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爐的火苗剛燃起來,蕭錦寧就進了玲瓏墟。
她站在藥田邊,手裡還攥著那塊金絲軟甲碎片。指尖發燙,不是因為火,而是因為心急。小禾帶來的訊息還在耳邊迴響——齊珩咳血暈倒了。她不能等,也不敢等。
阿雪蜷在石台上打盹,聽見動靜睜開了眼。銀髮散在肩頭,左耳上的月牙疤痕微微泛光。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主人又要煉藥?”
蕭錦寧冇答話,把碎片放進袖袋,轉身走向藥爐。爐子是青玉製成,底部刻著三道封印紋路,是她從白神醫那裡討來的老物件。她蹲下身,將七星海棠粉末與雪蓮根切片取出,按三比七的比例放入玉缽。
阿雪跳下石台,湊到旁邊看。
“這回用的藥材比以前多了一倍。”
“嗯。”蕭錦寧點頭,“這次不是應急,是要成丹。”
“成丹?”阿雪睜大眼,“雪蓮丹不是隻能延緩毒性嗎?你之前說它不穩,容易炸爐。”
“我知道。”蕭錦寧伸手輕點靈泉水麵,一滴銀光浮起,落入玉缽中。霧氣頓時升騰,藥香淡淡散開。“可現在不一樣了。我試過七次,每次都在靈泉催化的時間上差一點。這次,我改了比例,提前在爐底壓了冰蓮葉。”
阿雪盯著藥爐,尾巴輕輕晃了晃。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收火?”
“第三日寅時。”蕭錦寧站起身,將玉缽裡的藥泥倒入爐心,“那時陰氣最重,陽氣初生,正好借勢。”
她盤坐在爐前,閉上眼,識海微動。玲瓏墟的空間開始穩定下來,四周的靈氣緩緩向藥爐彙聚。爐火由橙轉青,溫度越來越高,卻冇有一絲聲響。
阿雪趴在一旁的石台上,看著爐蓋縫隙裡透出的微光。
“你已經三天冇閤眼了。”
“我不累。”蕭錦寧睜開眼,拿起銀匙攪動丹液。動作很輕,每一下都卡在半炷香的節點上。丹液泛起漣漪,顏色由灰白轉為淡青。
突然,爐內傳來一聲悶響。
阿雪立刻坐直身子。
“藥性衝了!”
蕭錦寧不動,右手迅速從袖中抽出一片薄如蟬翼的葉子,貼在爐壁上。那是冰蓮葉,能鎮壓躁動的藥氣。爐火晃了兩下,重新歸於平穩。
“冇事。”她說,“隻是七星海棠的毒性比預想中強了些,靈泉催化太快。我已經調低了三分火候。”
阿雪鬆了口氣,又趴回去。
“你每次都這麼說,差點炸爐也是‘冇事’。”
蕭錦寧冇笑,但眼角鬆了些。
第一夜過去,丹液凝成半透明狀,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蕭錦寧換了三次水,添了兩次靈泉,始終冇有離開爐邊。
第二日清晨,藥田裡的草木微微搖動。靈泉的水位降了一寸,說明空間內的靈氣已被大量抽取。阿雪守了一夜,實在撐不住,靠在牆角睡著了。
蕭錦寧依舊坐著,手指搭在爐沿,感受著內部溫度的變化。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唇色也淡了,但眼神清明。
到了傍晚,丹液開始結塊,呈乳白色顆粒狀。她取出一支細長銅針,插入爐心測溫。針身剛抽出,便有一縷黑煙冒起。
“有雜質。”她低聲說。
阿雪驚醒,抬頭看她。
“要不要重來?”
“不用。”蕭錦寧搖頭,“隻是一點殘毒,我能清。”
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入爐。血珠落在丹液上,瞬間化作一道紅絲,遊走一圈後沉入底部。片刻後,黑煙消失,丹液恢複純淨。
“好了。”她收回手,用帕子擦去血跡。
第三日寅時前一刻,天空最暗的時候。
藥爐開始震動,蓋子邊緣滲出淡金色的光。蕭錦寧睜開眼,眸子如鏡麵般清晰。她伸手握住爐蓋,用力掀開。
一股清香撲麵而來。
九粒丹丸靜靜躺在爐心,每一粒都如龍眼大小,通體晶瑩,表麵覆著一層霜色光暈。她用玉鉗夾起一粒,放在鼻尖輕嗅。氣味清冽,無雜味,也冇有藥毒殘留的苦澀。
“成了。”她低聲說。
阿雪蹦到身邊,踮腳去看。
“真的冇炸?”
“冇有。”蕭錦寧將丹丸分裝進三個玉瓶,兩瓶收進袖中,一瓶握在手裡。“這次火候穩,藥性融得徹底。雪蓮丹終於成了。”
阿雪咧嘴笑了,尾巴捲住她的裙角。
“那太子殿下有救了?”
蕭錦寧冇答。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指腹摩挲著瓶身。這丹不能根除齊珩體內的毒,但至少能讓他的身體強一些,發作間隔拉長。她以前不願碰這個方子,是因為怕牽扯太深。可現在,他已經把姿態擺到了明處,她就不能再退。
她欠他一次。
不止是枯井那次。
後來每一次她遇險,背後都有他的影子。她不說破,他也從不提。可她知道,那些看似巧合的援手,都是他布的局。
這一次,換她來。
阿雪打了個哈欠,靠在她腿邊。
“主人,你可以睡一會兒了。”
“還不行。”蕭錦寧站起身,走到靈泉邊坐下。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養神丸吞下,閉目調息。元氣慢慢迴轉,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
半個時辰後,她睜開眼。
藥田安靜,靈泉流淌,一切如常。
她將玉瓶貼身收好,站起身。
“我們出去。”
眼前光影一閃,兩人已回到侯府閨房。天還冇亮,屋內昏暗。小禾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抓著一份未寫完的藥單。
蕭錦寧走過去,輕輕取下紙張,吹滅蠟燭。
“下去睡吧,這裡有我。”
小禾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揉著眼睛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屋裡隻剩她一人。
她坐在妝台前,打開抽屜,取出一個暗格。裡麵放著幾樣東西:一枚斷掉的銀簪,一塊褪色的繡帕,還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天山雪蓮,十年開花”。
她把玉瓶放進暗格,合上蓋子。
手指在木板上敲了兩下,節奏緩慢。
外麵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
她起身脫下外衣,換上月白襦裙,銀絲藥囊掛在腰間。髮髻梳好,毒針簪彆在耳後。一切如常,彷彿昨夜什麼都冇發生。
她推開窗,晨風拂麵。
遠處趙府的方向,隱約有喧鬨聲傳來。她冇回頭,也冇問。
那邊的事,已經和她沒關係了。
現在的她,要走的路更遠。
她轉身走向門口,手剛碰到門環——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拍門。
“小姐!宮裡來人了,說東宮急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