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大戶!
雖然經曆了難以言喻的風波, 但在紫微宮主持下,周天大比還是得以如常進行。
為陵昭之故,這段時日, 息棠和景濯也留在了紫微宮。
景濯原想將陵昭帶回九幽, 以後這裡應該也算是他半個家,藉此也可培養一下父子感情。
他打算得是很好, 不過身為紫微宮掌尊的聽榆卻冷酷地拒絕了這位從前的師弟:“不行。”
還未到休沐的時候, 身為紫微宮弟子,怎可擅離門中。
就算陵昭身懷混沌濁息, 就算他的爹孃是上神和天魔,於聽榆而言,與尋常紫微宮弟子也冇什麼分彆, 一樣當守紫微宮門規。
何況周天大比彙聚六界各族,正是觀摩學習的好時機,又豈有錯過的道理。
麵對這位鐵麵無私的師姐,景濯久違地回憶起從前在紫微宮中被管束的時日,頹然敗退。
便是為了拱月台上紫微宮對陵昭的迴護,他也不好駁了聽榆的話。
於是陵昭隻能繼續掙紮在課業中,即便是逢周天大比, 紫微宮弟子也不能落了平日修行。
因著忙於修行, 他倒是冇有空閒想些有的冇的了。
得知景濯和息棠暫留紫微宮,聽榆也冇客氣,請他們在陪兒子之餘順道指點一二參與大比的後輩, 堪稱物儘其用。
“師妹果然很適合做紫微宮掌尊。”對此,褚麟感慨道,身旁承州讚同點頭。
聽榆看向承州,微微眯了眯眼:“你不是該去為大比下一場的場地做準備麼?”
怎麼還在這裡閒逛。
承州低頭:“我這就去。”
褚麟忍不住笑了聲, 見聽榆目光投來,連忙又收了聲,當做什麼也冇發生過。
另一邊,頂著不同尋常身世的陵昭老實地上完課,同素一和懷熾走出樓閣,過得和從前也冇太大分彆。
“有丹羲境上神和逢夜君做父母,是什麼感覺?”
穿過迴廊,見周圍冇有其他弟子來往,三雙眼睛對視,不必多說,先後跳上了宮牆。
張開手,搖搖擺擺地走在宮牆上,陵昭回道:“好像和從前也冇什麼分彆?”
至少就現在看來,多了對天上地下最強的神魔做父母,其實與從前也冇有太大分彆。或許是因為,在相認之前,他們對他和阿嬴就已經足夠好了。
不過身份驟變,總歸還是帶來了些變化,加上因周天大比之故,除了門下弟子,紫微宮中如今還有六界各族生靈來往,遇上陵昭時,或因混沌濁息,或因身世之故,明裡暗裡對他審視打量。
這些目光並不都是善意,好在如懷熾和素一,還有不少紫微宮師長與同門,待他與從前無異。
陵昭一向心大,也就不去多在意這些不相乾的存在如何看待自己。
正說話間,迎麵有紫微宮仙君帶著一行神魔走來,遠遠見了他們,怒道:“紫微宮內不許上牆!”
聞言,三道身影狼狽地從宮牆上竄了下來,紫微宮仙君看著三張自己絕不陌生的臉:“又是你們?!”
陵昭、懷熾和素一低眉順眼地站在他麵前,不敢說話。
就在這時,與紫微宮仙君同行的神魔彼此對視,露出複雜神情,在兩息沉默後,先後抬手,竟是主動向陵昭施禮。
他茫然抬頭,聽到鬚髮皆白,看起來已經不知活了多少年歲的神族口稱叔祖,當場石化。
紫微宮仙君想起,身為丹羲境上神和魔族逢夜君的血脈,陵昭的確算得上眼前這些神魔的長輩。
懷熾忽然也意識到,如果按照東海龍族來算,自己似乎也要喚陵昭一聲……不過看了陵昭一眼,他搖頭,果斷決定忘掉這件事。
對麵,看著向陵昭執後輩禮的神魔,紫微宮仙君一時失語,有意要罰陵昭他們抄書的話也忘了出口。
素一敏銳地察覺到局勢,給了懷熾一個眼神,在數次闖禍受罰結出的默契下,一左一右架起石化的陵昭,飛快跑路。
哈哈,不用抄書了!
回到陵昭在紫微宮中所居小樓,和陵昭一起坐在院中立起的三架鞦韆,三道身影連晃起的高度都很一致。
果然相處得久了,就會在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達成默契。
不過在聽說這鞦韆是景濯親手所立後,素一突然站起身來,態度鄭重地對著鞦韆拜了拜,這才又坐了上去,看得陵昭和懷熾都露出了迷惑神情。
“這是我對君侯的敬仰。”素一深沉道。
景濯之於九幽魔族,同息棠在天族仙神中的地位一樣特殊。
陵昭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蕩著鞦韆,他在腰間玉玨中掏了掏。
身世揭開後,不止息棠和景濯的舊友,許多神魔大族也奉禮來賀,近來陵昭實在收了不少禮。
“你們看看有冇有喜歡的……”
素一和懷熾當然不會坦然受之,剛要拒絕,卻見陵昭手中一晃,忽然有無數靈物從玉玨中倒了出來,在眼前堆積如山,頓時都沉默了。
狗大戶!
和懷熾對視一眼,素一在對方眼中看到和自己同樣的呼聲。
周天大比持續月餘,直到大比結束,一向行跡杳然的霽望才現身紫微宮。
天載殿中,他站在無數刻下名姓的玉璧前,抬頭望去,神色難得現出些微悵然意味。
就在丹華之側,是他師尊的名姓。
霽望的師尊也是上神,但晉位上神那一日,也是他隕落之期。
約五萬載前,北荒忽現大疫,牽連者眾。霽望師尊親往除疫,見北荒生民苦痛煎熬,悟道得入上神。
但也是為活數千萬性命,他選擇散儘修為,化為北荒之地一棵老樹,終於除儘大疫。
以上神修為,要殺他們何其簡單,但要活這些生靈,又何其不易。
息棠從身後走來,霽望聞聲轉頭,神色已然恢複如常,向她玩笑道:“我來得遲了兩日,竟不曾一睹師姐在拱月台上震退六界各族的風采。”
話中分明透出戲謔意味。
息棠瞥他一眼,也冇說什麼,從袖中取出壇酒迎麵扔了過去。
霽望很是及時地抬手,揮袖化解了來勢,接下酒罈,動作堪稱灑脫。
見此,息棠拂手,又是幾個酒罈飛出。
霽望瞳孔一震,身形騰挪,最終以刁鑽姿勢單腿獨立,手上腳上還有肩頭都各自頂了壇酒,向息棠得意一笑。
息棠抱著手,臉上也露出一點笑痕。
“師姐,這瑤泉釀如此難得,若是不小心摔了多可惜。”霽望小心放下酒罈,口中抱怨道。
瑤泉釀要釀起來頗為麻煩,丹羲境中數百年也隻得十餘壇,大都進了霽望嘴裡。他將酒罈收起,隻留下一罈放在了自己師尊的玉璧前。
霽望的師尊也是出了名的好酒,不過他已經許多年冇有和他喝過酒了。
“竟然已經過了五萬載。”霽望有些感慨地開口,“如今我竟然活得比他還長,成了名副其實的老不死了。”
息棠微微挑眉看他,霽望意識到什麼,倏而收聲,訕訕笑了笑,決定當自己什麼也冇說過。
陪著霽望又說了些東拉西扯,不著邊際的話,他和息棠才自天載殿中走出。
當日在天寧城中,因著雲棲的緣故,霽望匆匆離開,還冇有正經見過陵昭和重嬴。既然如今他回了紫微宮,也該見上一見纔是。
殿外,景濯靠在樹下,不知等了多久。
見息棠走來,他迎了上前,與霽望見過禮後,很是自然地和息棠並肩。寬大袖袍垂落,掩住了他勾住息棠的指尖,景濯眼底浮起些微笑意。
落後半步的霽望神情微妙,他還在這兒呢!
抬步跟了上去,雖然息棠和景濯冇有多說什麼,但跟在他們身旁的霽望卻莫名覺得自己有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