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起身更衣時,窗外孩童的笑聲已遠去。她繫緊月白襦裙腰帶,指尖掠過銀絲藥囊,確認斷腸草粉仍在左隔層,毒針簪穩插發間。晨風穿堂而過,吹動簷角銅鈴輕響,她駐足聽了一瞬——三日前這鈴聲還清越如常,如今卻滯澀半分,似有絲線纏繞其中。她未聲張,隻命侍女將廊下新掛的香囊儘數取下焚燬。
午後她照例巡視庭院,腳步緩而不慢。行至西牆根,見幾片落葉停在磚縫間,葉脈泛青,與院外梧桐色澤不同。她蹲身拾起一片,指腹摩挲葉背,觸到細微粉末。嗅之無味,但舌尖輕點即生麻感。她立即將葉片投入隨身小爐焚化,灰燼呈暗紫色。是夜,她在密室攤開府邸圖,以硃筆圈定四角門房、後巷水井、馬廄柴堆,又於正院外圍劃出三層虛線,分彆標“迷”“噬”“腐”。
入夜後她未閉門,反令侍女撤去明間帷帳,將孩子抱入內室密道安置,隻留一盞油燈在床頭搖曳。自己則和衣臥於明間榻上,耳聽更鼓,手握玉哨。三更天,東南方天空飄來薄雲遮月,院中光線漸暗。她閉目調息,呼吸綿長,似已沉睡。
約莫四更初,東牆傳來極輕一聲響,如貓躍瓦。一人影貼牆滑下,落地無聲,但踩中她白日撒下的鬆香粉。那人頓住,左右張望,從袖中取出一塊布巾擦拭鞋底。蕭錦寧在屋內微睜眼,心知第一人已觸發預警。片刻後,第二人自北角翻入,動作稍急,踏碎一片枯枝。他俯身檢視,未及反應,雙膝忽軟,向前撲倒。迷魂花粉早已混入熏香,隨夜風瀰漫至中庭,吸之則筋骨發沉。第三人尚在院外觀望,見同伴異狀,拔刀欲砍門。
蕭錦寧此時已登閣樓,立於雕花窗後。她將玉哨含入口中,短促吹出三聲高低不同的音。地下泥土微動,數十個蟻巢同時開啟,噬金蟻傾巢而出,黑潮般湧向入侵者。第三人剛踏入中庭,腳踝便被咬中,頓時劇痛鑽心,抬腿亂踢,卻不慎踩塌地麵暗格。毒霧自地縫噴出,乃七星海棠汁液遇熱激發而成,沾膚即潰。他慘叫未絕,已被群蟻攀滿小腿,皮肉迅速發黑脫落。
最後兩名刺客強行衝向內室,意圖破牆而入。二人手掌剛觸牆麵,灰綠色液體自磚縫滲出,順臂上爬,所經之處肌膚如蠟遇火,簌簌剝落。一人滾地哀嚎,另一人抽刀斬斷自己左臂,轉身欲逃,卻被玉哨聲再次催動的毒蟲圍住。蕭錦寧立於閣樓之上,看清每人麵容:皆為五皇子舊部,曾列名軍籍,後因主謀叛亂遭革黜。
天光初亮時,院中屍首橫陳,或焦黑如炭,或腫脹發紫,無一全屍。她命侍女取石灰覆地,再以艾草熏屋驅毒。逐一查驗死者身份後,將屍體收入“玲瓏墟”暫存。孩子在密室安然熟睡,未曾驚醒。她坐於堂前,端起早已備好的清茶飲了一口,茶湯溫潤,映著晨光澄澈如鏡。遠處傳來巡城衛的梆子聲,她放下茶盞,袖中手指輕輕撫過玉哨表麵細密的刻紋。