”

“當真？溫家本就是高門，嫁妝還能少了？”一個男子應付了他的話。

那大爺接著道：“你是有所不知，上次定親日我就在現場，聽得真真的。還聽說，連那位深居簡出的老王妃都特意添了厚禮呢！”

人群中有道：“這溫家的姑爺莫不是都攀比上了，一個塞一個氣派隆重，不敢想，這溫家嫡出的六姑娘到時又是怎樣的盛世婚典啊！”

轎內的五姑娘雖看不見外邊盛況，卻能聽到那震天的喧鬨，如此用心，可見薑敘是真的愛她深切。

爆竹再燃響，伴隨禮樂起，起轎。婚隊繞京巡遊，後抵薑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