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將儘,青煙細如遊絲,在梁下緩緩散開。蕭錦寧指尖微動,閉目沉入識海,心神歸一。前夜市井流言雖擾人耳目,但她早已慣於外聲紛雜,內裡清明不亂。此刻隻覺神識如泉眼初湧,澄澈無波,正合煉器之需。
她立於玲瓏墟石室中央,四壁幽暗,唯前方虛空中浮起一幅圖譜——前世記憶所存的暴雨梨花針機關結構。此物非尋常暗器,可連發數十根毒針,形若梅花綻放,無聲無息,中者頃刻麻痹倒地。她以指為筆,引靈泉作墨,在空中一筆一劃勾勒機括紋路。靈泉滴落處,金光微閃,紋路凝實不散。
待圖譜成形,她轉身步入薄田。七味毒草已按所需成熟:斷腸草葉泛紫霜,鴆蘆根滲黑汁,蛇涎蘭花瓣黏液如油。她逐一采下,置於玉盤,再取靈泉水三滴,注入其中。藥汁翻騰片刻,雜質儘去,化為濃稠漆黑的毒液。她以銀絲導流,將毒液分注七道細孔,嵌入機關核心。每一道孔徑皆細如髮絲,稍有偏差便致堵塞爆裂。她屏息凝神,手腕穩如磐石,直至最後一道毒管封合。
針身成後,形似一朵閉合的梅花,寸許長短,通體銀白,表麵無一絲接縫。她將其托於掌心,輕撫外緣,確認機括閉合嚴密。此針一旦激發,內藏三百六十根毫針將瞬間噴射而出,覆蓋三步之內所有方位,避無可避。
然而,殺器易得,續用難持。若毒液耗儘,須重新調配、灌注,戰時稍縱即逝。她心中早有計較:玲瓏墟既為隨身空間,自有循環自足之能,何不令其自行補給毒劑?
她將一枚空置的暴雨梨花針投入藥池,靜觀其變。起初並無異狀,池水微漾,針沉底不動。她以意念引導靈泉流向藥田根係,催動生長。靈泉每滴入一分,藥田泥土便泛起微光,七星海棠抽新芽,腐骨藤蔓伸展,泣血花苞鼓脹。不過半炷香工夫,三種主毒草均已成熟,葉片上凝出晶瑩毒露。
她再看藥池,隻見那枚暴雨梨花針表麵泛起細微漣漪,針孔竟自行吸納池中毒液,由枯轉盈。取出細察,毒液充盈飽滿,與初製時毫無二致。她以銀針挑取少許滴於試紙,顏色由白轉灰再變赤,正是七重毒素融合之象,效用未減。
補毒機製運轉正常。
她複將針收回識海,置於石室暗閣。此閣專儲殺器,不染塵氣。又在腦海中演練數遍激發之法——隻需內息輕觸機關底部隱槽,便可瞬發。試針不可輕舉妄動,恐驚宮人耳目。她在識海開辟一方虛擬靶場,以意念催動,刹那間數百根毫針激射而出,命中虛影咽喉、心口、雙目,無一落空。針路精準,力道均勻,確為可用之器。
事畢,她退出識海,睜眼時天光已透窗紙,晨陽斜照床沿。她起身整衣,將暴雨梨花針藏入發間毒針簪底層暗格。那簪子原就藏有數種毒器,今多此一件,亦不顯異常。她順手將藥囊重新係回腰間,布料摩擦之聲輕不可聞。
立於窗前,她望向宮牆之外。街市漸喧,車馬聲隱隱傳來,遠處孩童追逐嬉笑,一句“妖後吃人”隨風飄至,旋即被大人厲聲喝止。她未動容,也未蹙眉,隻是靜靜看著簷角銅鈴被風吹得輕晃,鈴舌撞擊鈴壁,發出短促清響。
片刻後,她抬手撥了撥髮簪,確認機關穩固。然後轉身走向案幾,提起昨夜未批的摺子,準備開始今日宮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